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的太监男友 > 21. 第 21 章
    在他的指尖擦过她眼角的那一刻,林晚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着这个大不了她多少的青年,仿佛第一次才真正认识他。

    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时唯唯诺诺,连踩在柔软地毯上都小心翼翼的古人,也不再是那个时刻习惯敛目躬身,把自卑与克制刻进骨子里的宫廷内侍。

    杨顺清逆着客厅暖黄的灯光站在她面前,修长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柄拔萃出鞘的利剑。

    “杨顺清……”林□□涩地发出一个音节,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

    她没有唤他表哥,而是直呼其名。

    窗外的夜色已浓,庭院里的虫鸣偶尔一两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杨顺清的指腹还停在她眼角,那一点湿意很快被他的体温焐干。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只是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那泪痕真的消失了。

    林晚晚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抬眼看他。

    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倾泻下来,在他肩头勾出一层浅金的轮廓。

    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此刻近得惊人,黑得深,却不再是宫里那种惯于藏锋的晦暗,而是清亮、锋利,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决绝的认真。

    “晚晚。”

    他开口,声音低而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你对我太好,好到我以为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地住在你的家里……”

    他顿了顿,喉咙微微滚动,像是把什么哽在胸口的东西硬生生咽下去。

    “抱歉……是我……是我拖累你了。”

    林晚晚却一把推开了杨顺清的手,掖了掖眼角,“说的那么煽情……还有,不知道男女有别呀?咱们到底谁才是两百年前的人啊?”

    他愣了一瞬,随即耳根又微微热了起来。像是在认真咀嚼其中的意思,又像是在暗自懊恼自己刚才的失态。

    “是我逾矩了。”

    林晚晚看着他那副瞬间又拘谨起来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她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力道像是在敲醒一个还没完全走出旧日规矩的人。

    “行了,别把自己说得像罪人似的。”她语气轻快,却认真地看着他,“你又没逼我打电话,也没逼我养你。是我自己愿意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促狭的光。

    “你要是真觉得拖累我,那就快点把自己的身份办好,再快点学会怎么在这个时代活。等你能自己挣钱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收你点‘借宿费’。”

    杨顺清看着她,喉咙里那点沉重的东西被她几句话轻轻拨开了。

    他沉默了两秒,终于也跟着微微弯了弯嘴角。

    “好。”他应道,声音比刚才松了许多,“我记下了。身份办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想办法挣钱……把欠你的,一样样还清。”

    “还清?”林晚晚故意挑眉,“你可别到时候又拿碎银子来糊弄我。我要的可是这个时代的工资。”

    她说完,转身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见此,杨顺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露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朝气。

    客厅里重新响起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林晚晚把那盒已经不那么烫的老火靓汤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则夹起一块叉烧,咬得津津有味。

    “吃吧,别愣着。”她含糊不清地嘱咐,“凉了就不好喝了。”

    杨顺清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

    这一次,他吃得比刚才从容许多。

    热汤滑过喉咙,把残留在胸口的那点沉重一点点化开。

    他偶尔抬眼看她一眼,见她吃得专注,偶尔还要腾出手来滑动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消息,便也不再多言。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晚才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擦了擦嘴,靠回沙发里。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杨顺清把筷子轻轻放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她靠在沙发里的样子——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轻松,可眼角那一点刚刚被泪水浸过的红痕,还没完全消退。

    他在宫里待了十几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练的炉火纯青。

    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深夜打出那样一通电话,去求的人绝不是寻常人物。

    可他更清楚,有些事,不该轻易开口。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低声试探道:“晚晚……方才那通电话,可是打给你……亲近的人?”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我并非有意探听。只是……能帮我这样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落户,哪怕在你们这个时代应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若不愿说,便当我没问。”

    林晚晚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恼怒,也没有戒备,只是有一瞬间的沉默。

    像是在权衡,要不要把那层她一直不愿意揭开的东西,再往外掀一点。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释然。

    “亲近?”

    她重复这两个字,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她把身体往沙发里靠得更深了些,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

    “那个人是我爸爸。”

    杨顺清心头微微一震。

    他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林晚晚继续道:“我妈妈走得早。他那边……也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我和妈妈,对他来说,更像是早年的一笔糊涂账。”

    杨顺清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他脑子转得很快。

    外室女。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无声地落了地。

    在他那个时代,这样的身份并不少见。

    王公贵族、高门大户,外面养着外室,生了孩子的事多得数不过来。可那些孩子大多见不得光,前途受限,甚至连姓氏都要看正室的脸色。

    他在宫里伺候过的主子里,就有人私下提起过这类事,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轻慢。

    原来晚晚……是这样的出身。

    他抬眼看她。

    灯光下,她靠在沙发里,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淡漠,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疲惫,却骗不了人。

    杨顺清没有接话。

    他花了几息时间,把那些从旧时带过来的关于“嫡庶”、“名分”的念头,一点点压下去。

    这个时代,已经不是那个讲究出身、讲究名分的时代了。

    她是林晚晚。

    只是林晚晚。

    那个真心待他的姑娘。

    似乎是瞧见了杨顺清的神色,林晚晚也知道他又想入非非了,于是解释道:“妈妈是还在读书的时候认识的爸爸,不知道他其实已经结婚生子了。”

    说到这里,林晚晚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他隐瞒了婚史,而妈妈也以为遇上了值得托付的人,不顾外婆他们的反对……后来有了我之后,妈妈才知道自己成了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她角泛起一抹苦笑,语气有些发凉:“妈妈性子要强,二话不说就和他断得干干净净,一个人把我带大。他大概是心怀愧疚,也可能是怕事情闹大影响他的声誉和事业,所以这些年一直在经济上补偿我。这套房子、还有我的学费、零花钱,全是他给的。”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轻声说:“可有些东西,再怎么也补不回来了。自从妈妈前几年离开后,我就一个人住这儿。我和他除了偶尔通个电话,一年到头见不上几次面。今晚去找他,也算豁出脸了……不过你放心,他手底下的资源多、路子野,既然答应了,办个合法合规的特殊户口落户,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杨顺清静静地听着。

    他那双黑亮的眼眸里,闪着满腔沉甸甸的震动。

    在他那个时代,女子若失了名节,又无所依附,除了死路,别无他法。

    被骗、被弃、独自带着孩子,在那个讲究贞洁与名分的世道里,几乎等同于被整个社会推下深渊。

    能咬着牙活下来,把孩子独自拉扯大的,更是凤毛麟角。

    而林晚晚的母亲,做到了。

    她没有哭求,没有纠缠,更没有拿孩子去换一点残存的体面。

    她选择了干净地断绝,一个人把所有重量扛在肩上。

    杨顺清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个时代的女子,竟能把自己的人生,活成另一种样子。

    如果他娘当初也像晚晚的母亲一样坚韧,在父亲病故后坚持下去,他是不是就不会入宫为奴?是不是就能够和天下其他男子一样娶妻生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轻:“令尊……是真正有骨气的人。”

    林晚晚微微一怔,转过头看他。

    杨顺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在我从前的世道里,女子一旦落到那样的境地,便再难抬头。可她没有。她把你养大,把日子过下去,把该断的断得干干净净。这份决绝与担当,比许多男子都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你今晚肯为了我,去求那个你本不愿再联系的人……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不会当它是理所当然,更不会让它白费。”

    林晚晚看着他,眼神里那一点刚刚泛起的凉意,慢慢散开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轻松,“再记下去,你真要把我当成债主才行了。”

    杨顺清看着她,唇角终于微微弯了起来。

    “好。”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夜色从窗外压进来。

    有些话已经说开了。

    距离,似乎也又悄悄缩短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