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忙碌与奔波中飞逝,转眼便到了开学前的最后一周。
这几天里,为了能在住校前帮杨顺清把工作落实下来,林晚晚几乎把家附近几公里内的商圈、便利店和大超市跑了个遍。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中要骨感得多。
第一天,林晚晚带着杨顺清去了离家最近的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店长起初看杨顺清长相英俊,是个伶俐的,倒是一脸热情,可一问起学历和过往工作经验,气氛便僵住了。
当店长要求他在收银机上熟练操作扫码、接单、核销优惠券,并且要在几秒钟内快速处理好排队顾客的结账时,缺乏现代数字生活经验的杨顺清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再加上店长提出需要上黑白颠倒的夜班,林晚晚一想到自己住校后他一个人在深夜熬夜看店,当场就摇着头替他拒绝了。
第二天,他们又去应聘了连锁超市的理货员。
理货员倒是不需要太复杂的机器操作,但工作强度却大得惊人。
看着仓库里堆叠如山、动辄几十斤重的货物箱,店长冷冰冰地表示不仅每天要站满八个小时,还要扛着重物上下货梯。
林晚晚看着杨顺清那虽显挺拔却依旧清瘦的身板,一瞧就不是干这个的料。
到了第三天,两人又尝试着去了几家奶茶店和书店。
奶茶店里节奏较快,年轻人讲着的流行梗和点单要求让杨顺清像是在听天书。
而那家看似清静的书店,店主虽然对杨顺清那浑然天成的典雅气质十分赞赏,却苦于小店经营惨淡,根本拿不出预算招收全职店员,只能遗憾收场。
几次折腾下来,不仅合适的工作没找着,反而撞了一屁股灰。
夕阳的余晖将街头的林荫树影拉得老长。
街角靠窗的一家咖啡店里,林晚晚有些颓废地趴在木质桌面上,手里无意识地戳着玻璃杯中的冰块,腮帮子鼓得老高,眼底满是失落。
“怎么会这样啊……”林晚晚耷拉着脑袋,长叹一声,“现在找个工作未免也太难了……”
坐在她对面的杨顺清则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与平和。
他笑着给她擦拭杯壁渗出的水珠,这几天的遭遇,固然让他切身体会到了在这个新世道里立足的艰难,但也让他真真切切地走进了这个时代。
他看到了形形色色为了生活奔波的凡夫俗子,大概弄明白了些这个社会运转的规则。
“凡事循序渐进,我初来乍到,身无一技之长,找寻不到合意的工作才是常理。况且这几天跟着你四处走动,我见识了许多过往闻所未闻之事,这本就是莫大的收获。”
杨顺清的声音轻软,如同一缕清风拂过林晚晚烦躁的心头,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澄澈清亮的眼睛,颇为无奈:“可我马上就要开学住校了,还没帮你把工作敲定,我这心里总是悬着……”
杨顺清微微倾身,眼底漫开一片令人安心的坚定,“距离你开学还有几日,我相信一定能找到合适的。”
听着他那温和而笃定的声音,林晚晚微微一愣,抬眼定定地看向他。
咖啡馆靠窗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将杨顺清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打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即便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他也宛如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
这几天虽然在找工作这方面没什么进展,不过也不算完全一无所获,至少,他们的博主养成计划已经初步开始了。
林晚晚为杨顺清注册了短视频账号,账号ID征求了他的意见,取了“清风漫录”几个字。
她准备利用这几天零碎的时间,再帮他拍两条短视频试试水。
夕阳的余晖将街角的林荫拉得老长。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林晚晚还趴在桌上戳着冰块,杨顺清则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再试两天。”林晚晚突然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光,“大不了……我周末再回来帮你继续找。实在不行,先把短视频账号养起来,说不定哪天就有人找你合作了。”
杨顺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把范围扩大到了更远一些的商业街。
第三天下午,一家装修得清爽的中餐厅,门口贴着“诚聘服务员,包吃住”的招聘告示。
林晚晚眼睛一亮,拉着杨顺清就进去了。
店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刘,看起来精明却不刻薄。
他上下打量了杨顺清一番,目光在他清秀的五官和挺拔的身姿上多停了几秒。
“有没有相关经验?”
杨顺清如实答:“没有。但手脚还算利落,记性也不差。”
刘店长让他试了试端托盘、摆餐具等等。
杨顺清虽然动作带着几分拘谨,却极稳。
刘店长点了点头:“行。试用期三天,转正后月薪四千,买五险一金,提供两餐。早上十点半上班,晚上九点半下班。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来。”
林晚晚几乎是立刻替他应了下来。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追问了一句:“叔叔,请问是双休吗?”
刘店长笑着摇了摇头,“做餐饮行业的,哪有真正的双休。可以调休,忙的时候可能连续上,淡的时候再补休。年轻人能吃苦就行。”
他能看出来,眼前的年轻人是刚出来上班,到底也没隐瞒。
林晚晚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杨顺清。
杨顺清却已经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可以。”
他顿了顿,对林晚晚悄声道:“我能吃苦的。”
刘店长点点头,让他留下联系方式,又叮嘱了几句明天带身份证来办入职手续的事。
听到对面要身份证,杨顺清怔了怔,虽然前几天他才刚办了身份证,可还要等两周才能拿的到。
林晚晚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懊恼:“叔叔,我表哥的身份证前段时间出去旅游的时候丢了,上周才刚刚去补办,可能还要再等几天才能拿到。可以吗?”
刘店长皱了皱眉,有些为难:“那有身份证复印件吗?不然五险一金也就没法参保了。”
林晚晚和杨顺清互视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当然没有。
那张身份证还在制作中,连原件都没拿到,更别提复印件了。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林晚晚脑子飞快转动,正想再说点什么把场面圆过去,杨顺清却已经先一步开口,“店长,我现在确实没有任何证件原件或复印件。身份证都是前几日才补办的,至少还要两周才能取到。”
他顿了顿,微微躬身,态度坦然:“若是贵店规定必须要有证件才能上工,我可以等证件齐全后再来应聘,绝不强求。只是……眼下确实急需一份能立刻做事的活计,若店长愿意先让我以临时工的身份帮忙,工钱按日结算,我保证手脚勤快,绝不给店里添麻烦。”
刘店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清秀的脸上没有半点遮掩或慌乱,只是把实际情况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餐饮这行,临时工倒也常见。”他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吧。那就先按临时工算,日薪一百二,等身份证下来了就把复印件补上。明天准时到,别迟到喔。试用工期间要是表现不好,随时也是可以让你走的。”
“好,谢谢店长成全。”
杨顺清再次躬身,动作干净利落。
林晚晚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叔叔,那……试用期这几天,需要签什么临时协议吗?”
刘店长摆了摆手:“我们只是小店,规矩很简单,让你哥哥先干着看嘛。表现好的话,等他的证件一到就转正式工。表现不好的话,大家也都省事。”
两人走出餐厅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楼宇之间,把整条街
染成浅金色。
林晚晚走了两步,才低声嘟囔:“吓死我了……还好你直接把实话说了,我刚才都想编复印件也一起丢了的。”
杨顺清侧头看她,唇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你替我圆了第一句,已经够了。剩下的,不该再让你为我说谎。”
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不过身份证真的要两周……这段时间你就先好好干,等我去学校了再帮你问问五险一金的事。”
“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轻轻晃动。
林晚晚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对了,如果你在这里要是觉得不对劲,随时可以不干。听到没有?”
杨顺清脚步微顿,看向她认真的侧脸。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在路面上轻轻交叠。
他轻轻应道:“听到了。”
“那……你明天去的时候,一定要记得……”
“晚晚。”杨顺清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剩下的路,该我自己走。”
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夕阳彻底沉入楼宇之后,街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他们的影子,在越来越长的夜色里,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开学前最后一天。
林晚晚把行李箱拖到客厅,里面塞满了课本、作业本、换洗衣物和一大堆零食。
她蹲在地上清点清单,杨顺清则在一旁把常用药按她之前写的标签一一摆好,放进一个透明小药箱。
“感冒药、退烧药、创可贴、创可贴……还有这个肠胃药。”林晚晚一边说一边往药箱里塞,“你记住,真要是不舒服,先吃药,再给我打电话。千万别硬扛。”
“嗯。”
“还有,晚上回来一定要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微波炉和电磁炉用完记得拔插头……”
“晚晚。”杨顺清忽然轻声打断她。
林晚晚抬起头。
他站在灯下,白色T恤被暖黄的光映得柔和,眼神清亮却沉静。
“你已经教了我很多遍了。”他声音很轻,“我会记着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是……担心。”
杨顺清微微弯腰,帮她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动作稳而轻。
“我知道。”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唇角带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你去学校,好好读书。等你周末回来,我会把这几天的事都告诉你。”
林晚晚看着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忽然轻了一些。
她用力点头:“好。你也是。工作第一天别太紧张,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我。还有短视频……等我周末回来一起剪。”
“好。”
……
次日清晨。
林晚晚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杨顺清已经换上了发的工作服,袖口被他挽得整齐,头发也长起来了一些,看起来格外板正。
他站在门边,像往常一样为她拉开门。
“我走了。”林晚晚忽然有些鼻酸。
“去吧。”杨顺清声音温和,“路上小心。”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杨顺清关上门,走到窗边,看着林晚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衬衫,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前的工牌。
工牌上印着“杨顺清”三个字。
他嘴角微微弯起,转身走向门口。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他要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世道里,真正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