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双面太子诊疗手记 > 28. 言前朝名臣轶事。
    萧容与放下手中砍柴的斧头,休息间隙抬起头望向屋内。

    新屋前,竹制风铃轻轻摆动,透过窗,伏案的布衣女子正执笔书写,神情专注。

    秋风不解人意总是吹来,惹得她时不时要抬起左手将飞到面前的长发撩回去,如此显得她的沉静中添上几分无措的可爱。

    不是萧容与的错觉,她确实不是从前那个沈大丫。

    明明第一次见时只是个信口开河的黄毛丫头,如今好好养着,身上那种富足笃定越发清晰起来,或许她真的精怪变的也说不定。

    还是个单纯天真的精怪。

    也是萧容与盯着看太久,终于被窗边的少女察觉,她抬起头朝他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猫形眼布满疑惑。

    萧容与索性走了过去,倚靠窗边,见她案上的书已经抄了大半。

    他垂眸问:“怎么了?”

    沈明微觉得莫名其妙,这话应该她来问才是,方才她书抄得好好的,总觉得如芒刺背,这才抬起头发现这人一直看她。

    算了。

    沈明微挑了个想问的问题:“大靖朝可有女官职务?”

    萧容与眉梢一挑:“你想当女官?”

    “暂时没这么想,只是我在抄的这本名臣轶传,正好抄到令安传,就想既然前朝有女官职务,我朝应当也有吧?”

    她正在抄的这本《名臣轶传》应当不是官方正史书籍,著者用词感情色彩很浓。

    能感觉作者对这位前朝女相大感遗憾,直说前朝皇室势微,程令安欲挽前朝狂澜之既倒却招小人攻陷,身死后又被青史误解。

    前朝有女相,她就好奇是否大靖朝也有,萧容与既然出生大族,对这方面总归了解。

    “没有,我朝初立女官制便废除了。”萧容与语气不起波澜。

    “啊。”沈明微略有遗憾,问:“你知道这位前朝女相么?这书中对她多是赞扬。”

    萧容与将案上的原本拿起来随手翻了几页,下了论断:“民间野史,作者借古论今言辞偏激,不过是另辟蹊径博人眼球之流。”

    沈明微不置可否,她只负责抄书,却也被勾起好奇:“正史是如何记载?”

    “程令安用事偏激,挟制皇室独断专行,使朝中群臣解体,藩镇离心,是亡国之奸相。”

    沈明微沉思片刻,又问:“那你如何认为?”

    触及她澄然的目光,那句“前朝气数已尽,非一人之力所能改”几乎要到嘴边却又被萧容与咽下去,想到什么,转而嗤笑:

    “一介妇人,若是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有这般学问怎么也能赢得贤妇名声,何须遭遇后世史书攻讦为千古奸相。”

    程令安出生名门程氏,曾嫁皇室寒微旁支,后和离便借家族之势出仕入相,直到前朝灭亡被乱军斩首。

    她曾所嫁何人已经不可考,而她的大名却在正史上遗臭万年。

    沈明微闻言忍不住蹙眉,顿时消了和他继续交流的念头,便不再多说,低头继续抄书。

    萧容与抿了抿唇,她明显是一副不满的样子,抄书的姿态都不似方才放松,却没有直面反驳他的话。

    既然那话已经说出去了,他自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就决定讲这番谬论推到极致。

    他一边观察少女的一举一动,一边幽幽开口:

    “程令安不过是目光短浅妇人,她既能上位,也是前朝的男人不中用,否则怎能让她一介妇人执掌相印。”

    狼毫笔在砚台上上发出“咔哒”的一声,沈明微抬起头,眸子里已经跳跃了愤怒的火花:“我竟然不知道公子是这样看待我们女子的。”

    沈明微现在的感受就是: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烂掉了。

    萧容与继续道:“难道不是吗?她身为女子天职便是相夫教子,可程令安偏偏要入朝为官,此乃牝鸡司鸣,前朝所亡之祸借因她所起。”

    “你既然不懂史,我不与你说了。”

    最后那句话,气得沈明微几乎想抄起砚台塞他嘴里,这下真的完全没心情静下来抄书了。

    沈明微抬眸怒视:“程令安功过如何,我不想评价,千载史书记录了多少朝代的更迭,难道所有男子身的王侯将相就事事周全吗?”

    “若真是如此,这洛安的皇位还轮不到你们姓萧的来做。”

    这人叽里咕噜在她面前说了这么多,还不是看不起女性,要是同她正常论史也就罢了,可这人一直拿性别说事。

    萧容与闻言背脊一僵,直起身,周围的气压也低下去,堵在窗口,背着光显得极为沉郁。

    语气归于平静,显得有几分诡谲:“你好大的胆,妄议当朝皇位法理性。”

    沈明微朝门外瞟了瞟,院外头没有人路过,她刚才是有些气急,有些口不择言,这话乱说是要掉脑袋的。

    她顿时有些泄了气,焉了吧唧怂怂道:“是你先看不起人的。”

    “抱歉,是从前有人这样同我说的。”萧容与望着她,又软了语气,“那……在你眼里程令安是什么样的?”

    沈明微看着他,萧容与眼中那种故作嘲讽褪去,恢复往常的冷淡,倒是真像与她论史。

    她决定原谅并教化他一次:“程相我并不了解,我目前也只从这本《名臣轶传》和你的口中了解,不过我猜想,既然她在后世有两种截然不同评判,定然也有自己的功绩作为。”

    “特别是她一介女子,尚且能与你们生来就能力非凡的男子周旋抗衡,定然有她的不凡之处,小女子我深感佩服。”

    沈明微面上笑盈盈但暗暗咬牙切齿重音。

    萧容与反问:“可是她的孩子很可怜,她这般行事,家中幼子该如此自处?”

    沈明微一怔,就说:“若是程令安初心为匡扶社稷,那她家中幼子该以她为傲才是。”

    萧容与深深看了沈明微一眼,认真道:“如果她认识你,她定然很开怀。”

    “你不讨厌程令安。”沈明微这会儿也回过味来。

    萧容与是故意那么说的,虽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激怒套话她,但是这个男人没有当场烂掉,沈明微松了一口气。

    “谈不上,她不过是前朝臣子罢了。”萧容与摇了摇头。

    程令安与他无关,只是年少时有太多人将这番相同的谬论放在他母亲身上。

    萧容与又问:“对了,林枫那日同你说了我的身份?就是那个夜里闯进家里的人。”

    “没有,那人被我

    打出去了。”沈明微歪头,“敢问公子是何身份呢?”

    萧容与默然,果然方才那话只是她气急胡说的,这几日她看了不少书,也知晓了萧是大靖朝国性。

    “曾是洛安富贵闲人,后待不下去才离开家中。”萧容与松开窗沿边上的手,转身缓步离开窗边,走回院中。

    沈明微望着他的背影沉吟,萧容与的说法倒是和她设想的差不多。

    但总不能因为富贵日子过得太好了才出来吃苦,应当也和他的病有关。

    萧容与又抡起斧头在院中砍柴,他身高臂长,姿势又利落,就算是干这种粗活,也很是吸睛。

    萧容与人格常驻的时候不太愿意出门,也许是不如弃奴人见人爱,这才宅在家里干活。

    沈明微想到这忍不住噗呲笑出声。

    她看了好一会儿,却注意院外边的李二婶带着几个人匆匆赶过去。

    李二婶身后是年纪很轻的三位妇人,长相和李二婶相似,应当是李二婶的三个女儿。

    最引人瞩目的是最后一个人,那人外貌苍老但身形稍高,看不出是男是女,身着彩衣,头戴彩冠,古怪得很。

    素日里,李二婶路过他们院子,看到院子里有人都要问一声,可今日却目不斜视匆匆跑过去,神色焦急。

    这一古怪引起了沈明微的注意,她将书案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走出房门。

    “二婶是怎么了?那是什么人?”

    沈明微走到院子里,萧容与也已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过去。

    萧容与:“那是仙婆,专门给人祈福唤魂的,乡里有人家需要祈福或生了病大夫看不好,便将仙婆请到家中,与神鬼沟通祈福亦或召回魂魄。”

    果然见那边李二婶正将那仙婆请进家中,他们两家人离得不远,沈明微能很清楚看到那边人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小孩爱看热闹,要是李二婶家为了祈福,小谷定然已经欢天喜地地去看,可李二婶、小谷爹,还有从夫家赶来的三姊妹都在。

    却唯独不见小谷的身影。

    沈明微忽然想起前些天小谷被狗咬的事,顿觉大事不妙,难怪这几日都没见小谷在外面跑跑跳跳的。

    想到小谷那个可爱的孩子出了事,沈明微不弄清楚便觉得心焦。

    “我去看看。”沈明微转身欲出门却被一把拉住。

    萧容与抓住她的手臂,拧眉问:“你干什么去?”

    沈明微解释:“小谷可能出事了,我要去看看。”

    “小谷被咬伤得了疯狗病,是不治之症,李二婶去找了大夫没治好,小谷恐怕不行了,请来仙婆不过是一点慰藉,你去了有何用?”

    这段日子他看着沈明微伏案抄书,就算他已经知晓这件事却迟迟没有告诉她。

    至于为什么,想来他隐约觉得以沈明微的心软,这事她一定会掺和进去。

    沈明微:“那我也得去看看。”

    萧容与依旧抓住她不放,垂眸敛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容与。”沈明微压低声音,“虽然小谷和你的感情不深,但是弃奴却很喜欢他,我得去看看。”

    萧容与闻言心中一刺,终于松开手,怔怔望着人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