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合欢劫 > 66. 余孽未除干……
    凌欢连往下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她豁然转身,拔腿就朝着相反的方向疯狂奔逃。

    她现在一身都是魔气,就是个移动的活靶子。

    灵脉里翻江倒海,她心中清楚此时最该原地打坐调理灵力和魔力的平衡,但是不行。

    她得把琅玕往远处引。

    否则重伤的烬曈肯定会被找到带回去,届时再想救人那就是难上加难。

    凌欢咬着牙,心底发了狠,爆发出比平时强一倍的速度朝前奔袭。

    她是藏月的亲传弟子,哪怕今日被发现了一身魔气,琅玕碍于整个合欢宗的面子,也不会直接将她就地斩杀。

    只要过了这风口浪尖处,一切就都还有转圜与解释的余地。

    ——她可以说自己杀了魔头沾染了一身魔气,至于魔骨?不知道啊。

    她赌没有人能直接看穿魔骨所在之处,否则庄弈和金措也不会为了魔骨的下落对殷夜刑讯逼问——直接就能看到魔骨在烬曈体内,针对烬曈不是最简单的?

    她咬着牙,死命地往前跑。

    然后发现一件很悲剧的事。

    本来魔力的反噬还没有那么厉害,但是随着灵力的调用,它开始躁动起来了。

    灵脉开始发烫,脚步也变得虚浮,速度不自已的降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又一道带着威压的灵力波动从正前方传来,比琅玕的还要强大纯粹。

    轰然一声,剑气落下,将她前方的矮山生生劈开,截断了她的去路。

    身体瞬间被击飞,凌欢狼狈的跌落在地,胸口炸开疼痛,脑子也变得花白。

    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她隐约瞧见一道修长绝尘的身影,逆着阳光,正缓缓地落下。

    男人生得一张举世无双、却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绝美面庞。如雪的白色长发随风在空中肆意飞扬,周身散发着超脱于世,不可侵犯的冷漠。

    凌欢认出了眼前的男人,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吾命休矣!

    这是万剑宗那位无情道师祖,云随川。

    她在血煞门被围剿的那日见过一次,只看了一眼,就足够让她印象深刻。

    师尊说过,无情道越往上越像怪物。他们断绝七情六欲,做事只会以最方便快捷的方式达到目的——

    多年前修仙界爆发过一次疫病,其势严重,连青囊谷都没法马上炼制出有效的药物。

    云随川出山后,这疫病马上就止住了。

    所有感染了病症的人都被集中到一座城里,然后……

    那座城湮灭了。

    青囊谷一向以济世救人为准则,正带着所有弟子火急火燎的赶制药物,一转头病人全被清零了,直接把素尘气得吐了血。

    从那之后青囊谷和万剑宗就一直不太对付,青囊谷的弟子遇到万剑宗的剑修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她现在这魔气缭绕的样子,云随川一定会直接杀了她,不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

    此时男人那双古波无澜的双眸低垂,淡淡地扫了一眼下方的凌欢,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原是,余孽未除干净。”

    随着虚无的声音落下,男人的背后浮现出一柄长剑。

    剑身微微一颤,在刹那间化作了成千上万道密密麻麻的金色剑光。

    呼啸声起,漫天剑光裹挟着必杀的剑气,铺天盖地地朝着凌欢轰然袭来!

    没留一点余地,是必杀一击。

    凌欢没有反抗,她知道反抗也没用,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下应该连骨灰都不剩了。

    “狩微仙君——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有急切的嘶吼声从背后传来,是琅玕到了。但此时杀招已经到了凌欢面前,再没有收回的余地。

    有实物撞击声响起,灵力和剑意带起的狂风吹乱了凌欢的头发,有如实质般划破她侧脸的皮肤,带起一片血珠。

    凌欢闭着眼,察觉到不对。

    她怎么还能感觉到疼?

    她有些惊愕睁开双眼,顺着飞扬的尘土看去。

    就在自己身前不足半尺的虚空中,溯光衣摆上的金边正在被撕扯着。他身前是灵力形成的屏障,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能爆发出无极境的实力,硬生生挡住了云随川的必杀一击。

    “……溯光!”

    察觉到虚海中的溯光剑在疯狂的颤抖哀鸣,凌欢目眦欲裂,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你快让开——”

    她死了,溯光剑可再易新主。

    但这样硬抗,剑毁后,她还是会死。

    没有必要因为她再搭上一命。

    溯光面前的结界很快就被突破,无数剑光没入他的身体——

    他强撑着现出实体,成为她最后的屏障。

    半空中一直漠然垂首的男人突然收束了攻势。

    他看着现身后的溯光,无欲无求的脸上突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诧异。

    “……溯光?!”

    漫天金色剑光在主人的控制下骤然收敛,化作漫天碎金消散于虚空。

    就在云随川收手的同时,琅玕也终于到了近前。

    他想也不想的直接一个闪身挡在凌欢身前,那张儒雅面庞上满是焦急。

    “狩微兄!手下留情!”

    琅玕一边暗中查探着凌欢的情况,一边对着半空中的男人劝说:

    “此女乃是藏月亲传大弟子,亦是云霄大会的太清五境魁首!今日之事疑点重重,涉及两宗来往,断不可私下随意处置啊!”

    然而云随川像是没听到似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冰冷的眸子越过琅玕,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

    “此人,我要带走。”

    琅玕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个老怪物简直是油盐不进!

    他老早就知道这人根本听不懂人话,也绝对不会因为合欢宗或者他凌云宗的名头就给半点面子。

    偏偏对方的实力又比他强太多,他是既打不过也惹不起,除了苦口婆心地继续劝,竟是毫无办法。

    琅玕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怒火,硬着头皮拉高了声线。

    “狩微兄!你就算执意要将人带走,最起码也得先问过合欢宗那边的意思吧?”

    云随川好像把他当透明人似的,随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就将地上虚弱匍匐着的凌欢整个提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去,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狩微——!!”

    琅玕在后面徒劳的追赶了一段距离,还是骂骂咧咧的停下。常年维持的温和儒雅姿态在这一刻全部破防,他气急败坏的叉腰想了想,还是先给藏月发通讯符为好。

    ……

    凌欢是被活生生给冻醒的。

    当她艰难地睁开眼皮,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冰窖一样。

    寒意顺着毛孔疯狂地往里钻,冷得她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有些吃力地坐起身,茫然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很大,却也极其空旷。

    墙壁、桌椅乃至穹顶的装潢,皆是统一的、泛着淡淡莹润白光的材质,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

    这么一看更冷了。

    “唔……”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凌欢便闷哼一声,整个人再次痛苦地倒回去,紧紧蜷缩在了一起。

    她体内的魔骨此时正在疯狂折腾。

    魔气在她的灵脉中肆无忌惮地冲撞,与她原本的灵力发生着大面积的排斥与拉扯。

    凌欢咬紧牙关,试图去尝试调整体内魔力与灵力的相融性。

    可她毕竟从来没有过容纳魔气的经验,完全不得章法。

    她不调动灵力还好,这体内的灵力刚一运转,魔气就像是受到了挑衅一般,反噬得愈发欢快。

    就在她痛得神智开始有些涣散的时候,一阵轻微的

    脚步声缓缓停在床边。

    凌欢艰难地掀起眼帘,顺着那皎白如雪的衣角向上看去。

    云随川就静静地站在那儿,冷漠地俯视着她。

    少女原本清丽脱俗的面庞上此时没有半点血色,长睫上甚至沾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因为极致的痛苦,她那饱满的朱唇已经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更添一分凋零前的动人之色。

    “你的灵力,过于弱小。”

    云随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以你的修为,根本无法控制魔骨。”

    凌欢嘴唇颤抖着,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

    她又没打算一直留着这东西!

    她只是暂时替烬曈保管一下而已,等烬曈养好伤恢复过来,她还要还回去的。

    然而,还没等她将体内的这一口气喘匀,眼前的白发男人却突然面无表情地伸手,按在她肩上。

    霎时间一股庞大的灵力灌入凌欢的灵脉,直直朝着魔骨所在之处而去。

    他竟然是想将魔骨剥离出来吗?

    “啊——!!”

    痛感袭来,凌欢尖叫出声,恨不得他赶紧把魔骨拿走。

    但拿不出来。

    她就奇了怪了,她从烬瞳那里拿的时候轻轻松松,怎么云随川从她这里拿的时候就这么费劲啊!

    她已经完全混乱了,下意识想要反击。

    奈何她那点灵力在无极境修士面前根本不够看的,那些所谓的“反抗”就好像是微弱的动了动。

    魔骨自从进入她体内后就牢牢攀附在元丹附近的灵脉要紧处,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威胁,更是抓的死死的。

    而云随川此时的举动,就好像是要把她的灵脉也一起抽出来似的。

    “放手……放开我……求你……”

    凌欢激烈地挣扎着,可云随川那一双眸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凌欢本就力竭,被这么一折腾,几乎是瞬间晕了过去。

    当她再度恢复些许知觉的时候,空气中的冰冷依旧,但床边那恐怖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凌欢虚弱地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不过万幸的是,她体内的魔力竟然已经奇迹般地不再反噬了。

    难道是因为消耗太多,没劲折腾了?

    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她翻身爬起来,跌跌撞撞下床。

    那个云随川一点都不像是个活人的样子,太吓人了,她必须赶紧走。

    然而还没跑到大门前,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拽,她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啊——”

    揉着胳膊肘支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右脚脚踝处有灵光闪现。

    竟然是一道锁链?

    贴在皮肤上的环状物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根本感觉不到。

    链接的链子也是虚无形态,像是光影投射出来的,没有任何触感,她甚至刚才都没发现。

    是了,刚才没有感触,现在倒是直接把她拽回来了。

    这锁链就是为了把她限制在这间屋子里。

    凌欢咬牙,气得狠狠一捶地面。

    师尊果然没说错,无情道修到极处就是怪物!

    就在她咬牙切齿反复尝试能不能挣开锁链时,莹白色的雕花木门突然被打开了。

    凌欢下意识蜷缩起来,呈现防御姿态。

    并没有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威压,她慢慢抬起头,从指缝里瞧去。

    逆着光向她走过来的是一个少年。

    说是少年也不尽然,只是从身形轮廓和脸型来看——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像是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但等人走进看清了五官,又会惊觉他像是历经风霜磨练的人,眼里早已没有少年的光亮,有的只是和这四周陈设如出一辙的死板和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