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政南修长的双腿交叉叠放，头微微仰起，多少带点俯视程欣的姿态，有些戏谑和压迫感。
他就像是躲在暗处的阴冷毒蛇，当猎物落入自己的圈套中，被隐藏的很好的嗜血也在这一刻顷刻爆发。
飞扑向自己的胜利品。
“其实一开始你作为受到惊吓的其中一名受害者时，我就对你产生了一丝怀疑。”
程政南眸色一压，程欣诧异地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从见到我的时候…就觉得我不对劲了？”
程政南微微颔首。程欣眼底的不可思议被放大到了极点。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惊呼，但说话的音量多少大了一些。
“这怎么…可能？！”
程政南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嘲讽，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方法，叫做对比？”
程欣有些疑惑的皱起眉头，闷闷地回了一声“嗯。”
“我就是用了这一个方法察觉出你的不对劲的。
“假设你不是凶手，你和魏桐也是同时第一次碰见杜沐卉的尸体。
“你觉得正常人的反应会是什么？”
程欣翻着眼睛略微思考了一会。
“呕吐？……装恶心？”
程政南冷笑一声，腔调中满是不屑。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的你就是在看到了尸体后捂着嘴假装犯恶心吧？
“以正常人的思维来看，当你突然遇见一具死尸时，恐惧和害怕永远要比犯恶心来的快。”
苗馨宁自从给程欣倒过水后，这水壶就跟黏在了手上一样。
一边小心翼翼地给程政南续水，一边竖着耳朵认真听着。
程政南仰头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
“所以对比之下，魏桐的反应则更加真实，而你…自以为很聪明地给自己多加了一层戏。
“这就是你的破绽。
“而我再知道你学手语的目的时，就开始将自己代入你的角色。
“按照你的计划去搜证，最后在你准备全身而退的时候将你捕获。”
程欣听完了程政南的分析。
她顿时就像被一条毒蛇叼在嘴间，只要毒蛇一用力就能将她咬死在空中。
甚至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是我…太高看我自己了……以为这样演就能迷混视听。”
程欣往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抬着头注视着审讯室头顶的白炽大灯。
灯光的亮度刺激着她的双眼，让她不得不半眯着眸子。
良久过后，程欣才终于再次开了口。
“我承认是我…杀的杜沐卉……冰晶的主意…也的确是我先提出来的。
“我知道杜沐卉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老巷口，她一般都会比我们提前几分钟到那。
“所以我算好时间出了门，带好手套，用水果刀将她杀害。
“警官你猜的没错，我是想到了我父亲的样子，所以才会让她有机会发现我。
“我掐着她脖子的时候，她还在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程欣说话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杂着她的喘息声。
“哈哈，警察哥哥，你说她问的话搞不搞笑？
“自己抢了我的东西到头来还在问我干什么？”
程欣眼角积攒起细细的泪水，不知道是笑的，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所以我一气之下就杀了她，用垃圾袋将她藏好，并且清理了沾有泥土的鞋印。
“做完这一切，我绕到了一旁的巷子里静静地等待。
“等到差不多和魏桐约定好的时间后，我才现了身。
“和她一起来到了犯罪现场。”
程欣伸出手盖在自己眼睛上，视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就像她现在的处境一样。
被自己自作聪明和嚣张一步一步推下了悬崖。
“我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翻开了装有杜沐卉尸体的袋子，目的就是为了让魏桐相信我。
“相信我和她一样是一名受害者。”
夏奕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依旧保持着他平常的样子，温温的。
“后来我知道你们会去找到杜沐卉的日记本和那个我不小心遗漏掉的耳钉。
“所以我就等你们调查完我后在跑。
“但是也都怪我粗心，居然买错票了，让程警官和杨警官有机可趁将我带走。”
程欣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颤抖着悄然落下。
在空气中消散开来。
她最终抿抿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话要说了。
程政南接过苗馨宁递来的笔录，翻看了几页后推到程欣面前。
“如果没有其他要解释的了，就画押签字吧。”
程欣做完了这一切，被两名警察搀着左右两个膀子带下去了。
苗馨宁收拾好审讯桌，拿着笔录看向起身的程政南。
“程队，我…先将文件上交给上级去了。”
程政南摆摆手示意她去做。
三人一个接一个走出了审讯室。
杨丞瞅准时机一把勾住程政南的肩膀，有些记仇地强颜欢笑道：“她那句‘两名厉害的警察’…是什么意思啊？”
“说你菜呢，人小姑娘委婉地说你你还不乐意了？”
程政南挑挑眉，强压着嘴角的笑意。
警局内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亲爱的杨副队的吼声。
“程政南！我说你是侧脸贱一定是有原因的！！”
程政南笑着拍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顺势下落的手掌无意间碰到了另一个人。
“嗯？”夏奕微抿着唇，好看的唇形被抿成了一条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程政南。
“啊…我我不小心碰到的。”程政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连忙挥挥手。
夏奕好看的手放在唇边，嘴角向上牵起弧度，冷俊不禁道：“我还以为…程队长要搭我肩膀呢。”
程政南要比夏奕高一些，他眯着眸子一言不发。
夏奕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人搂在怀里，靠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上。
程政南一手搂着夏奕的肩膀，好看的眸子弯了弯，看向夏奕的眼睛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怎么样？程队长的怀抱温暖吗？”
夏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垂下目光，默默地往旁边走了一步，程政南见好就收般收回了手。
“我就当你是不好意思了。”程政南笑着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刚要拧开门把手就见杨丞的疑惑声响起。
“这算是结案了吗？”
程政南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收的一干二净。
“还没有。”程政南回过头，神色很平静。
“我们只是捉到了杀害杜沐卉的凶手，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找到贩卖冰晶的幕后黑手。”
“看来安安那边不太顺利。”杨丞掏出手机翻看着和陆今安的聊天记录。
聊天页面很干净，陆今安还没发信息给他汇报情况，也没有通过电话。
程政南收回手转身站定。
他现在就像是身处于万米高空，在急速坠落中只抓住了一个粗壮的树干。
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往自己身旁抓去寻找支点，却只能抓到飘渺无形的云层。
一股无力感攀延至全身。
“程队，杨副队。”
陆今安的声音响起，无疑是给在场所有人一份惊喜。
“有线索了？”程政南连忙问。
陆今安朝他们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们跟上。
程政南和夏奕对视一眼，三人抬脚跟了上去。
陆今安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内，陈川正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眼前的电脑给吃了一样。
“看看。”陆今安将电脑转了个朝向。
电脑屏幕的亮光瞬时映射在程政南、夏奕和杨丞三人的眼底。
三个人挤在一块看，电脑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一个网站？”程政南一手握在鼠标上，上下滑动着电脑显示的网页。
“对，夏警官去找杜沐泽的时候要来了交易文件。
“而且经过对比，确定了贩卖给杜沐泽和王三冰晶的人为同一人。
“陈川根据文件上显示的网址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么一个网站。”
陆今安指着桌上打印的文件上一个网站的名字，又指了指电脑屏幕上最顶部中央的几个字。
“地狱游戏网站。”陆今安一手叉着腰，直起身子。
他摘下戴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放到一边，揉了揉眉心。
“这个网站可不一般！”陈川拍桌起身，眼睛瞪大，挤在一块看电脑的三人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怎么个不一般法？”程政南往旁边靠了靠，给陈川让开一个“光天大道”
陈川面部表情紧绷，就差把“坚定”二字写在脸上了。
他控制着鼠标箭头，将页面切换到了一个类似
于微信朋友圈的画面中。
“这个！”陈川用箭头在电脑屏幕上画着圈。
画圈的内容是一个人发的帖子。
夏奕定睛一看，呼吸瞬间像是被人抽走。
一张自己十分模糊的照片倒映在眼底。
“这个帖子是这个名叫Q的人想要有人帮他杀人发的。”
陈川弯着腰有些累，他飞快地点开隐藏在帖子下的评论。
评论的数量日益增加，从夏奕那天和名安吃饭到现在。
已经增长了300多条。
程政南看似有些漫不经心地把头发往后一撩，头发丝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他目光始终落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
“这个人的头颅还挺值钱啊，已经到120万比特币了，折算下来都有好几千万人民币了。”
程政南的话像是被夏奕屏蔽一般。
夏奕已经听不清周围的任何声音了。
他就像身处在黑夜中的一片废墟，黑暗的窒息感淹没了他所有感官。
“咳咳！”夏奕猛地咳嗽起来，他蹙着眉，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捂着自己的腹部。
剧烈而又沉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传来。
“夏奕，夏奕，你怎么了？”程政南伸出手扶着他，嘴里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程政南看着渐渐平息下来的夏奕，眼里满是担忧：“感冒着凉了？……”
程政南话还没说完，尾音便染上了一丝震惊。
一抹鲜红映入眼帘，将他的话憋回了嗓子眼里。
夏奕的手掌上赫然是点点血迹！
“没事…”夏奕咳的嗓子有些哑，他轻轻地将程政南往外推了推，却被那人更用力的搂着。
“喝点水。”陆今安递给夏奕一杯水，夏奕道了声谢，慢慢地喝了下去。
干疼的嗓子就像是干裂的土地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缝般。
水源不断滋润着疼痛感。
“你到底怎么了？感冒这么严重？”程政南蹙了一下眉，扶着夏奕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一系列动作很轻，轻到连自己都感觉不出有没有在发力。
“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了。”夏奕抽了一张面纸擦擦自己的脸和手，将自己整理干净。
一向白中带点浅粉的脸颊霎时间褪的只剩下了白。
就像是陶瓷制的娃娃般，一碰就会留条裂缝。
程政南看着夏奕一副轻车熟路地为自己处理好一切。
仿佛对于夏奕而言，这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程政南眼底缓缓染上了一层阴影，他轻声“啧”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回电脑上。
“所以，能找到那个贩卖冰晶的人吗？”程政南沉声问道。
陈川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这个……可能有点难度，不过程队你放心，我就算是不睡觉不吃饭，也一定能把这个小兔崽子给揪出来！”
杨丞闻言，停下观察陆今安放在桌上眼睛的动作，笑了起来：“别先把自己给弄猝死了。”
陈川一记眼刀刀向杨丞，杨丞识趣地陪笑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
“找到了立马通知我或者安安。”程政南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蓦然顿住脚步，微微偏头看向夏奕。
眼神里五味杂陈，欲酿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过后程政南才出声：“夏警官，你出来一下。”
程政南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拧开门把手礼貌示意夏奕先进去。
夏奕前脚刚走进，后脚程政南立马关上门。
夏奕疑惑的声音还没发出，就被一个巨力顶到了墙上。压的他动弹不得。
“…程队？”夏奕被这突然的一力吓住，微微喘着气。
他被迫后仰着头，说话的声音很轻。
压在他身上的人没有说话，夏奕微微转过脸躲过程政南的鼻息。
鼻息洒在侧颈处，有些痒，痒到了人心深处。
“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事？”程政南压低声音道。
二人靠的距离很近，程政南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夏奕鼻梁右侧的一颗小黑痣。
夏奕只要微微偏过头，嘴唇就能轻轻擦到程政南的下巴。
“什么意思？”夏奕神情冷淡，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但是程政南却看到身下的夏警官，脖颈处晕开了一层红晕。
程政南眼底复杂的情绪被笑意一扫而光，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你和那位叫Q的人没有什么过节吗？那他好端端的挂你好看的照片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