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顿如五雷轰顶,面容也瞬间溃散,泪眼婆娑地指着方洄道:“你这是、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心肠歹毒的女儿?!你姐姐走不了路啊,你让她去家庙,跟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我心肠歹毒?让她去家庙已经算是轻的,母亲若是不愿意,我便用自己的法子为自己讨回公道。”
“你、你还要做什么?!”王氏满目惊惶,生怕方洄再做出什么。
“自然是以彼之道,还自彼身,母亲既然觉得方莜对我做的事无伤大雅,那我便一件件回赠给她,想来母亲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王氏怒目圆瞪:“你、你敢!”
方洄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我已经是鬼门关走过几次的人了,有什么不敢?母亲也不要想着将方莜藏起来或送走,我若寻不见她,自有有司衙门等着,悉听母亲尊便。”
王氏满面仓皇地败下阵来,一时气结:“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以前你再混账也不会这么跟我说话。”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震惊道,“你不是失忆了吗?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方洄漠然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过去的事我都记得,母亲不用再想着糊弄我,我也不会再受你摆布。哭闹都没用,我等着方莜登门道歉。”
“……你不是我女儿!”王氏突然眼神发狠,作势要扑上来,又被白薇和晚樱慌忙拉回去,她拼命挣扎着,冲方洄大喊,“你是谁?!快将我女儿还给我!洄儿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也不会这么对我跟莜儿!”
方洄在心底冷笑,就是因为原主事事乖顺,才会被她们母女俩迫害致死,如今倒怀念起她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方洄终于站起身,盯着王氏道:“母亲,除了方洄我还能是谁,你不认识我了吗?”
王氏直摇头:“不!你不是洄儿!洄儿怎么会跟你一样像个夜叉!”
“娘!”方早行突然跑进来,见王氏衣发凌乱、满面泪痕,惊诧地扶住她,“娘,你怎么了?”
方洄见状,淡淡瞟了方早行一眼,对着王氏道:“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时间也不早了,母亲跟弟弟回去吧。”她说完便往门外走去。
“你别走!”王氏上前拽住她的袖子,“我不会将莜儿送到家庙的,我不同意!”
方早行不明就里,见两人拉拉扯扯很不好看,赶忙上前拦住王氏,又朝几人张望,“娘,二姐,二姐夫,发生什么了?娘怎么哭成这样?”
方洄深吸一口气,扯回自己的袖子,背着身子道:“让母亲回去跟你解释吧。”说完便走出前厅,白薇和晚樱也一同跟上。
厅中顿时只剩陶楹、王氏、方早行三人,王氏身子一软往后跌去,方早行连忙将她捞起。
“她不是洄儿,不是我的洄儿……”王氏还在喃喃自语,方洄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与王氏理论了一通,回到房间方洄便觉得头晕眼花,瘫倒在软塌上,再使不出一分力气。
白薇递来茶水,给她润喉,方洄接过抿了几口,气息这才顺畅。
大怒伤肝,多言伤气,即使她反复提醒自己这副身子经不起折腾,一见到王氏还是忍不住。
以她的经验,王氏这会儿指定回家告状去了,没准儿还要再来闹一通,她深感烦闷,只想远离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方洄站起身,做了几个深呼吸,转身朝小厨房走去。
“二夫人,你要做什么?”白薇和晚樱紧紧跟在后面。
方洄头也不回:“练刀工。”
走在廊下时,微风轻轻吹来,院角的竹叶跟着摇荡,她听着竹子沙沙的声响,心头的烦絮顿时减轻许多,尽力不去想方家的事,只想做些不费脑子的活儿。
厨房的妈妈们见她来,都满是惊愕,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全部静止了一般。
毕竟方洄嫁入府中后便一直卧床养病,后又跟陶楹去了疫所,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下人们都很少见到,如今突然出现在厨房,实属怪异,众人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好在领头的冯妈妈率先认出了她,赶紧擦干净手,迎上来问明来意,方洄很随意地“哦”了声:“我过来切菜。”
众人听完更觉得邪门,满脸古怪地以眼神示意,但见方洄面沉如铁,也不好多问什么,只能恭谨地帮她系上围裙,将她要的东西悉数奉上。
方洄一言不发地舀水将胡萝卜洗净,尔后站到砧板前,拿起菜刀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头细细切起了丝。
“今天中午做萝卜丸子汤吧。”切了会儿,方洄突然扭头道。
身旁的冯妈妈忙点头称是。
方洄说完这句,便只顾着埋头忙活,再没多说一句。多日没来厨房,她明显感觉手艺生疏许多,只能边切边重新找感觉。
默默盯了半晌,妈妈们见她好像真是来帮忙备菜的,惊异于二夫人有这等癖好之余,终于恢复了动作,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只是在切的过程中,王氏痛哭流涕的面目不时在方洄脑中闪回,她几次停下刀甩动脑袋,才将这些画面强制剥离。
待眼前的胡萝卜丝堆成小山,方洄终于直起身子,开始解围裙,此时她的面容也松了许多。
“我来我来!”冯妈妈忙过来帮她。
围裙解开,方洄却站在砧板前一动不动,思忖着道:“若是做萝卜丸子,是不是要把萝卜丝切的更碎些?”
“哎呦我们来干就行了!”冯妈妈见她有继续帮忙的意思,赶忙拦住,“厨房里头热,二夫人快回房吧!”
“无妨。”方洄拿过围裙,重新给自己系上,对冯妈妈诚恳道,“我正好学学你们是如何调馅的。”
冯妈妈一愣,眼尾的皱纹转而堆叠到一起,笑得慈爱:“二夫人若是想学,我定是无有不教的。”
陶楹送走王氏,款步走到厨房门口时,远远便瞧见方洄和几个妈妈围聚在一盆馅料前,学着她们的样子用手挤丸子,神情专注又放松,陶楹静静看了会儿,默默转身离开。
将丸子汤捧到陶楹面前时,方洄托着脸问他:“味道如何?”
陶楹点头:“尚可。”
方洄心满意足,低头也咬了一口,又盯着陶楹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去医馆了吗?”
“仓木在街上看见方家的马车朝府上来了,告知了我,我便折返了回来。”
“仓木还真是机敏。”方洄扒拉了两下
丸子,脑海中浮现陶楹出现时她刚刚说出口的话,纠结片刻,还是嗫嚅着解释,“我那时说的,是没嫁给你时的念头,不是现在。”
“我知道。”陶楹也停下勺子,目光沉静地抬头望着她,“我懂。”
见陶楹如此明理,方洄索性放下勺子,把话说开:“我过去的确意属陆允安,但那都是婚嫁前的事了。如今除了你,我心中没有别人。”
“我如何不知。”陶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别担心了,快吃饭吧。”
方洄心口的石头这才落下,低头又咬了一口丸子,“方家肯定还会来人,你不用管,我自会应付。”
“我已将医馆交托给刘管家,这几日都会在府中,只是你提的要求,方家恐难答应。”
“一开始也没指望他们答应。”方洄漫不经心地舀着汤水,“要求提的高些才有商量的余地,方家若是肯狠心将我那恶毒姐姐关起来,也算是根除祸患了。不过这事恐怕不容易,少不了再跟他们周旋几次。”
陶楹沉默片刻,看着她道:“若你不愿再回方家,后面的事自有我出面应对。”
方洄也望向他,只见陶楹目光沉静如湖水,只一眼便让人安心。
方洄莞尔道:“我们家可是龙潭虎穴,哪能放你一个人去,指不定方莜还有什么阴毒的法子,再说了,我还要亲手将来福接回来。”
三个多月没见,来福那肥猫估计又胖了,还真有点想它。
陶楹眸光闪动,“你可想见它?”
方洄呆怔地望着他,察觉到了什么,顿时警觉道:“我怎么觉得,有惊喜呢?”
陶楹笑着起身,走到门口,不多时,仓木拎着一个遮了黑布的木笼进来,安稳地放到地上。
方洄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走近笼子,又回头看了眼陶楹。
“掀开看看。”
“真是来福吗?”方洄蹲下身,慢慢掀开黑布,一个黑灰相间的浑圆身躯顿时映入眼帘。
在见到方洄的那一瞬间,来福睁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抬起脑袋,朝她娇媚地“喵”了一声。
“来福!”方洄激动地打开笼子,将它从里面小心抱出,搂在怀里反复轻柔抚摸,“果然又重了,看来是白让绿芜给你减重了。”
仓木瞥了来福一眼,沉默地走过来收拢好黑布,将木笼拎着退了出去。
方洄抱着来福坐回凳子,望着仓木的背影,很是稀奇:“方家耳目众多,你怎么把它带出来的?这肥猫一向傲气不理人,竟然愿意跟你走,真是难得。”
“仓木趁它睡着偷偷抱来的,被抓的不轻,好在裹得严实。”
“哈哈哈,怪不得他刚才看来福的眼神不善,原来结了梁子。”方洄对来福简直爱不释手,“不过得找机会告诉绿芜一声,不然她该到处找了。”
“我已让仓木留了字条,你安心养着便好。”
“太好了!”方洄远远对他弯起眼睛,“你最懂我!”
陶楹对她直白的表达已渐渐习惯,摇头笑笑,没说什么,见桌上的汤已经凉了,转身叫来晚樱,让她重新盛一碗。
周妈妈却在这时匆忙走了过来,福身道:“二少爷,二夫人,方家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