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一颗涩果 > 20. 第 20 章
    想到这里,陈茉突然像一整只泄了气的破气球一样,再提不起一点力气来与他纠缠了。

    没意思,她想。

    其实是怕了。

    陈茉瘪着嘴,目光也随着明显黯淡下去。

    她主动给祁雾让出路,一句话没说,沉默着坐到了旁边。

    祁雾赢了。

    至少今天,至少此刻,陈茉短暂放弃了她的[攻城]计划。

    祁雾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可是当他看到她忽而失魂落魄般,满脸郁闷退到一边,心里竟也莫名其妙只剩下了奇怪,以及,一种极不该有的,失落。

    疯了。

    疯了疯了。

    祁雾被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跳。

    心想自己一定是这段时间被陈茉莉给气得神志不清了,才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他巴不得这辈子陈茉莉都不要再出现呢。

    祁雾不动声色地收回余光,然后装作淡定地转身重新端起碗筷,心里却慌乱着只想快速逃离有她在的地方。

    至于陈茉……

    因为心里这一团突如其来的阴云笼罩,所以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脚步里努力藏着的匆忙。

    隔着后厨一道门帘,两个人就这样一里一外,各怀心事地短暂退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区域。

    楼上楼下安静到只剩下风雨飘忽摇曳的声音。

    这个雨天,祁家面馆也终于迎来了它开业以来的短暂安静与平和。

    整个下午,大雨又持续下了很长时间。

    店里始终没有客人。

    临近傍晚,店门外的风雨声才终于渐渐停下。

    陈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只看到自己身上多了件花色毯子,奶奶在门口坐着安静扒蒜;祁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厨出来了,这会儿正在收银台那个老地方低头看书。

    手臂被她一觉枕出来一大片红晕。

    陈茉忍着骨头里要命的酥麻感,用力伸了个懒腰。

    等她扭头看向店外的时候,街上光景也变明亮了。

    这场大雨,终归还是过去了。

    “醒啦。”奶奶听着动静,坐门口笑吟吟回头招呼她留下来吃晚饭。

    陈茉一反常态地拒绝了:“不了,谢谢奶奶。”

    祁雾没有抬头,但眉心还是忍不住微微一蹙。

    她这样恬静的态度,反倒让他感觉了另一种隐隐的别扭和陌生。

    祁雾走了神,手上翻书动作不自觉用力了些。

    纸张摩擦的声音,划破了空气里的安静。

    祁雾也猝不及防愣了一秒。

    陈茉循声看过去,只是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这太诡异了。

    祁雾想。

    甚至当他与她对视,他竟破天荒先挪开了眼睛,像极了没有缘由的心虚。

    简直乱了套了。

    陈茉出来一整天了。

    这会儿睡醒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早上淋雨换洗下的衣服还没有干,估计今天也干不了了。

    陈茉起身准备回家:“奶奶,这身衣服我就穿回去了,洗干净了过两天再给您送过来。”

    “不急。”奶奶应着,“我有衣服穿,你有空了,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陈茉说好,但她的衣服不多,楼上晾着的湿衣服得带走。

    陈茉上去拿衣服,路过收银台刚好碰上祁雾也站了起来。

    陈茉对他视而不见,径直往楼梯上走。

    本来祁雾是没打算跟上去的。

    的如果她还像之前那样弯着眼睛朝他假笑,又或者张口就是胡说八道,那样的话,或许祁雾还会感觉正常点。

    可是现在,她面无表情从他身边经过,忽略他,无视他……

    最后,祁雾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步跟了上去。

    此时的祁雾,或许还没有意识到,当你开始无法忍受一个人对自己的忽视,那么从这一秒起,对方的某种驯服,就已经成功了。

    陈茉上楼后直接去卫生间拿了自己晾挂的衣服。

    雨过天晴,只是楼上的空间依旧昏暗潮湿。

    祁雾没继续往前走,而是抱起胳膊,整个人懒懒散散斜靠在了楼梯口。

    二层走廊狭窄。

    这一次,陈茉没办法再选择无视掉眼前这个人了。

    更何况,在她停站在他身边之前,祁雾的手就已经拦在了她面前。

    可即便如此,陈茉依旧没有抬头。

    少女垂眸,淡着眼神落在他修长的臂膀上,再然后顺着微微凸起的青筋脉络,看到了他掌心那道蜿蜒的伤疤。

    好几天了。

    祁雾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却并未完全愈合。

    仔细看起来,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这一道疤,原本也应该是她来承受的。

    陈茉看着他的掌心纹路静静怔了许久,最后缓过神来开口:“麻烦让一下。”

    声音清冷,毫无起伏。

    昏暗里,祁雾的目光也骤然顿了下。

    稀奇。

    祁雾忍不住扯了下唇角,心想她现在倒是知道跟人讲话要礼貌客气,用上[麻烦]两个字了。

    “陈茉莉,你又想搞什么鬼。”祁雾寸步没让。

    陈茉淡淡抬眼,说:“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理论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问题就在于,没有问题。

    陈茉太正常了,以至于祁雾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太正常。

    祁雾拧着眉,审视一般看着她说:“你不对劲儿。”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陈茉的话听起来依旧像是在挑衅,但是语气又要比往常平和许多,多到近乎听不出一点情绪。更像是,一种平淡的事实陈述。

    “之前你不就一直觉得我有病吗。”陈茉淡着声音,“你说的没错,我是有病。”

    “……”

    她就这样轻易地,将那些本应该属于他的台词和情绪,全部先一步说了出来。

    以至于最后,祁雾几次想开口,竟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还能再说点什么。

    祁雾沉默了。

    陈茉甚至等了他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所以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吗。”

    说完再不等祁雾反应,陈茉便直接推开了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手。

    逼仄的空间令两个人无法回避对方的存在。

    祁雾不动,陈茉经过他身前时,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沉重又缓缓落下的呼吸声。

    直到,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冰凉。

    是祁雾紧紧抓住了她,用的还是受了伤的那只手。

    陈茉回头,顺着他的掌心往上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明显都是错愕的。

    可即便如此,祁雾似乎依旧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陈茉不解,又将目光重新落在他抓着自己的手腕上,神色平静说:“祁雾,你该不

    会是舍不得我吧。”

    或许是被人戳穿了的尴尬,又或许只是又一次嫌弃她的自作多情。

    陈茉能明显感觉到,祁雾抓着她的手不仅没松,反而又更用力了点。

    手腕有些吃痛,同时也更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掌心的那道伤口。

    但是她心情不好,实在没有力气也懒得去想他情绪波动的原因了。

    于是,陈茉就这样与之僵持般紧紧盯着他的手,安静等待着祁雾接下来的反应。

    直到,祁雾微微张开嘴巴,却又欲言又止地冷笑轻哼一声。

    “你少在那自作多情了。”祁雾说。

    陈茉心里竟然莫名松了口气:“那就好。”

    “既然这样……”陈茉抬起胳膊,连着他抓着自己的手腕一起,隔开两个人的视线,提醒他说:“你可以松开我了吗。”

    指尖微微一顿。

    原本覆在肌肤上的温度也转眼跟着消失了。

    祁雾松开她的手,眼神故作冷静,但唇边轻微的扯动还是被陈茉看在了眼里。

    还是有尴尬的吧。

    无论如何,与异性的身体接触,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到底还是亲密了点。

    祁雾松了手,但两个人依旧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陈茉垂眸看向他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指,然后低头扯了个几不可察的笑,一闪而过。

    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此刻萦绕在脑海里的遗憾又庆幸,低落又平静的心情,到底是为了的什么。

    陈茉走了。

    祁雾站在走廊里,站在高处,看着那团棕色碎花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一动没动。

    除了,那道微微蹙起的眉心下,细长的眼睛随着她的离开,也缓缓起了层令人捉摸不透的薄雾。

    他就知道。

    陈茉莉是个骗子,胡说八道。

    他早就知道。

    祁雾听着她在楼下跟奶奶说了再见离开。

    自己终于还是没忍住自嘲般笑了声。

    他才是那个真有病的。

    祁雾想,他竟然相信了她的表白,甚至真的考虑了如果她认真追他,他又应该如何拒绝。

    可是很明显,下午的陈茉就已经忘了上午的她跟他说过什么话。

    祁雾觉得自己真是个疯子、傻子,才会一次又一次被陈茉莉这个骗子给骗了。

    下一次,祁雾暗暗决定,下一次无论陈茉莉跟他说什么,他都会选择听不见的。

    .

    一天一夜的大雨过后,人们陆陆续续从家里出来,小吃街也重新开始变得热闹。

    陈茉抱着衣服走在人群里,黯然失神。

    一双漂亮的眼睛失了焦点,谈不上冷漠,不过也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冷淡,平静,一潭死水。

    陈茉完全是靠着身体的本能记忆拖着脚步往回走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好像是突然对未来又失去了希望。

    没意思。

    也很无趣。

    当初她自以为是的想要报复陈宝国,如今的她依旧想,很想,非常想。

    只是她似乎,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也许从一开始,从她走进祁家面馆的第一天起,她就错了。

    陈茉心里很乱,乱到明明天空已经放晴,但她依旧活在一团阴雨里;乱到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小吃街口,路边的大榕树下,就停着一辆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商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