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倒是快。”方洄停下对来福的抚弄,抬头道,“有说是什么事吗?”
周妈妈道:“说是王老夫人晕过去了,让二夫人回去瞧瞧。”
又是这一套,方洄唇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人晕了自去请大夫,我又不懂药理,回去有何用?”
周妈妈道:“来人强调,王老夫人晕倒前一直喊二夫人的名字,叫二夫人一定回去。”
来福这时闻到香味,一跃上了桌子,伸头张望着碗里的剩丸子,扭头朝方洄软叫一声。
方洄舀起一个萝卜丸子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来福啃食,沉默良久才道,”想必是他听岔了,母亲最常挂在嘴边的是姐姐,不是我,让姐姐去守着吧。”
周妈妈瞟了来福一眼,点头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方洄深吸一口气,托脸捋着来福的背,躁意再度涌起。
原主跟她何其相似,被所谓的亲情血缘捆绑着,剪不断理又乱。
而如今,既然她延承了原主的身份,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帮原主分说清楚。
为原主,也为她自己。
陶楹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以为她还在为方才的事纠结,便道:“你若想回去看你母亲,我可与你同去。”
“嗯?”陶楹这一声终于将方洄从失神中唤醒。
陶楹又重复一遍:“你可是想回方家?”
方洄摇头,又给来福扒拉出一个丸子,静静盯着它,“方莜都没登门,我哪有回去的道理。况且母亲这种把戏闹的多了,多半是装的,不必理会。”
陶楹见她饭没吃几口,全喂给了来福,转而道:“你可还有想吃的?我让厨房准备。”
“不用了,我已经吃好了。”来福吃完最后一口萝卜丸,方洄将它抱起,对陶楹道,“方家一时半刻应该不会来人了,有来福陪着我呢,你去医馆吧。”
见方洄面色恢复如常,陶楹未再多言,只道:“有事遣人叫我。”
方洄应下,抱着来福来到廊下,靠在廊柱上吹风。
庭院中铺满了枯叶,廊前的白玉兰已经凋谢,残余着枯败的叶片,一旁的竹叶边缘也染了一层金边,随风微微晃动,远处院角堆生的蓬草更变得干硬焦黄,风一刮过,发出瑟瑟的声音。
在此处坐的久了,心也慢慢沉淀下来,回首白天的事,她好像又在执着不该执着的,可深入其中时,总难自拔。
几个月前,她也是坐在这里,对别人的事充耳不闻,只想悠闲度日。已经忘记何时念头开始转变,意识到时,她已经参与了进去。
不过跨越不同时空,却让她看到与自己生命轨迹如此相似的人,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
她甚至有些期待,命运会将她推向何方。
如果可以,在结束与方莜的纷争后,她想开个小馆子与陶楹安然过日子。
想到陶楹,她的内心总是没来由一片温暖,有他在,她的心中便能生出些力量,不再如过去一般遇到磋磨时便一个人沉溺在海底,这或许就是她从未感受到的支撑。
余生能与他相伴,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
可惜她只剩下两年半。两年半,实在太短。
但在这世间兜兜转转,能遇到一个让自己称心如意的人,且与他心意相通,上天已经待她不薄。这种温存的时刻,只一刻也足够,她不该贪求太多。
方洄抱起来福,在她脑袋上狠狠吸了吸,终于觉得心里畅快了些。
既然生命所剩无几,在死亡的钟声敲响之前,必然要做完想做的事。她的心神已经在方家消耗太多,不能再耽搁。
思及此,她站起身,将来福塞到一旁的晚樱怀里,回到房间翻出在昌平买的菜谱。
如今她刀工已经练得差不多,配料的基本用法也已经掌握,要做一碟子菜已经够用,但具体到不同菜式,还是要多练才能出水平。
方洄翻到自己折角的那几页,纯羹鲈脍、荷包里脊、醋炒鲟鱼、酒煮青虾……听名字就馋的她流口水。
家常菜已经难不住她,难的是这些大菜,估摸着厨房也没来得及采买,方洄便挑了两道日常备着食材的,拎着食谱钻进厨房。
再见到方洄,厨房众人已不像之前那般拘谨,见她对做菜感兴趣,都饶有兴致地来帮忙。
方洄不会处理鱼,便学着冯妈妈的样子,笨拙地刮着鱼鳞,刮完又皱着眉头处理内脏,很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鱼腌制妥当,原本一个时辰便能做好的鱼羹,她愣是多花了半个时辰,好在她对做饭有耐心,从不心急。
待鱼羹和虾煲全部出锅,天已昏昏然。
方洄将菜放在桌上,埋头闻了闻,很是满意。
虽说速度慢了些,两道菜的卖相都极周
正,看得人很有食欲。
不愧是她,果然有做饭天赋!
盖子一掀开,香气立马溢了出来,身后的晚樱忍不住道:“好香啊!二夫人,你做的虾煲真漂亮!”
白薇也跟着道:“鱼羹的汤色也很透亮,看着就好喝。”
方洄笑道:“等陶楹回来,我们一起喝。”
抱着来福左等右等,陶楹终于进门,方洄马上转身将来福丢给白薇,满面红光地招呼他:“我做了蒜蓉粉丝虾煲和鱼羹,快来尝尝。”
陶楹眉头微扬,“得娘子嘉奖,今日有口福了。”
“哈哈,我第一次做,冯妈妈说挺成功的,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好。”
陶楹净好手坐下,正要抬起筷子去夹,刘管家匆忙来报:“二少爷,二夫人,方家三少爷闯进来了,嚷着要见你们!”
话音刚落,方早行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扒着门框气喘吁吁:“二姐,二姐夫,你们快回去瞧瞧,娘不大对劲!”
见他满面忧急,陶楹放下筷子,带了几分关切:“你先不要着急,岳母怎么了?”
“二姐夫,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方早行的声音已染了些哭腔,“娘晌午从陶府回来便一直哭,后来索性晕了过去,我给她请了郎中好不容易醒过来了,睡一觉又开始发热,脸也渐渐肿了起来,郎中说、郎中说……”
方洄急切道:“郎中说什么?”
“郎中说娘染上了蛤/蟆瘟!”
方洄与陶楹俱是一惊,来福也突然凄厉地发出嚎叫,惹得方洄心里一阵发毛。
蛤/蟆瘟不是已经消失了?杨氏怎么会突然染上?
方洄皱着眉道:“你可听清楚了,真是蛤/蟆瘟?”
方早行赶紧点头:“郎中是这样说的,还叫我们赶紧将娘隔离起来,以免其他人染上。二姐夫,你精通此症,赶紧给娘治治吧!”
陶楹起身,软声安抚道:“你先别急,蛤/蟆瘟已是寻常疫症,已有应对之方。”
他又对门外的仓木道:“将我的药箱取来。”
方洄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陶楹点头,又对方早行道:“岳母近日除了府上,可还去了别处?”
方早行仔细想了想,木然摇头:“娘这几天都待在家里,没去什么地方,也没见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