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83. 奸商赌约
    望海县民风朴素,除了朝廷都对付不了的山匪海盗外,其余皆为良民,少有作奸犯科者。

    何况,望海县还有贾济海这个“深受百姓爱戴的贾青天”坐镇,大事小事在他眼里,挥挥手三言两语就办了,是一团浆糊,也是一团和气。

    所以,县衙监牢内,现下空空荡荡无一人,仅有几盏豆灯微弱地燃着。

    门口靠墙坐着一个七旬老汉,打着响雷鼾,守着已如摆设的监牢。

    姜九思与楼宇宁二人拽着藏鸣进门的时候,老汉模糊地醒了片刻,微微开了个眼缝瞄了一眼,恍惚中看见了黑白无常缉着一人飘了过去……

    再揉揉眼,眼前什么也没有了。

    老汉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咂吧了一下嘴,又继续歪头睡过去了。

    牢房十间,藏鸣背着手前后左右看了看,昂着下巴朝姜九思示意:“我要这间。有窗,有风,光还亮些。”

    姜九思懒得理会,直接将藏鸣一脚踹了进去,“还挑上了?给我进去!”

    姜九思又对楼宇宁道:“楼宇宁,你去外面守着,一个蚊子都别放进来。若有人胆敢劫狱,你不用顾忌,直接杀了扔进来,我给你接着。”

    楼宇宁不善地扫了藏鸣一眼,沉默了片刻,又看向姜九思,一声不吭地抿着唇。

    姜九思疑惑问道:“你这表情,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他?”

    等到姜九思开口问,楼宇宁才道:“我不放心他,也不放心你。”

    方才,楼宇宁站在姜九思身侧,夕光之下,一切皆能看得清楚。

    藏鸣看姜九思的眼神,实在诡异,甚至危险。

    一个男人,绝对不该以那样的眼神看另一个男人。

    虽然他也曾以这样的眼神,看过姜九思的唇。

    但真正在他眼里的并非姜九思,而藏鸣却是真的“想要”姜九思。

    楼宇宁心里不自在,但又说不清究竟为何,只是觉得不能让姜九思和藏鸣两个人独处,鬼知道两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来。

    楼宇宁望向姜九思:“我不在你身边,你……”

    姜九思直接截断了话头,催促道:“你不在我身边,但我们之间也就隔着几步路的功夫,我要有事大叫几声,你不就过来了么?我能有什么事让你不放心?何况这乌龟王八蛋都被绑成这样了,逃不了!你放心我,也放心他。”

    见楼宇宁不说话,显然未被她说服,姜九思简直要被气笑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废物?”

    楼宇宁忍下不自在的情绪,横了姜九思这个废物大人一眼:“要你不是废物,要我真放心你,你早死几回了。”

    说罢,楼宇宁转身就走,落地的步子极重,背影看着还有些生气,可是他生个什么气呢?

    “姜大人,他走了,别看了。看他,还不如回头看看我。”

    “他比你好看,我乐意看他。”

    “原来姜大人喜欢楼侍卫这种阳刚不屈的?口味独特。”

    姜九思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恶狠狠地回头瞪了藏鸣一眼,又给他所在的牢房多上了一道锁。

    门锁死了,人又是被绑着的,她就不信了,藏鸣能真化成螣蛇溜了不成?

    姜九思坐在牢房外的椅子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向笑得神经兮兮的藏鸣。

    被这么折腾了一番,还能笑出来,真是神经!

    姜九思不满问道:“你笑什么?”

    藏鸣幽幽笑道:“我自然是……”

    姜九思“哼”了一声,“我才懒得管你笑什么?藏堂主,我们可以开始说正事了。”

    藏鸣点了点头,依旧笑得狡黠。

    藏鸣不愿坐在光线不明的牢房中使衣袍染尘,只是背着双手站在有光之处,狭长的魅眼里没有一丝畏惧的神色。

    如此狂傲,到底是因为家财万贯,还是因为背后有权势通天的高官在为他撑腰?

    姜九思目光冷冷盯着藏鸣:既然没人敢动藏鸣,那她便在望海开个先例吧。

    “朝廷每年都会给望海县发赈灾粮,地方官报多少,朝廷就给多少。若此时有商人……”

    “就比如藏堂主这样的奸商,出钱来收粮,水患未发时,百姓要钱不要粮,也就全部卖了。而后你们把百姓的粮收得干干净净,等真正发大水、民不聊生的时候,又高价出来卖粮,食不果腹的百姓最终只能拿出手中的钱,换你们的高价粮,甚至还要卖身为奴,才能向你们讨得一口饭吃。”

    藏鸣抿唇笑了笑,一脸的不甚在意,“姜大人知道的不少,可那又如何?商贾之道,买卖自由,姜大人这也要管么?”

    “藏堂主让我白跑了一下午,但我总不能真一无所获,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有嘴会问,想要知道点什么总不难吧?”

    姜九思按照沈柔坚的指示,从商户嘴里套出了点实情。虽语焉不详,但再问问附近的百姓便一清二楚了。

    贾济海只骂百姓愚蠢,却从不说奸商可恶。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姜九思站起身来,走到牢房外,与藏鸣隔着铁栅栏,目光狠狠攫住他:“藏堂主,你派了好几拨人去收粮吧……不,应该是你组了奸商队来玩弄百姓吧。一斗米,市价是十五文。你们先是派一拨商人报了五文的低价,百姓不卖。过几日,又派一拨来报个八文,百姓怕耐不住也就卖了。”

    “亦或者,先给百姓报个高价,二十文,让百姓以为米价还有再涨的时候。可等几日,来的一拨商人只肯报十文,百姓不愿卖。最后,将米价直接对半压到了七八文,百姓因怕再跌下去,迫不及待就出手了。”

    姜九思轻蔑地冷呵一声:“无论如何,最终朝廷发下来的米粮,全部都被藏堂主你半价收了回去。收了回去后,再翻倍卖了出去。拿朝廷的东西,作你的无本的买卖,自己赚了个盆满钵满,之后稍微再施舍点百姓恩典,他们便喊你藏大善人。藏鸣,无知的人,就该被你玩弄于股掌么?”

    被姜九思直呼其名,感受到了她的怒意,藏鸣嘴角不由地浮起一丝调笑,抬脚向姜九思所在处走去,一副贵胄气派:“天下蠢人多的是,为何不能玩弄呢?三六九等,天注定的,变不了。万千庶民,生来便是要匍匐在天子脚下,心甘情愿任他践踏。而蠢人,就该被聪明人玩弄。”

    “正如,姜大人,你是高风亮节的朝官,而我只是一介微不足道的商人,你是尊位者,我是卑位者,我也不是正在被你玩弄么?”

    ”你看,只要手中有些权力,便能随意玩弄他人,这便是天定的秩序,尊卑有别,贵贱有序。善恶?那只是懦弱无能的人自定的规则,想用这套规则来妄想改变一切,自欺欺人,人定又怎能胜过天定?”

    藏鸣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得舒缓而慢吞,但话语间潜藏逼人的威慑,一如其人

    ,金玉其外,毒蛇其内。

    藏鸣实在太过嚣张,姜九思攥紧了拳头,压下想打开牢房门冲进去把藏鸣暴揍一顿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咬着银牙道:“这可是你说的,本官这就来玩弄死你!”

    姜九思盯着藏鸣,“你可能不知道吧,瘐死狱中的人,官府是不用担责的。本官行事一向不拘小节,抓了个人,没用心看管,一不小心任他死了,圣上想必不会怪罪于我的。你能用朝廷的东西做无本买卖,那本官也能拿你这条命与你做交易。你这么自命不凡,用你一命,换二十万石粮食,本官觉得未尝不可。”

    兜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原来,姜九思想要的,始终在他手里。

    藏鸣眉目舒展开来,站直身,丝毫不惧,“姜大人,不如直接杀了我吧,我甘愿死在你手里。”

    姜九思:“……”

    “姜大人,你不会权衡,我替你权衡。我是甘愿死,但我死了,一则无人管理商会,他们那群人可比我奸诈的多,朝廷的税还收不收得上去,还能不能收到这么多,都很难说。”

    “二则,即便我死,百姓依旧拿不到二十万石粮,一样会饿死的。死我一命,赔上望海县十万性命。帝王死,不过殉百人,我死,却殉了十万人。藏某本是无名小卒,死后竟堪比帝王,也算是殊荣一回了。”

    姜九思虽站在牢房之外,但却觉此刻,真正被束缚禁锢住的那个人,是她。

    沈柔坚愿为她托底,让他去换,但她还是不甘,博弈到最后,还是输了。

    姜九思越过栅栏狠狠拽住藏鸣的衣领,迫得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靠向自己:“你竟敢威胁本官?”

    姜九思手握书刀,抵上藏鸣的脖子:“藏鸣,你真以为本官不敢杀你么?”

    藏鸣被姜九思勒得保养精致的面颊立即蹭上了灰:“咳——”

    出尘之人染了尘,藏鸣不悦了一瞬,而后又立即哈哈放声大笑了起来,“究竟是我的命重要,还是桐州望海百姓的命重要,姜大人,你心里早有答案,为什么就不肯承认呢?”

    “你只是不愿遂了我的意。你给我半年通商免税之便,我给你二十万石粮食,就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到了姜大人要杀了我的地步呢?”

    藏鸣眯着眼睛看了姜九思一眼,道:“姜大人,我们打个赌吧。”

    “赌注是什么?”

    藏鸣扬眉:“你怎么不问我赌什么?”

    姜九思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赌什么不重要,我只关心赌注,赌注若是我想要的,可愿与你一赌。”

    藏鸣觑着姜九思一张显着舍生取义的脸,目光落在姜九思至纯至净的眼眸上,含笑说道:“不必在意赌注,因为你必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姜大人,你自觉你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来当赌注呢?”

    “藏鸣,你就那么喜欢玩弄人么?”姜九思松开了手,收回了书刀。

    她实在是怕藏鸣再说下去,自己会真杀了他。

    和藏鸣这样的人博弈,讲什么规则?论什么君子?

    姜九思“呸”了一声,不屑回道:“奸商。”

    藏鸣则是轻声一笑,眼神里俱是愉悦:“我赌,等会儿,会有一场血光之灾。”语气笃定。

    姜九思把话听了个清楚,有种极不祥的预感,还没来得及问,耳边便传来一阵喧闹声。

    “姜大人,姜大人,不好啦!百姓造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