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被卷子与讲义填得满当当,大概只有食堂飘出的饭菜香气,能给紧绷的神经撕开一条喘息的缝隙。
下课铃声刚响,李晓晓就如蒙大赦般扑到林晚晚桌前:“晚晚,快快快,听说莹莹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连汤都不剩了。”
陈璐一边整理着堆成小山的资料,一边笑着打趣:“你也就这时候精神最好,刚才老刘讲公式的时候,你那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
“吃饱了才有力气抗击高三嘛。”李晓晓吐了吐舌头,挽住林晚晚的胳膊就往外冲。
三人在排队的人潮中杀出一条血路,终于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
李晓晓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排骨,满足地眯起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林晚晚:“对了,今天都周五了,这周末你们怎么安排的啊?要不要咱们去逛逛街,顺便看个电影放松一下?”
陈璐也抿了口紫菜蛋花汤,“我都行,反正摸底考刚结束。不过……”
她转头看向李晓晓:“晓晓,这次你真的不打算把错题集整理整理,再找几道同类型的题练练?”
李晓晓顿时耷拉下脑袋,嚼排骨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哀嚎了一声:“璐璐,求求你别在饭桌上念经了。我这好不容易从数学的苦海里爬出来,你就让我喘两口气吧。”
陈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一直在安静听着的林晚晚:“晚晚,你呢?周末有计划吗?”
林晚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脑海中浮现出杨顺清的身影,周末……他应该还要去那家餐馆打工吧?
“我打算先在家里把错题归纳一下。”林晚晚回过神来,轻声笑了笑,“至于逛街和看电影,等下次月考过了再说吧。”
“啊?又要在家里宅着呀?”李晓晓有些遗憾地咬着筷子,随即眼睛一亮,贼兮兮地凑近,“该不会……是要在家里陪表哥吧?”
陈璐闻言也挑了挑眉,眼神里带了几分打趣的意思。
林晚晚被李晓晓看得有些不自然,将盘子里的菜往嘴里塞了一口,语气平静如水:“你想多了。他白天要出门工作,晚上还要看书。我只是想刷几套卷子罢了。”
“好吧好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李晓晓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摆手,“不过等我吃完这顿,有不懂的数学题,我可随时在微信上呼叫你啊,林老师。”
“随时恭候。”林晚晚弯了弯眼角,眼底漾开一丝清浅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洒进食堂,将少女细嫩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停在了她们桌旁,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干净清爽的薄荷香。
“晚晚,这么巧。”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秀,笑起来时阳光洒进眼里,熠熠生辉。
李晓晓和陈璐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顿时多了一丝心照不宣。
宋扬将手自然地插在裤兜里,低头看向林晚晚,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刚才无意听到你们聊起周末的安排……这周六Mayia要在美术馆办画展,听说这次展出有不少珍品,我这里正好有两张票,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李晓晓顿时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老大。
Mayia是近年才出名的青年画家,因为画风写实,很受年轻人追捧。
她的画展长期都是一票难求,宋扬为了拿这两张票估计费了不少心思。
陈璐也饶有兴致地端起汤碗,默默吃起了瓜。
林晚晚抬起头,对上宋扬有些紧张却又明亮的目光。
宋扬的心思在班上其实算不上秘密,平日里找她讨论题目的频率甚至高过了李晓晓。
“Mayia的画展啊……”林晚晚轻声重复了一句。
她确实一直很想去看这个展。
林晚晚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目光在宋扬清澈的眼睛里停顿了两秒。
食堂的嘈杂声仿佛被隔在了一层薄纱之外,只剩下窗外树叶被风掀起的细碎声响。
她喜欢画画,从初中起就偷偷在课本空白处勾过很多小稿,Mayia那种近乎偏执的写实笔触,她在手机上收藏过不止一次。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想起还有一个人或许已经等了她一周。
她抬起头,声音比预想中平静:“谢谢你,宋扬。虽然画展我真的很想去……但这个周末我已经安排好了。”
宋扬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很快掩饰过去,只是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收紧:“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李晓晓在一旁急得直眨眼,陈璐则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别多嘴。
林晚晚把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起来,语气依旧温柔:“下次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吧。你先去看看,回来跟我讲讲哪几幅最值得看。”
宋扬点了点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好。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他转身离开时,白衬衫的衣角在阳光里晃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远的纸。
李晓晓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晚晚,Mayia的票啊!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吗?”
林晚晚把那块排骨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当然想去了,但不是现在。”
窗外的阳光依然灿烂,少女的心里,却悄然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陈璐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没再追问,只是把桌上的纸巾往她面前推了推。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食堂的人潮开始散去。
林晚晚收拾好餐盘,跟两人一起往教室走。
走廊里有人在讨论周末的补习班,有人在讨论摸底考的排名,她却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衣角。
下午的课程在漫长的讲义翻页声与粉笔擦的沙沙声中熬了过去。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收拾书包的喧闹声、结伴而行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李晓晓和陈璐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林晚晚则是不紧不慢地将周五发下来的几套卷子整理好,仔细收进书包里。
走出校门时,街边的梧桐树叶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捎来了一丝独属于初秋的凉意。
她没选择打车,而是坐公交车回去,一路看着窗外的街景在一片暮色中缓缓后退。
车厢里摇摇晃晃,载满了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通勤族,嘈杂的谈话声与报站声交织在一起,反倒让林晚晚紧绷了一整周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橙红,透过车窗落在她的膝盖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到了站,林晚晚提着沉甸甸的书包下车,沿着熟悉的林荫小道往回走。
推开家门,屋子里一片安静,带着淡淡的竹簟清香。
茶几上的花瓶下还压
着一叠工整的钞票,杨顺清分文未动地放在那里。
林晚晚看了一眼,嘴角轻轻抿了抿。
她放下书包,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随后推开了书房的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洒进屋内,将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拨通了杨顺清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先传来一阵细微的厨房杂音——锅铲碰触铁锅的轻响,油烟机低沉的嗡鸣,还有顾客隐约的笑语。
“晚晚?”杨顺清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清晰,“到家了?”
“嗯。”林晚晚把水杯放在书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杯沿转了一圈,“刚进门。表哥你那边还忙吗?”
“还好,高峰期差不多快过了,估计九点能收工。”他顿了顿,似乎在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很快又回到电话里,“冰箱里有我买的蛋糕和零嘴,你先垫一点,等我回来了再给你做饭。”
“好。”林晚晚应了一声,目光轻轻落在冰箱的方向,她没有立刻起身去拿,只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软下来:“那你好好上班,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后,杂音瞬间退去,客厅里重新归于寂静。
林晚晚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保鲜层里规规矩矩地叠放着几个精致的包装盒。
除了奶油蛋糕,竟然还有她喜欢吃的双皮奶,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其他冷饮。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杨顺清一个人在家也挺好的。
林晚晚拿了一瓶果汁回到书房,将书包里的卷子一套套平铺在桌上。
屋外,天色从橙红渐渐沉入深蓝,远处的霓虹依次亮起。
林晚晚握着笔,在台灯柔和的光晕下安心地写着题。
没有学校里的嘈杂,也没有摸底考后的焦虑,只有纸笔相触的沙沙声,在沉静的夜色里显得分外安心。
将近九点半的时候,玄关处传来锁芯转动的轻响。
杨顺清提着一袋草莓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晚微凉的风气与淡淡的油烟味。
“晚晚?”他把水果放到厨房清洗,随后盛了一盘水灵灵的草莓端到书房,语气轻柔,“前几天店长买了这个草莓,我吃着觉的挺好,就……就也买了一些,你尝尝看?”
林晚晚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盘子里还挂着水珠的草莓,目光缓缓转向他,“表哥以前没有吃过草莓吗?”
杨顺清微微一顿,将盘子往前轻推了推,俊脸露出一抹局促,“以前……确实未曾见过这般水灵鲜艳的水果。我尝了一颗,觉的酸甜爽口,便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林晚晚捏起一颗红彤彤的草莓送进嘴里,清甜的果汁瞬间在舌尖炸开,一直蔓延到心底。
“谢谢表哥。”她又往嘴里送了一颗,清甜的果汁在舌尖荡开,“今天店里忙吗?”
“还算顺利。”杨顺清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很自然将桌上略微凌乱的草稿纸整理齐整,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周哥和店长人都很好,教了我不少东西。”
她点点头,“那就好,我还剩最后一道题。”旋即把草莓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表哥你吃吧。”
杨顺清看着被推到面前的果盘,眉眼间那抹局促还没完全散去,却还是听话地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齿间散开,他咀嚼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认真品尝某种从未拥有过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