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午膳,昭阳同夏宝如犹如久别重逢的老友一齐又去练武场骑马射箭去了。
临近申时,风清过来提醒夏宝如应当准备回王府了。
昭阳听罢,神采飞扬的神色转眼间消失殆尽。她像三岁的顽童般紧紧拉着夏宝如的手不放,“嫂嫂,你这么快就要走啊?”
夏宝如扬眉:“二妹妹舍不得我呀?可惜皇宫里不能久待,若是宫门上锁了可就难办咯。”
她这一番话倒是为昭阳提供了灵感。
“嫂嫂,你今晚就留在宫中吧。”
“啊?”
“嫂嫂你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亲自求了母后,她一定会应下的。”昭阳说完,带着身旁两个贴身侍女急匆匆往凤仪宫去找崔皇后。
月白见状上前几步道:“殿下,要不要派人回王府递个信?”
“必须的必啊。”夏宝如暗忖,就以裴玉容那敏感多思的性格,他若是误会自己借口躲着他不就功亏一篑了。
没多久昭阳果然传来好消息。
崔皇后欣然答应夏宝如的留宿请求,并再次对夏宝如送其的牡丹绒花给予高度褒扬。
夏宝如不由得自嘲,前不久在夏府还是透明人,眼下摇身一变成了人见人爱的香饽饽了。
昭阳派下人去萧王府递信,没过多久便从那下人口中得知裴玉容三个字的口信:知道了。
夏宝如和昭阳这下也没了后顾之忧,两人一同在跑马场骑马驰骋。
两人用完晚膳不去练武场,就在昭阳的寝宫里聊天。
昭阳虽说有了封号,却还未开府,因此平日里同崔皇后一齐住在凤仪宫。
寝殿的书格上肉眼可见有大半都是兵书。昭阳察觉到夏宝如目光定格在她书格上,故意快步上前用身子挡住她的视线。
“嫂嫂别看了,这书格上没什么有趣的。不过是平日里夫子教授的四书五经一类。”
夏宝如不语,待她与昭阳一同落座,霜露为两人奉茶后才慢声细语道:“二妹妹对行军打仗感兴趣?”
昭阳小心思被拆穿,手中的茶盏差点拿不稳。“嫂嫂,你还真是一语中的。”
夏宝如略一沉吟:“除了我,还有旁的人知道吗?”
“母后、大姐姐还有就是五哥。母后最初也是不同意的,总是说什么上了战场刀枪无眼。”昭阳抿了口茶,“可人生终究是我自己的,母后就算那么说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夏宝如粲然一笑:“这样就很好。”
“嫂嫂,你不会觉得我是异想天开吗?”
“当然不会。”夏宝如想起白日里昭阳意气风发的姿态与坚毅果敢的性格,她就是天生的将才。
“今日你的御、射二艺在场的人有目共睹,我相信你。”
“但我同父皇讲,他却斥责我说胡话……”昭阳两只手放在茶盏旁,视线凝在里头的一小片涟漪。
夏宝如了解昭阳心底的顾虑。
虽说她是礼朝尊贵的公主,抛开身份也只是一户人家里的小女孩。她怀揣着梦想却不被家人所认可,久而久之自然会对自身产生怀疑。
夏宝如拉过昭阳的手,眼睛一动不动紧盯着她道:“昭阳,我支持你。不要忘记今日你同你五哥说过的话,有所行动才能有所作为,其他人行你又为何不行呢?”
没事的昭阳,嫂嫂宠你!
昭阳毫不犹豫地喝下夏宝如这碗心灵鸡汤,灰暗的心为之一振。
“嫂嫂,还是你懂我。”
夏宝如突然觉得昭阳的这句话有些耳熟。
“话说,嫂嫂你居然能想到用蚕丝做首饰,京城里头还没有这样做的店家。”昭阳拿出白日里夏宝如赠送的洛神珠芙蓉绒花簪在手里细细观赏。“宫里头也没见别的娘娘戴。”
“我也是和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学的,不算独创。”她只是绒花技艺的搬运工。
“嫂嫂,以你的手艺在京城开店都绰绰有余。”
夏宝如闻言眼前一亮:“真的,你也这么认为?”
昭阳点头:“那是自然。到那时我还会拉着大姐姐去给你捧场呢!”
夏宝如头脑灵光乍现,她怎么会忘记创业最重要的一种形式——股份有限公司。
她的资金自是充足,但多拉几个股东投资也不是坏事。如果最后经营不善倒闭了,股东也只是亏了自己所持有股份的相对数额。
夏宝如决定徐徐图之。
两人聊到亥正时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回各自房中歇息。
皇宫内的夜晚似乎与王府并无二致。
夏宝如终于可以一个人睡一张床,心情甚是愉悦。
裴玉容长在她的审美点这是事实,礼朝人欣赏不来,那只能她这位心有大爱的女子大度地收下了。
虽说每日梦醒都能瞧见近在眼前的一张风神秀逸的脸,但一张床要容纳两个人还是有些勉强。
夏宝如转念一想,此时此刻裴玉容应该已经歇下了。
也不知道裴玉容离了她会不会失眠?
夏宝如这样想着,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皮,变厚了……
罢了罢了,裴玉容已经是个熟透了的成年人了,她还是安心入眠吧。
第二天卯初,昭阳迫不及待地推开夏宝如房门:“给嫂嫂请安了!”
夏宝如半睁着眼睛望了望窗外那迷蒙的晨光,求饶道:“好妹妹,让我多睡会呗。”
她在萧王府可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
“好嫂嫂,你今天就要出宫了,我舍不得你。”昭阳说着坐在夏宝如床边。
“昭阳啊,你听嫂嫂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现在让嫂嫂多休息会儿,嫂嫂下次还进宫陪你!”夏宝如伸出手想搂昭阳,因为实在困得不行,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抓了半天空气。
昭阳才不理会,轻推夏宝如的后背:“嫂嫂,起来嘛!”
夏宝如被昭阳几下推搡,瞌睡虫掉了大半。她拗不过昭阳,只好蜗牛般缓慢坐起身。“行了行了,嫂嫂陪你玩。”
昭阳迫不及待与夏宝如接着玩,拍拍手命其身边的侍女为夏宝如梳妆打扮。
夏宝如坐在镜台前任由侍女们为她梳发,昭阳则在屋里头来回不停踱步。“霜露、星影,你们动作麻利点。”
两个侍女听见昭阳催促忙不迭加快
手上动作。
半柱香的功夫后,昭阳终于如愿拉起夏宝如的手就要往练武场去。
夏宝如打了个哈欠任由昭阳牵着她走。
没等二人出了凤仪宫殿门,身前的昭阳突然急刹车停下了步子。
夏宝如定睛一看,一袭白衣的裴玉容正站在两人面前。她松开昭阳的手上前几步,他眼底一阵淡淡的乌青。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裴玉容开口,声音暗哑。
昭阳也顾不上心底对裴玉容仅存的畏惧,她笑出了声:“三皇兄,嫂嫂昨晚同我歇在母后的凤仪宫里头,又不是别处,你怎么担心成这样?”
“我想她了。”
裴玉容此话一出,夏宝如和昭阳都惊呆了。
“嫂嫂你来。”昭阳小声地对夏宝如招手。
夏宝如脚底缓缓挪了几步在昭阳身旁站定,后者才附在她耳边道:“嫂嫂,你手段了得!”
“我冤枉,我哪知道裴玉容又变得黏糊糊的了。”夏宝如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不管裴玉容怎么说,昭阳还没玩够呢。
“三皇兄,你不如同母后说说话,等用完午膳再与三嫂回王府不也是一样的?”
昭阳话毕,两人的视线一齐定在夏宝如脸上。
夏宝如暗忖大事不妙,这兄妹俩是一同将她往火坑里推。
她正心虚地错开视线,余光中瞥见崔皇后闲庭漫步往几人的方向过来。
“今儿个我这凤仪宫当真热闹。”
裴玉容率先开口:“儿臣一早便来打扰母后休息实属不该,只是儿臣担心宝如一人在皇宫里不习惯,特意来接宝如回王府。”
夏宝如一脸疑惑地指了指身后的月白、风清与落雁。
“三皇兄也忒着急了,昨日我不是差人到王府递口信了吗?”
“口信怎么作数。”裴玉容笑意微微。
昭阳没想到裴玉容如此滑头,转而将攻势转到夏宝如身上。“嫂嫂,你不是说好了,今天还要陪我一天吗?”
夏宝如咬唇,面上的笑容有些僵。
“昭阳,过来。”崔皇后抬手示意,昭阳乖乖过去。
崔皇后贴在昭阳耳边道:“你三皇兄刚成婚,现在两人正舍不得呢。”
“可是我也舍不得嫂嫂啊……”昭阳撇撇嘴。
“昭阳,你三皇兄早早开府,平日里又很少进宫。既然你三皇兄舍不得宝如,你就让宝如先回去吧。”
昭阳印象中除了在宫宴见过裴玉容,只有在她八岁时,裴玉容进宫给崔皇后请安。
五哥裴瑾胆子小又不经常见到三皇兄,竟是当场被裴玉容的模样吓哭了。
崔皇后只顾着将裴瑾搂在怀中柔声安抚,全然不知裴玉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凤仪宫。
八岁的昭阳胆子大,一路跟在裴玉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御花园,裴玉容才停下步子冷声道:“别跟着我,母后知道你跟我出来该担心了。”
昭阳默声,目送三皇兄远去的背影。她回到凤仪宫后,裴瑾不哭了。
她的三皇兄再没有进宫给母后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