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你的父母,都同贺兰台一样。”璟王望着她,笑意依旧,吐出的话语却让齐誉安如堕冰窟。
“与你都没有血缘关系。”
齐誉安呼吸全乱,她从未想过这个秘密还有旁人知道,更未想过会从璟王的口中,由他说出来。
“王爷调查臣女?”
璟王未置可否,笑:“天底下没有本王查不到的事儿。”
“所以啊,以后别想着欺瞒本王。”
“你瞒不住。”
他说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朝佛堂外走去。行至门口时,却忽然停住脚步,背对着齐誉安道:“回去替本王向你父亲道声谢。”
“这么些年,辛苦他替本王养着你了。”
话音落下,人已迈出佛堂。
齐誉安尚站在原地,佛前檀香袅袅,把他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送入耳边,又久久不能散去。
贺兰府被封之后,人人不得外出,终日困于一隅,如同一滩死水。谁房里拌了两句嘴,谁院子里摔碎一只盘子,谁厨房里炖了好吃的,不过半个时辰,就能传遍府里。
更何况是他们姑娘查到了案子的关键线索,他们老爷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姑娘还说,明儿一早就去大理寺上报。
夜色沉沉,乌云遮月。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相府后墙,落地之后不曾停留半分,径直朝城外掠去。
黑影跑得快极了,几次回头观望,确认四下里无人跟踪,这才钻进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
巷子尽头,早已有一人戴着斗笠等候,语气有些不耐:“不是说明日才……”
那人话未说完,黑影便急声打断:"来不及了!贺兰台已经查到了,她明日一早便要去大理寺报案!"
话音未落,巷口便点起一点火光。紧接着是二点、三点。
片刻之间,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团团围住。从两侧屋檐之上,跳下一道道灰影,刀锋出鞘,寒光逼人。
为首之人自火光中走出,一身蟒袍被夜风掀起。
“怎么不说了?”萧让眉眼带笑。
“咱家也想听听仔细。”
那二人方知中计,脸色苍白,转身欲逃。然而刀光交错点瞬间,四面八方过来的暗卫已将二人合围,重重按倒在地。
“带回去分开审,留活口。”
暗卫齐声应是,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让侧身,望向贺兰府。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夜色朦胧之间,府里灯火昏暗,隐隐约约可见一点轮廓。
他想起今天中午收到的那封信。
「今晚有人翻墙离开贺兰府,麻烦掌印替我抓住他,事成之后,小女子必有重谢。」
还是一如既往的语气,萧让的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她喜笑颜开的模样,似喜似嗔的语气。
他不由得笑了。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鬼画符一样,甚至还不是用毛笔写的,是用不知在哪找来的烧火棍写的。都说字如其人,怎么她的字和本人毫不相干?
“贺兰衡这老货的字也算得上登峰造极,只可惜后继无人,”萧让笑着摇摇头。
“他女儿的螃蟹爬,倒比他如椽大笔有意思得多。”
暗卫将二人押送回司礼监。
审了一夜,直到天亮,那二人仍然死死地咬着牙关,只说是鬼迷心窍,想趁着贺兰府出事多捞点油水,其他的一概不认。
幕后之人是谁,为何要栽赃陷害,如何栽赃陷害,二人口径一致,半个字也撬不开。
萧让毫不意外,他知道璟王是什么人,这些人若真招供,下场恐怕比在他们司礼监受刑还要可怕。
“继续审,人活着就行。”
不过,虽未能顺藤摸瓜,却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已经能够证明,贺兰府确有内鬼,先前搜出的诸多证据,也未必都是贺兰衡所为。
翌日,大理寺重新核查案卷。
贺兰府外驻守的禁军尽数撤去,封府之令也随之解除。虽然仍不得擅离京城,贺兰衡也依旧停职候查,可府中众人总算能自由出入,不再似先前那般,有如囚徒。
下午,贺兰衡拎着一盒杏仁酥,轻车熟路地扣响了萧让私宅的门。
门口还是上次那个小太监,一见是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姐来了,掌印大人在书房呢,姑娘直接进去就是。”
贺兰台挑眉:“咦,怎么不去通传一声?当心你们大人生气罚你。”
小太监挠挠头,嘿嘿一笑:“掌印早有吩咐,小姐若来了,直接进来便好。再说,小姐来了,掌□□情断没有不好的理儿。”
贺兰台闻言心情便更好些,抱着点心往里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她熟门熟路地绕过抄手游廊经过会客厅,后边便是书房。
她刚刚迈进书房,便笑吟吟地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掌印,重谢来了。”
萧让从堆满的卷宗中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她扬起的唇角上,而后又落在食盒上,不由得也弯了弯唇角。
“这就是你的重谢?”
“当然。”贺兰台一本正经,“城东徐记,我亲自去买的,排了整整半个时辰队呢。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她说着,又把食盒往前推了推,一副「快夸夸我」的模样。
萧让瞧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盒杏仁酥确实比司礼监送来的那些精致糕点顺眼得多。
“这么说来,咱家倒是不亏。”
“那是当然,我贺兰台从来不让别人吃亏。”贺兰台向来是给杆子就爬,带着点得意,她说,“掌印,咱们这叫做双赢。”
萧让被她逗笑了,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
“令牌呢?”
“在这儿呢。”贺兰台有些发愣,虽有些不解,也还随即从衣襟里摸出那一枚乌黑的令牌。
“我一直贴身收着的,可不会弄丢。大人要不要检查检查?”她将令牌递给萧让。
萧让接过看了一眼,又放回她掌心,却没有松手。
他的一手托着贺兰台的手,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压住那枚令牌。
“拿着它。以后来找我,不必再通传。”
贺兰台愣住了,除了那一次系统布置的任务,让她拥抱萧让之外,她
从来没有和他如此亲密接触过。
更何况是今天,他主动来触碰她,连块布料也不隔。
她缓缓抽开手,笑着打趣来缓解尴尬:“那是不是说明……我现在也算掌印大人的熟人了?”
萧让望着她抽回的手,似笑非笑。
“你若再贫,咱家便收回刚才的话。”
贺兰台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令牌往怀里一塞,边塞还边往书房外边跑,整个书房中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这下大人可就反悔不成咯!”
萧让望着她护宝贝似的动作,目送她点背影直至院廊尽头,眼底笑意渐深。
刚出了萧让的私宅,离开僻静的街巷,走上人声鼎沸的主街道,贺兰台脑海里便冒出一阵熟悉的声音。
【恭喜宿主!萧阎王对您的兴趣度上涨了20%!】
【当前兴趣度:100%!】
满了?这么快?贺兰台先是一愣,然后喜上眉梢。
【恭喜恭喜!撒花撒花!从现在开始,只要宿主不自己作大死,萧让就不会主动杀你啦!】
贺兰台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总算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这位阴晴不定的掌印哪天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送去地府祭天了。
然而,她一口气还没松完,系统又卖关子似的补了一句。
【不过嘛……兴趣度也只是兴趣度。一个人可以对你很感兴趣,也可以一点都不信任你呀。】
【所以说嘛——】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全新进度条:信任度!当前信任度:50%。】
“怎么才50?为什么这么低?”
【宿主你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之前的兴趣度可是从零开始的呢,也没见你说啥。】
贺兰台:“……”
她轻哼一声,拢了拢怀里的令牌,脚步轻快地拐过长街,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今日天气不错。
心情更是不错。
“掌印。”
一道声音将另一处的寂静打破。
方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萧让,此刻已经重新执起朱笔,垂眸批阅案卷。日光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的眉眼处。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个一句话就被逗笑的人,从来没存在过。
“说。”
暗卫拱手道:“宫里那个散播流言的宫女,抓到了。”
萧让抬起眼,直勾勾盯着暗卫,眼神凌厉,神色凛然,与刚才判若两人。
“招了吗?”
“回掌印,还未上刑。”暗卫道,“属下只带她去刑房走了一遭,让她瞧瞧司礼监的刑具。旁人见了,腿早就吓软了,偏她嘴硬,从头到尾虽惨白着个脸,却一声也不吭,都说不知道。”
萧让将朱笔轻轻搁回笔山,声音听不出喜怒。
“先关着。”
“是。”暗卫领命退下,书房重新恢复寂静。
萧让将那份供词压在卷宗最上面。
有些人的嘴,刑具的确撬不开。但是人就有牵挂,有了牵挂就是软肋。他相信,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无非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