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将湖阳县的事情料理完毕后,按照萧容与的指示去了一趟英国公府传信,此刻便是回来告知殿下国公府的态度。
他生怕惊着周围的人就夜里潜入,未曾料到,他刚进了门就被当成贼人。
见他进来,原本好好躺在床上的人立马翻身而起,拳脚便朝着他招呼过来。
林枫被动应对,但为了不伤着顶头上司自然有意留手,如此一来便也就落了下风。
几个回合缠斗下来,他成功被降服,期间又不致命地被痛击一拳。
林枫闷哼一声这才轻声道:“是我……”
弃奴喘匀了气,单膝将闯入的毛贼抵在地上:“你是谁?”
林枫以为他没听清就又继续道:“大人,我是林枫……”
他心想这下殿下总能将他放开了吧,没料到身上的压力陡然一重。
“谁?”弃奴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三更半夜闯人家里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林枫一顿,一时间不知是太子殿下刻意隐藏身份还是又患上失忆症,这病居然两三年了都还未曾痊愈?
殿下离京前是患上一种古怪的失忆症,总是记不得事情,有的性情还有很大的变化。
彼此殿下秘密四处寻医,林枫和他的部下甚至被委派去域外寻求巫医,那时未曾找到能治的人。
见这人竟然不回答,弃奴一手扼住对方的咽喉,低声威胁。
“说!你深夜闯进来要做什么?”
他不能说话太大声,明微还在隔壁,要是动静闹大了,眼前这场景肯定会吓着她。
“大人,我真没恶意,就想来问问大人何日归京,属下好早做准备。”
堂堂麟羽卫首领武功自然不是这么鸡肋,他前边是留了手的,也不愿在这黑灯瞎火的情况下真起冲突。
可现下太子殿下真不认识他,命门又被握住,他要是行差踏错被错手杀了,那真是冤死的。
听到“京城”二字,弃奴睫羽一阵轻颤,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林枫抓住时机,一招兔子蹬鹰挣脱束缚翻身而起。
弃奴一时不察被猛地推开,撞上身后床角尖锐的痛感传来。
“大人,得罪,我日后再来!”
林枫行了一礼,便正欲夺门而出,却在行至门口头被什物猛然砸到头,紧接着便是疾风骤雨般棍棒相加。
“打死你,我打死你!”
沈明微拼着恐惧到极致莫名勇气膨胀,手中棍子不住往那人头上敲。
只可惜力气小,下一瞬手中的木棍就被林枫夺走,远远的抛开。
沈明微尖叫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进弃奴房内快速锁上门。
门外的林枫不仅严严实实吃了个闭门羹,还白挨了一顿打,出了门又被一顿棍棒招呼,属于是将做贼的待遇尝尽了。
被殿下揍也就算了,还要被旁人揍。
林枫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打了个圈,决定忍了。
这不是普通村妇,这是太子妃,若是太子回京请到册封,那就是君,他身为臣子先挨一顿打也没什么。
林枫安慰好自己,足间一点跃出人高的篱笆墙,如一道墨滴落进墨砚般钻入暗夜。
这边沈明微把门闩插好,也顾不上自己不住打哆嗦的身体,摸黑在房间里找人。
“弃奴,你在哪?”声音颤抖细软。
弃奴撑起身坐在床边,睁大眼睛瞧,伸手去够那瘦小的黑影:“明微我在这。”
他刚一接触到沈明微的手,瘦小的黑影便整个缠了过来,像只需要依偎的雏鸟。
沈明微搂住弃奴的身体,四处摸摸,人还是热热的,身上也没有奇怪黏腻血液之类的液体流出来。
原本还担心外头的人不管不顾闯进来,此时,门外却再也没了动静。
确认那人不会再进来后,沈明微这才冷静一些追问:“弃奴,你有没有受伤?那贼人是谁?他进来做什么的?”
弃奴摇摇:“明微,没事,他好像是萧容与的人。”
“……好像是来找萧容与的,我误会了,就和他打了起来,你别怕,不是谋财害命的贼人。”
沈明微原本还担心那几闷棍没把人打晕要招到报复,听完前因后果,心里的恐惧顿时化作涌出一股火气。
她郁闷嘀咕:“什么人会大半夜这样溜达人家里,偷偷摸摸和做贼一样。”
弃奴低头看着只瞧见少女侧脸的黑影,原本清甜的嗓音携着抱怨竟然也动听得很,他忽然想看清她的表情。
“明微,我的背好疼,能不能先把灯点上。”
那声音弱小可怜又无助,沈明微自然无有不依的,她立马起身找火折子将油灯点上。
她将灯台移到床边,让弃奴褪下上衣转过身去。
灯火如豆,青年衣衫半褪到腰际,宽肩窄腰,麦色的皮肉包裹轻健的肌肉,昏黄的光线下,隐约可见肌肉隆起的阴影。
弃奴侧过脸可怜巴巴道:“真的好痛。”
沈明微闻言也顾不上欣赏此景活色生香,目光触及肩胛骨下一处一团乌青。
“青了,家里有没有药?”
“在柜子里,有药油。”
沈明微听着弃奴的指引打开柜门将那药油拿出来,又细致地将帮他将涂上。
待她涂完,指尖戳了戳弃奴的肩膀:“好了。”
弃奴垂着头不语,又被戳了两下,才回过神将衣物穿上。
将药归置好,沈明微站在床边有些难以启齿,弃奴抬眸疑惑看她。
往进那双纯澈的眼眸,她下定决心:“我可以在你这里再住,一晚吗,我今晚不太敢一个人睡。”
她现在总觉得摸黑出弃奴的房门有遇到什么可怕的事。
弃奴双眸弯起,拍了拍床边:“那你睡这里。”
沈明微心满意足坐回床边,弃奴一如往常很自然打好地铺躺下,熄了灯,借着微弱的月光,地上小山隆起的鼓包。
她心跳如鼓,好像刚才的惊险未曾褪去,觉得地上的鼓包越发可爱起来。
吊桥效应。
沈明微心想,安然闭上眼睛。
不多时,少女清浅的呼吸响起,弃奴却睁开眼困意全无,靠到床边。
方才明微着急找他的样子历历在目。
她很瘦小,揽住他的身躯微微颤抖,明明她很害怕,可弃奴却感觉很愉悦。
她的力气没他的大,很弱小,肯定打不过那人,但却会为了他挺身而出。
他不过是稍微装得弱势,明微就心疼得
不行,纤弱的指尖划过他的背脊,柔若羽毛。
在无人看得到的地方,他几乎要把持不住自己,他想回过身抱住她,最好紧紧抱住,永远也不放开。
然后他会……他会做什么?
弃奴陷入迷茫,刚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也想不通,但那种感觉太强烈。
他怕吓到明微,便一直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任由她把药涂完。
‘也许没什么,明微这么关心我,我只是想更靠近她些。’
他给自己找到一个极为合理的理由,终于放心闭上眼睡过去。
-
一觉到天明,床边的地铺已经收起,弃奴一如既往早早起床。
院外,身姿挺拔的青年身着一身青茶色布衣,窄袖收到手肘处,正在晾晒衣物。
身形高大的男儿此时做起这些活来倒也细致,动静也不大,像是一只勤俭持家的田螺姑娘。
沈明微倚靠门边看了半晌,觉得赏心悦目。
萧容与这是将衣服晾好转过身,却见门边少女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他,神情舒展。
“好看么?”他眉稍一挑。
他明明是随口一句疑问,却见少女陡然回过神来,直起身,压下正上扬的嘴角。
“萧容与?”
“嗯。”萧容与垂下眼,这声回应又像是冷哼。
沈明微快步迎了过去:“你什么时候醒的?”
“今早醒来的。”萧容与目光划过后面新建起的房间,又落在正蹙眉不语的沈明微身上。
他又有一段时日不曾醒来,以前熟悉的东西又变得很多,这种不适感如影随形。
萧容与:“他给你建了新房,怎么不自己睡,难道睡在他身边比较安心么?”
沈明微正思索他人格切换的契机,被这么一问,勾起一个职业假笑:“公子何必这样夹枪带棒,还不是昨晚你的人不知分寸闯入,吓着我了。”
“你喊他也是公子?”
沈明微一顿:“自然没有。”
萧容与:“那你为什么这样喊我?”
“……”
还不是你公子哥难伺候。
沈明微意识到这家伙居然把她话里的重点跑偏了,企图扳回来:“昨天你的人跑家里来了,还三更半夜偷偷溜进来。”
她气鼓鼓的,颊边比初见时多了些肉,皮肤也褪去了些营养不良的苍白,显得又气色了些,终于有了点清丽豆蔻少女模样。
萧容与不动声色观察她的细微变化,表情冷淡:“他伤着你了?”
沈明微疑惑:“那倒没有,他伤着你了,你不觉得背后很痛吗?”
“嗯。”
难怪他早上醒来觉得背后疼的厉害,林枫那厮敢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沈明微摇摇头,回了房间将诊疗手札拿出来,记录他这次的人格切换。
透过窗看见里头的人正伏在案上书写,萧容与晾完衣服走进那敞开的房门。
沈明微却也不遮掩,便对身后的人说:
“我要观察记录你的症状和人格切换时间,这样方便治疗,只是可惜,你的另一个人格还不太能接受,我在想想办法。”
说话间,她抬起头,见萧容与正垂眸落在她的手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