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温馨安静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林晚晚脱掉鞋子,换上舒适的绒毛拖鞋,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杨顺清。
杨顺清正极其熟练地将鞋子脱下,整整齐齐地码在鞋架最下层,随后轻轻关上门。
他的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个属于她的领地。
看着他略显落寂的背影,林晚晚的心口微微一紧。
在火锅店时,晓晓她们插科打诨,气氛闹哄哄的,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可现在一静下来,就高三住校这件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实实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表哥,你先坐。”林晚晚指了指沙发,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
“谢谢。”
杨顺清双手接过去,指尖触到玻璃杯传来的温热,有些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
林晚晚在他对面坐下,捧着水杯,秀眉微微皱着,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与挂念。
“表哥……陈璐的消息肯定不会错。等开学后,我恐怕每周一到周五都得住在学校了。”
听到这句话,杨顺清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缩紧。
他微垂着眼睫,看着杯子里清澈的水面,低声道:“嗯……自然是学业要紧,你无须挂怀。”
“我怎么能不担心呐。”林晚晚有些急了,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才来这里多久?虽然你现在学会了用天然气和电视这些,但你一个人在家,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样一样地念叨:“首先是吃饭,除了那次你煮了粥,平时基本上都是去外边吃或者点外卖。我要是住了校,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外卖虽然方便,但我怕你用不好手机软件,又怕你去外边吃饭会迷路。自己做饭的话……天然气和电饭煲你虽然会用,但我还是怕出意外。”
“还有平时,万一有陌生人敲门送快递或者外卖,你千万不能随便开门。屋里的各种电器,如果坏了或者有异样,你别硬碰,等我周末回来处理……”
听着女孩如炒豆子般劈里啪啦说出的一大堆琐碎关切,杨顺清的心房仿佛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彻底漫过。
她不是嫌弃他这个累赘,也不是觉得他麻烦。
她在担忧他,在事无巨细地为他铺谋垫道。
在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世里,只有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挂念、在呵护。
杨顺清抬起头,迎上林晚晚那双盛满是担忧与焦躁的杏眼。
他怔了怔,不由想起白日里顾宴臣的话。他抿了抿唇,缓声道:“晚晚……”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理了理衣袖,在沙发上微微正了正身子,清亮而温润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响起:“这段日子蒙你悉心教导,我早已不是当初那样一无所知了。你教过我的,我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说到这里,杨顺清抬眼看向她,眼神坚定而坦荡:“我并非娇惯之人,平日里我可以自己买菜做饭。虽说要做的有多好不太可能,不过简单的粥饭小菜,应当难不倒我。”
林晚晚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又带着几分执拗的脸,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半分,反而更酸了。
“那……那你一个人待在家里,该多闷啊。”林晚晚嘟囔着,声音软了下来,“周一到周五,整整五天,这屋里就你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杨顺清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震。
闷吗?
自然是孤寂的。
光是想象这偌大的屋子里没了她的笑声,没了她拉着自己看电视打趣的烟火气,他便觉得这屋子会像从前在宫里时一样清冷。
杨顺清浅浅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舒缓而温柔的笑容,低声道:“怎会觉得闷?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书籍,还有那能通晓天下的平板。你在学校苦读功名,我在家中亦可读书识字,研读现在的风土人情。如此,等你周末归家时,我也能多懂得一些。”
他说得极其真挚,甚至带了几分像是在向长辈保证般的恭顺与恳切。
林晚晚听着,她站起身,跑到书房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重新坐回杨顺清身旁。
“不行,光嘴上说我不放心。咱们得写个清单,把下周开学前要准备的东西全列出来。”
林晚晚一边写一边念叨:“这几天我得带你去附近的超市,教你用微信扫码买菜付钱,顺便给你办一张随时能刷的卡。对了,家里还得备足常用药,感冒药、退烧药、创可贴,我都要贴上标签,教你认清楚……”
女孩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顺清安安静静地侧过身子,凝视着她低头认真记录的侧脸。
灯光落勾勒出她柔和纤细的轮廓,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娇俏又无比可靠。
他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收紧,心口深处那股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情丝不经意间,疯狂地汲取着养分,开出了见不得光的花朵。
忽然,杨顺清想起了白日里顾宴臣的言语,他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沉思。
那时他听得心口生疼,可此刻看着林晚晚一笔一画为他细心筹谋的模样,那番话却如一柄利刃,刺破了他心中残存的侥幸。
他不会成为她的牵绊,更不会做她前途上的绊脚石。
“晚晚。”杨顺清低低地唤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以往不曾有的决断。
林晚晚停下手中的笔,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嗯?怎么了表哥?”
杨顺清抬起眼,清亮如水的眸子里倒映着桌前暖黄的光晕,指尖微微蜷起,轻声开口道:“……等你在学校安顿好后,我想尝试着……出去找些活计。”
林晚晚愣住了,眨了眨眼:“你是说……找工作?”
“嗯。”杨顺清微敛眉眼,态度沉稳而坚毅,“我不求能赚取多少银两,哪怕只是做些粗活,只要能安身立命即可。”
林晚晚有些纳闷,她
有些费解地望向杨顺清,“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出去找工作了?”
杨顺清垂下眼睫,修长而泛白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搭了搭。
他并没有将顾宴臣白日里那些如刀刺般冷硬的话全盘托出——他舍不得让眼前的姑娘为他徒增烦恼,更不愿在她面前表露出那份见不得光的狼狈与自卑。
可心底那股被刺痛后的清醒与傲骨,却让他的声音格外平静而坚定。
“在此处这些日子,蒙你庇佑,我方得苟安。”他微微抬头,目光温柔却沉静地凝视着她,“可这片浩瀚的新世道,人人皆凭双手自食其力,坦荡相存。我若是靠着你的羽翼偷安……那我与那些吃……吃软饭的男子又有何异?”
说到后面时,杨顺清脸上不自觉浮起一抹红色。
听着这句从他那张素来谨言慎行的嘴里说出来“吃软饭”,林晚晚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清秀俊雅的男子因为这句俗俚之词而耳根爆红,连眼睫都在微微颤抖的样子,林晚晚心中的酸楚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萌给冲散得无影无踪。
“吃软饭?”林晚晚掩着嘴,杏眼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娇声打趣道,“表哥,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词儿啊?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了。”
杨顺清被她笑得愈发窘迫,那股蔓延在脸颊上的红晕顺着脖颈一路沉到了衣领深处。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局促地垂下眼睫,小声道:“在……在平板上的视频里看到的,说男子若是依附女子供养,不思进取,便称为……吃软饭。”
“哈哈哈……”
林晚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看着他那虽然尴尬,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笑声又渐渐收了回去。
不过,对于他主动去融入这个社会,林晚晚还是要鼓励的。
她收起打趣的神色,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咱们不是说好了嘛,等你赚了钱,再交点房费。不过……”
她拉长了音调,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眼里亮晶晶的满是赞许:“你能想到要靠自己的双手站稳脚跟,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你才来这里不久,又没有文凭。先选一些简单的工作,比如家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或者大超市里当个理货员什么的,从最简单的做起吧,等积累了足够的资本,再开始创业或者修文凭吧。”
“另外,还有那个历史博主养成计划也可以慢慢做起走。白天可以上班,等下班后就捣鼓短视频怎么样?”
林晚晚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杨顺清,像在等他表态。
看着女孩眼中那毫无保留的鼓励与认可,杨顺清脸上未退的余热微微发烫,可心底那股被尊严与认可包围的暖意,却如甘霖般涤荡了他所有的自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向着林晚晚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意:“好……都听你的。”
他要自食其力,要把欠她的一点一点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