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警察来到了现场，但是当时的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不过好在现场很完整……警察很快就结了案，我也被送去做了心理检查……
“心理医生说……我不能说话是应激障碍，要想我重新开口……只能是我自己愿意。”
程欣似乎是因为一次性说了很多话，嗓子有些干。
苗馨宁十分有眼力见地给她倒了一杯水：“喝口水再说吧。”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能说话了呢？”程政南和苗馨宁对视一眼。
他指了指苗馨宁手里的茶壶，示意给自己也倒一杯。
程欣抿了一口温白开继续道：“我一直跟着奶奶长大……我中考的成绩还可以……
“但是因为家里没有多少积蓄……只能上南阳高中……我也是在上高一的时候认识了杜沐卉……
“至于我能再次开口的原因……是因为李睿。”
“李睿？”程政南微微皱眉，将手里的水一饮而尽。
“对……”程欣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李睿是杜沐卉的青梅竹马……跟我们也都在一个学校，所以难免会碰上一起玩。
“李睿知道我不会说话之后……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认为我是一个怪人……远离我…欺负我”
“相反，他很心疼我的遭遇……他也经常上网去搜索一些方法，仅仅是为了让我能重新说话。
“只要有空他和杜沐卉就会来找我……陪我聊聊天……
“我很感激他，他也算得上是我灰暗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束光，那也是我最开心快乐的一段时光。”
程政南一手撑着脑袋，说话的腔调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既然你很感激李睿，那你为什么会将魔爪伸向他的青梅杜沐卉呢？”
程欣缓缓叹了口气：“一开始我认识她的时候……她人很好…非常非常好……
“有时候我甚至都在想……她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我被欺负了她就为我打抱不平……
“我难过了她就会安慰我……给我讲故事……
“但是……为什么她偏偏要和我抢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呢？”
程欣呼吸有些不稳，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
“就在我告诉杜沐卉我喜欢李睿之后……我发现李睿他…是喜欢杜沐卉的……
“李睿喜欢的是杜沐卉……而不是我。李睿之所以能够对我好…也只是心疼我的遭遇罢了……”
程欣握着手，眼睛微微发红。
“但是…在他听到我能发出声音之后……脸上发自内心的开心又是多么的温暖……
“杜沐卉每一天都在假惺惺地为我出谋划策……但是我明白，只要她想，她只要勾勾手指就能把我想要的都抢走。
“我已经没有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了……她为什么还要跟我抢呢？”
审讯室内很安静，只有程欣轻轻地抽泣声在耳边回荡。
“后来，我为了能让李睿多看我几眼……我开始模仿杜沐卉的样子…兴趣…和爱好。
“和杜沐卉一样扎起马尾辫……知道杜沐卉喜欢粉色，我就把自己家里的家具也换成粉色……
“目的就是为了能和她多像一点……”
“所以你因为嫉妒杜沐卉，就杀害了她是吗？”程政南问道。
“警察哥哥…我能先听听你的猜测吗？为什么…会想到是我？”
程欣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别提有多憔悴了。
程政南冷冷地和她对视着，几秒过后，程政南微微一笑。
“首先，我能怀疑到你，陈瑞是突破口。
“那天我们第一次区南阳高中找陈瑞了解情况的时候，夏警官问了一个问题。
“‘程欣是哑巴吗？’你知道陈瑞是怎么回答的吗？”
程欣没有任何动作，程政南继续说道。
“她说‘你是。’
“这个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在其他人眼里看似没有问题，但是仔细一想…
“陈瑞作为一名高中老师，本身自带的文化气韵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她也就必然懂得一些人情世故。
“所以她去你家家访的时候也就不会厚着脸皮去问你的奶奶你是不是哑巴这种在伤口上撒盐的问题。
“这种行为与她本人显然是背道而驰的。
“况且不会说话的原因有很多种，她又怎么会这么不假思索地就告诉我们警方你一定是个哑巴呢？
“一定是有人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跟她串通好了台词。”
夏奕听着程政南的推理，嘴角不自觉地一扬。
这个程警官还真是不一般。
“所以你就怀疑是我和她串通好的？”程欣开口，“为什么…是我？杜沐卉…李睿甚至是吴月都可以…和她串通好啊。”
“不，他们没机会。”程政南打断了程欣的反问，“杜沐卉是受害者，同时当时的她应该正忙着退学的事，根本没空，她连自己的事都解决不了，又哪来有这个闲心去找自己班主任串通好隐瞒你会说话的事实呢？
“更何况是李睿？李睿不学无术，但心地很善良，他不喜欢念书，也就不会主动去找陈瑞。
“同时陈瑞对像李睿这种小混混也懒得管，李睿没有任何对陈瑞有好处的事能让她乖乖听话，这对他也没有好处。
“至于吴月……她去找自己母亲串通的几率太小了。所以只有你才有机会，并且几率很大。”
程欣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她很佩服这位警官能从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将怀疑的矛头指向自己。
“让我猜猜看，陈瑞能够听你的话，并且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有一件事对她有好处……
“你在利用她的女儿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是一个小透明来说服陈瑞的，对吗？
“你只需要向她保证只要她愿意帮你，你就会和吴月成为朋友，而作为母亲的她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够拥有好朋友，生活的很快乐。
“所以为了自己的孩子，并且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坏处，她就答应了你。我说的…对吗？”
程政南沉默着看着程欣，程欣缓缓露出了笑容：“对……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而你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减轻你的嫌疑，毕竟把你包装成一个哑巴要比你会说话却不能说话的嫌疑要小很多。而我们警方就会像你预测的那样，去查李睿，杜沐泽，甚至是魏桐，而你…就可以在我们警方反应过来之前，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坐着地铁溜之大吉。
“事实上我们当时还真没想到你会说话，你的算盘算的还真挺好的。
“不过后来吴月出了事。而陈瑞的第一嫌疑人一定是和她谈条件的你。
“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你隐瞒你会说话的事实多半就是你的把柄，所以她主动向我们提供纸条，不仅是为了早日抓到凶手，也是为了让我们警方注意到你。”
程政南无意间和站在外面的夏奕对视一眼，微微愣神的片刻，就听见夏奕的声音从耳机内响了起来。
“还挺厉害？”
为什么是个疑问句？？
程政南仅在0.1秒内瞬间收回思绪。
“很显然，陈瑞她做到了，而且我们也找到你要杜沐泽给你发手语视频的证据。你的嫌疑也就大大加深了。
“杜沐卉会出现在老巷的时间段也只有你，魏桐还有王三知道。魏桐那边我也早就让人去查了监控，监控显示杜沐卉遇害的那天，她家门口的公共摄像头并没有拍到她的身影。或许你会问‘万一她没有走门呢？’，如果魏桐她想出家门，除了门就只剩窗，她家在八楼，自己估计还没杀人就先摔死了。
“你觉得她会干出这么傻的事来吗？”
程欣默不作声，程政南也没管她，再次开口。
“所以只有你，既有时间，也有机会。
“而且你说你有应激障碍，你拿着刀逼近杜沐卉的时候，脑海里难道没有在想你的父亲…拿着剪刀逼近你母亲的样子吗？”
程欣眼神有些涣散，她努力集中精神好让自己不去想那天的情形。
“你当时……肯定想到了吧？
“所以陷入痛苦回忆中的你，连精神都集中不起来，又怎么会
有力气去杀人？这恰恰符合法医所推断的那样。
“凶手力气很小，要比正常女性的力气还要小。
“所以杜沐卉的死不是一击毙命，而是失血过多而亡。
“并且在你掐住杜沐卉脖子的时候，她也一定是有本能反抗的，只不过反抗了一两下就被你划脖子了。
“你敢不敢现在把你的两个手腕露出给我们看，看看有没有当时杜沐卉抓你时留下的红印。”
程欣缩着手，没有撸起袖子。
她很清楚，自己的手腕上的确有杜沐卉抓的红印。
程欣叹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
“是……有。”
“所以……你因为嫉妒杜沐卉所以起的杀心吗？”程政南微微眯眼。
“哈哈……算是其中一个小原因吧。”
“嗯？”程政南疑惑了一声。
“警官……你难道…没有想到另外一个原因吗？”
程政南微微直起身子，刚要说话就见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
“另一个原因估计…还和冰晶有关吧？”
是夏奕。
夏奕面带微笑看着程欣。
程欣没有回话，等待着夏奕说出自己的猜测。
“冰晶的主意是你提出来的吧？是你给杜沐泽支了一个招，好让杜沐卉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这既能让杜沐泽比过他的姐姐，也能让你的心上人对杜沐卉倍感失望。
“而你们只需要做到保护好信息不被泄露就能全身而退。”
夏奕拉开一把椅子，坐在杨丞旁边。
“但是你不知道为什么，信息被杜沐卉给知道了。不过好在她并不知道你们买的是冰晶。
“所以她就自作聪明地修改了你们的信息换成她自己的，代替你们去拿货。
“而你当然也是知道了她的举动，便前去灭口。
“因为你知道，只要杜沐卉知道你们在交易什么，她一个举报就能把你们全送进监狱。
“所以你才情急之下杀了她。
“……对吗？”
程欣听完了夏奕的话，竟笑了起来，听起来多少有些诡异。
“对……没想小小的南城分区，竟出了两名这么厉害的警察。”
夹在夏奕和程政南中间的杨丞：……
什么叫两名？？
他只是没有说话又不代表他没有猜到！他也很厉害好不好！
“但其实……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内…对吧？”程政南晃了晃手里刚刚苗馨宁倒的一杯热水，轻轻吹了口气。
“我们…一直都在按你的剧本走。”
“是的……从你们接手这个案子起……就一直在按我预想的那样发展……只不过…能在地铁站上被你们抓住…是我没有想到的。”程欣双手叠放，端正坐着，就像一个认真听课的乖学生。
“我知道…你们会去找到陈瑞，也就必然会问我是不是哑巴……这一类的问题。
“所以我提前和她串通好……在你们离开之后，陈瑞也发信息告诉了我…你们问的问题。我让陈瑞告诉你们我和杜沐卉是好朋友…这一真话，再插入‘我是哑巴’这一假话。
“这就会让你们警方…根本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好……全部相信，我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后来你们调查出了杜沐泽……也是我的意愿。
“因为……只要他站了出来，冰晶这事多半…就不会往有第二个同伙的方向去想。
“如果他…想出卖我，也没有这个证据。
“所以……一直到地铁站……都在我的计划之内……
“警察…哥哥……你为什么会突然…去地铁站来堵我呢？
“仅仅是因为……我的嫌疑最大吗？”
程欣看向程政南。
程政南却露出了一个嚣张的笑容。
“程欣啊程欣，你很聪明，但你始终是斗不过我们的。
“你自以为我们落入了你的圈套，但如果我说…我们是主动向着你所期待的发展走……
“我们…早就布好了一盘棋，而你的圈套只是一个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