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一颗涩果 > 19. 第 19 章
    耳边就这样寂静无声地刮起了一阵飓风。

    陈茉的声音很轻,轻到就跟这风一样,横冲直撞着往他心里钻。

    祁雾紧紧皱起眉头,就好像只要这样,他就可以装作刚才一瞬间的慌神没有存在过。

    “陈茉莉。”他平着声音,眼帘怏怏掀起,说:“你要不要脸。”

    陈茉只是笑着,她默认他现在的反应是,恼羞成怒。

    “不是吗?”陈茉又往前凑近一步,仰着头,目光坚韧又清澈道:“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吗,说你一定一定,绝对不可能喜欢我。”

    他当然,一定一定不会喜欢上她。

    他有病才会喜欢她。

    但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好像硬生生卡住了,说不出来。

    祁雾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要被她给气出病了。

    呼吸起伏,深深浅浅。

    最后祁雾只能冷着脸:“我为什么要配合你玩这么无聊幼稚的游戏。”

    “你要是想找个人玩,”他顿了下,忽而勾了个冷笑说:“街上有的是人愿意陪你。”

    陈茉长得漂亮,祁雾也不否认她的漂亮。

    如果她想,她可以很轻松就谈上一场恋爱。

    “哦对,之前从店里追你出去那男的呢。”

    祁雾想起了宋嘉雨,也记起了那天自己跟着追出去后,在街上看到他们紧靠一起的亲昵。

    说着,唇角的讥笑便又多了几分。

    祁雾说:“怎么着?玩腻了?想换一个?”

    在绝对的身高优势前,陈茉能非常直观地感受到祁雾带给自己的压迫感。

    但她丝毫没有闪躲,反而继续向前试探。

    “如果我说是呢?”陈茉噙着笑,问他:“你陪我玩吗?”

    “那天你也追出了是不是?”她明知故问。

    她看到他了。

    所以才会那样凑到宋嘉雨身前说话。

    陈茉是故意的,故意给祁雾看到自己跟其他人亲近,故意试探他的反应。

    现在,她很满意祁雾给她的这个答案。

    陈茉笑着,嘴角弯起一个刚好的弧度。

    “为什么?你担心我?”她又一次靠近。

    两个人中间本就不多的间隙,就这样被她一点点侵略下去。

    祁雾干脆直接放下手里的东西,抱起胳膊靠在桌上,满眼鄙夷等着看她继续怎么胡说八道下去。

    陈茉确实也没让他失望。

    她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但是……”少女歪着脑袋,眼睛明亮又闪烁道:“我可以理解为,你吃醋了。”

    少年剑眉轻拧。

    祁雾下意识朝前探了探身子。

    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要不然就一定是陈茉莉脑子坏了。

    他可真想扒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鬼东西。

    “我吃醋?”

    祁雾哭笑不得。

    陈茉莉可真是他十几年人生里,第一次遇到,且未来很可能也是仅有一个的,自恋鬼、麻烦精。

    “陈茉莉。”祁雾起身说,“我看你真的该去吃药了。”

    “那你就说啊,直接说你没有吃醋,说你不喜欢我。”

    “我没有吃醋,我也不喜欢你。”

    祁雾最后还是不得不被她牵了鼻子走。

    逐字逐句否认,说得咬牙切齿。

    结果最后换来的却是陈茉“噗嗤”一声轻笑。

    陈茉弯着腰,肩颈微微轻颤。

    祁雾的目光落在她低头散落的发梢上,满眼不解,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直到,陈茉终于笑够了停下来,重新直起腰看着他说:“我知道了。”

    “可是,”她又故意停顿,嘴角轻抿,露出两个浅浅可爱的梨涡,仰着骄傲的脸蛋儿说:“我不相信。”

    如果说在此之前,祁雾还对她保有最后一丝幻想。

    那么现在,他可以非常肯定以及确认,陈茉莉就是他此生遇到过,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的,最无赖的存在。

    她不相信?

    她可真够自信的。

    祁雾觉着自己简直要被她气炸了。

    可是,他似乎又真的不知道到底应该拿她怎么办。

    沟通,交流,协商,哪怕是最后的辩论,争吵,恶语相向……

    这些词汇的所有前提,都是双方要是两个思维正常的人。

    那很明显,陈茉莉不是。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她不是。

    祁雾咬着牙,沉着脸,问:“陈茉莉,你到底想干嘛。”

    他不止一次这样问过她了。

    只是每次她的回答都是轻飘飘的,浮于天际的,胡说八道。

    又或者,是他自始至终都不肯相信,她说的话是真的。

    陈茉低头笑了下,忽而抬头认真看着他说:“祁雾,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却在假装不知道。”

    密而长的黑色睫毛,轻轻扇动着遮住半边瞳孔。

    男生冷峻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跟着她的眉眼转动,隐隐深浅变化。

    “你想说什么?”祁雾问。

    陈茉玩着唇角:“难道你还没看出来,我在追你吗?”

    雷声轰鸣。

    门外的雨,就这样毫无征兆的,一瞬间下更大了。

    倾盆大雨齐齐落在地上,覆盖了人间所有声音。

    后来过去很久,祁雾都无法准确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像是有万顷惊涛骇浪从他心上拍打而过,又一反常态的寂静到听不见一点声音。

    眼前所有能看到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除了,那一双漂亮的、狡黠的、又带着真诚与热烈的笑眼,在拼了命往他脑海里钻,生动又鲜活。

    祁雾说不出话。

    尽管他心里有一百一千一万种可以拒绝她的说辞。

    可事实就是,他说不出话。

    人在某种巨大的情绪笼罩之下,言语和肢体的反应都是迟钝的。

    此刻,祁雾只能以一种极其复杂又说不清楚的眼神直直看着她。

    直到,陈茉故意拖着声音,轻轻落在他耳边说:“你知道的,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

    幽暗不明的目光,缓缓落下又淡淡掀起。

    祁雾盯着她那一张极擅长骗人的眼睛看了许久,最后终于开口,冷着声音说:“陈茉莉,追人没你这样死缠烂打、胡搅蛮缠的。”

    “那应该怎么追?”

    “还是说,你想要我怎么追?”

    陈茉看似极认真地想了下:“那我现在正式跟你表白一次怎么样,这样的话,你会喜欢吗?”

    然后不等他拒绝,陈茉便深情又郑重地看着他说:“祁雾,我喜欢你。”</

    p>“我们交往吧。”

    不是祈使,更像要求。

    陈茉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就好像只要她开口,他就会,也必须要答应一样。

    祁雾愣住了。

    一秒钟。

    这一秒钟,是留给他的生理本能,是任何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被人看着眼睛认真表白过后,都会有的不自觉的心跳漏拍。

    但也仅仅只有那一秒钟。

    祁雾的理性便胜过了本能。

    祁雾气极反笑,低头冷嗤一声,然后突然弯腰凑近,以一种绝对压迫的姿态看着她,缓缓说:“你,做,梦。”

    呼吸是有短暂终止的。

    少女的耳廓因为他沉重的呼吸,而骤然聚起血色。

    胸腔内的一颗心跳突然加速剧烈跳动。

    陈茉说不清楚,那是恐惧,又或是失了控的心动。

    更要命的是,当她的视线再次落向他抿直的唇线,陈茉竟然有了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色令智昏。

    她可真是该死啊。

    陈茉佯装镇定,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可是祁雾逼得太紧了,她的视线,除了看他,根本无处可去。

    于是她不得不重新面对他。

    “不可以吗。”陈茉轻提一口气,抿着笑说:“就算是做梦,也总有梦想实现那一天,不是吗。”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这是祁雾从她微微扬起脸庞上,看到的无比笃定的一句话。

    此刻,陈茉就这样继续看着他,神色高昂,目光坚定,像一个吹响了号角,摇旗呐喊着要冲锋陷阵的战士。哪怕,祁雾这座城,看起来是那样的坚不可摧。

    时间在目光交错之间,安静流逝。

    过了许久,祁雾终于还是给了她回应,语气依旧淡漠又冰冷。

    他说:“陈茉莉,我不是傻子。”

    我知道什么是真心。

    “别玩我。”祁雾说。

    闪电再次划破阴雨的瞬间。

    陈茉确定了自己刚刚在他眼睛里看到的阴鹜,是威胁与警告。

    这是她第一次看着祁雾的眼睛,心里油然感觉到了一阵害怕。

    不是因为他的冷厉,而是,关于那个决定。

    陈茉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当初做下的那个决定是否正确了。

    她当然可以跟陈宝国鱼死网破,她也早就做好了毁灭的准备。

    可是这些年,在陈家无数个咬牙熬过去的日日夜夜,又让她是那样的清楚,她和陈樹一样,被无形操控与囚困,他们的挣扎与反抗,对陈宝国而言,其实什么都算不了。

    所以这次,她才会选择了另一条自毁的路。

    反正她早就已经“死”过了。

    即便是蚍蜉撼树,她也想看到陈宝国愤怒,看到他对自以为是的权利失去掌控后的歇斯底里。

    所以陈茉找到了祁雾。

    选中他,靠近他。

    在此之前,她想过会遇到的无数种可能,但独独遗忘了的,似乎是最重要的一个。

    她和祁雾,都是人。

    是人就有感情,而感情最看不清又摸不透,会失控,也会受伤。

    陈茉不怕受伤,但她害怕,某些东西一旦开始滋长,就会枝桠疯长。

    如果是仇恨也还好,可如果滋生的是爱与希望,那就变得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