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82. 引蛇出洞
    有了沈柔坚的托底,姜九思便带着楼宇宁大摇大摆地出县衙去借粮了。

    姜九思负责撞南墙,楼宇宁负责看姜九思撞南墙。

    虽已是日落时分,天色却仍是亮如白昼。金辉不甘隐于薄云之后,执意破云而出,铺天盖地洒下一片赤热,晕得云边透出一层暖橘光芒。

    天边霞光斜落墙上,将站在墙边的两道人影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了一处,熠熠生辉。

    姜九思站在墙边,一手扶着墙,一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以手作扇朝晒得发烫的脸上不住地扇着,愤然骂道:“该死的藏鸣,是真要断我后路!”

    下午,姜九思顶着刺眼的日头,在富商云集的县东县南一带跑了整整三个时辰,敲了至少有五十户商户的门,有开门后听闻身份,客客气气邀入内详谈而后再客客气气拒绝的;也有问了来由,便直接关门放狗的;更有敲门直接装死不开门的。

    最后,正如藏鸣所说,她借不到粮,一个都借不到。

    望海县商人居然不怕圣上派来的官儿?

    居然这么听藏鸣的话?

    这简直是地头蛇啊!

    姜九思实在气不过,狠狠地朝泥墙捶了一下,狠狠骂道:“奸商!”

    虽是傍晚,但燥热却不退,蒸得人大汗淋漓。

    姜九思今日依旧是一身朴素淡蓝外衫,束口收腰,干练利索又风度翩翩。

    此刻,一张凝白的脸又被蒸得红扑扑,该是清丽柔和之姿,却于夕照云霞之下,宛若橙光落日中绽出的一树粉华晚樱,惊艳如画,令人心向往之。

    远处,看得移不开眼之人,从斜对面走至姜九思身前,手持白骨扇,不紧不慢地为姜九思扇风去热。

    “姜大人,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叫‘君子绝交,不出恶语’么?方才那句奸商,可是在骂我?”

    姜九思手撑着墙,喘了口闷气:“君子?呵,藏堂主在本官这里,最多够得着后面一个字。你们商人不是也有一句话,叫无奸不商么?我说你奸商,怎么算得上是骂呢?是在说大实话呀!”

    藏鸣眯起精致狭长的眼睛,脸上并未有不悦之色,手中的扇子依旧徐徐摇着,“我早就告诉过姜大人,别白费力气,怎么偏是不听呢?”

    说着,藏鸣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都热成这样了,还继续么?”

    藏鸣正欲抬手为姜九思擦汗,一把剑便横在了其中。

    楼宇宁默然站在姜九思身后,敛眉冷道:“脏手,离他远点。”

    姜九思站直身子,轻蹙眉头:“藏堂主,你不在家赏花,特意来这儿,就是为了看本官的笑话么?”

    隔着楼宇宁的剑,姜九思对上藏鸣故作关切的狡猾眼睛,“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吧!如你所愿,他们一个两个都不愿与本官打交道,你真好大的本事啊!”

    “姜大人,在你心里,我就这般无聊?误会,实在是天大的误会。我不过饭后消食,随意走走,没想到就碰到了姜大人,这也算是缘分啊!”

    藏鸣收回帕子藏于袖子,墨色华服穿在藏鸣身上,衬得他宛若一株黑色邪花,散发着不可捉摸的气质,令人不敢靠近。

    姜九思却是不怕藏鸣。

    被沈柔坚说中了,藏鸣果真是耐不住,主动来找她了。

    姜九思昂起精巧的下巴,气势上先对藏鸣进行了压制,“既然藏堂主来了,本官也不必继续跑了。你不就是想让我求你么?”

    姜九思一字一顿,坚定果决:“我!偏!不!”

    藏鸣狐疑地亮了亮眼:“怎么?姜大人找到借粮的法子了?”

    姜九思盯着藏鸣,一笑应之。

    见姜九思笑,藏鸣也跟着笑了,眼尾微挑,唇弯向一侧,一张脸弥漫着邪魅的气息。

    “姜大人,你这般看着我,若我是女子,定是忍不住要投怀送抱了。”

    “藏堂主,可惜你不是女子。”

    姜九思依旧脸上挂着笑:“若是女子,见有人对着自己这般笑,此刻该跑了。”

    电光火石之间,姜九思绕过楼宇宁的剑拽住了藏鸣的袖口,朝楼宇宁喊道:“此等小民,无礼于朝廷命官,实在放肆,即刻押送县衙大牢,等候处置!”

    藏鸣被姜九思毫无章法的胡搅蛮缠,弄得一脸懵。

    小民无礼于朝廷命官?

    明明是朝廷命官无礼于小民吧!

    藏鸣还未反应过来姜九思要做什么,又听得姜九思一句:“楼宇宁,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顷刻间,双手便被楼宇宁反剪在背后,手中白骨扇滑落坠地。

    姜九思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麻绳,递给了楼宇宁,“拴紧点!让他疼!”

    “想钓鱼?”姜九思盯着藏鸣,笑得眉眼弯弯,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得意,“我让你看看,究竟谁是鱼!落我手里了吧,让你再给我装!”

    藏鸣虽被狼狈束住,却是半分不慌,依旧端着做作的风雅姿。

    姜九思与藏鸣离得近了,竟能闻到他身上沉厚而霸道的香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姜九思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捡起落在地上的白骨扇,扇了扇藏鸣身上的味道,这味道,实在熏得她头晕。

    姜九思随口抱怨道:“一脸孙子相,用得倒是爷爷辈儿的香,老气,难闻。”鄙夷地上下看了藏鸣一眼,猜测道,“是因为这香价钱最高,你才用它的么?”

    “老气么?”藏鸣歪头嗅了嗅肩头的衣衫,明明好闻得很。

    不识货。

    如此万金高贵之香,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

    藏鸣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斜睨着姜九思,“是啊,因为价钱足够高,高到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能用得起。你闻不惯,那是因为你……呵。”

    敛了嘲讽的话,藏鸣又道:“因这独一份的味道,以后姜大人,再闻此香,便知是我藏鸣,这样不好么?”

    姜九思想都没想,不屑回道:“你要独一份的味道?那简单。改明儿找人去牛棚里掏一把牛粪出来,专为你调制一款牛粪香,绝对独一份。以后本官一看到牛粪,便会想到藏堂主,你看,这样好么?”

    藏鸣端着笑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一说牛粪,姜九思好像真是闻到牛粪味道了,赶忙用手中白骨扇驱赶飘在眼前的苍蝇幻影,扇着扇着,忽而觉得手中这把白骨扇怎么这么眼熟呢?

    其实,各式扇子,在她不识货的眼里,除了形制、颜色外,没有任何分别。

    只是细看下,手中藏鸣的这把白骨扇,竟与张伯翊的那把有些相似。

    “这玩意儿也很贵?”姜九思不禁问道。

    藏鸣回道:“自然!”又笑着道,“若姜大人喜欢,我送你也无妨!”

    “不喜欢!别送我!不稀罕!”

    藏鸣,和张伯翊,一样的有钱,却是不一样的性情。

    姜九思拿出张伯翊曾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原封不动地回给藏鸣:“再如何索价不菲,也不过是一个死物而已。能花钱得到的东西,算得上什么珍贵?”

    姜九思说此话时,眼神清亮,神情冷艳又傲然,宛若绝世罕见的上等白瓷瓶,远看如一汪春水,待离得近了,便知水已无声凝成三尺冰,坚韧,寒凉,却挡不住质透清雅,不染微尘。

    无色,才是绝色。

    能花钱买到的东西,不算珍贵。

    那换呢?

    以死物换活物。

    藏鸣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姜九思,在眼里将姜九思细细描摹了一遍,忽而道:“姜大人,你不是想要粮么?好,我可以给你。”

    姜九思皱眉思忖,忧心藏鸣又有鬼主意,“哦?那你要什么?”

    藏鸣直白道:“我要你。”

    等了半晌,姜九思仍然没等到藏鸣后头的话,问道:“你把话说完啊,你要我做什么?”

    藏鸣看姜九思仿若看绝世珍宝,无论是形貌还是性情,都

    很满意,何况她还会说东瀛语?

    这样的珍品该是收为己用。

    “我要你,姜大人。”

    藏鸣道:“辞官吧,随我去做生意,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别说十万两,就是百万两,我都给你。”

    姜九思笑了,生生被气笑了。

    “今年是怎么了?我竟如此招人待见了?一个两个都想收了我?以前我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受欢迎呢?”

    姜九思将白骨扇往藏鸣衣襟中一插,“不过可惜了,我已跟了别人了,击掌为誓,不好反悔。”

    楼宇宁闻言,看向得意洋洋笑着的姜九思,嘴角也跟着微微一弯。

    姜九思摇着头,斜眼打量着藏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这几个金灿灿的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俗呢?”

    “这么多人里头,就你提的好处,真一点打动不了我。人寿短暂,我要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作什么?”

    藏鸣仍是不甘心:“那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愿意辞官随我做生意,你尽管开口,我藏鸣绝不反悔。”

    “我想要给你一拳啊!”

    顾忌着打脸过分,姜九思还是忍不住给了藏鸣胸口重重一拳,听得藏鸣一声闷哼,才心满意足。

    姜九思朝着拳头哈了哈气:“别白日做梦!本官说了,不要,不稀罕,不喜欢,你怎么听不懂呢?”

    藏鸣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胸口微疼,心底屈辱了一瞬,彻底清醒过来。

    再看姜九思,藏鸣眼中迷离尽散,“姜大人既不应,那我也没办法了。机会错过了,便不会再来,后悔也是无用了。”

    若姜九思真的应了他,或许,他真的会给粮,以后还会给她更多。

    不过,也只是把姜九思当做宝物一般,私藏在金库里,日日夜夜与他那些数不尽的金银作伴。

    也幸好,姜九思没答应。

    姜九思指着自己的脸,“后悔?藏堂主,你看本官的脸,像后悔么?望海县商户听你的,任你为所欲为,说一不二,本官可不会!”

    “本官是圣上派来的江南道巡察使,受圣上恩典,本官只听圣上的。圣上顾念百姓,那本官便要为百姓讨一份口粮,不能让他们饿着。”

    “而藏堂主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断我的后路,让我这个巡察使难做得很,你对我这般坏,现在又平白无故许我这些好处?你以为我会信你?我看起来像那么好骗的人么?”

    “藏堂主,今天是你自投罗网,怪不得我了!”

    藏鸣算是听明白了,垂下眼,稳了稳心绪,而后抬眼笑问:“姜大人,想问我借粮,我不借,难不成你能治我的罪不成?”一脸坏笑。

    藏鸣双手被楼宇宁紧紧束在身后,动弹不得,却执意凑上前去靠近姜九思,鬼魅地看着她露了点警告的笑,“我是良民,我不偷,也不抢,该交的税赋,半分不少,姜大人,你以什么来治我的罪?无礼于朝廷命官?呵呵,这样的理由未免太儿戏了吧?”

    姜九思“哦”了一声,“儿戏么?行,那容我再想想不儿戏的理由。”

    姜九思转过身对楼宇宁道:“楼侍卫,你不耳背的话,应该听到了吧?藏堂主方才说让本官辞官,随他经商,更是妄图以黄金万两,诱惑贿赂朝廷命官,全然不把国法放在眼里,不仅无礼于本官,更是明目张胆和圣上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当着朝廷命官都敢如此放肆,指不定背后还有更放肆的阴谋!太气人了,必须严惩!押回县衙大牢,本官亲自审问!”

    姜九思扬眉,“把我自己拿出来,你说儿戏。那本官把圣上搬出来,你还觉得儿戏么?”

    见藏鸣有话要说,姜九思抬手制止,“你要觉得还儿戏,麻烦你忍一忍。本官实在懒得说了,要审你就审你,别给我挑三拣四的,这个由头对别人来说,可能会显得有些冤枉,但用在本事那么大、只手遮天的藏堂主你身上,本官觉得正好。有什么话,我们回县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