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废柴也要去捉妖吗 > 71. 对白渊有情
    宿酲未解,燕栩头痛得像是有谁在颅骨内侧轻轻敲着一只小锤,一下一下的,不见停。

    他翻身坐起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白了。

    燕栩坐了一会儿,揉了揉额角,像是要把那点残余的醉意揉散,然后便起身推开了门。

    淑宁昨天说的话他听了进去,他昨夜就应该去找褚岁说清楚的,而不是拖到第二日。

    说到底也是他怕自己在褚岁心中的分量不够重,但想了一夜,他还是决定去找褚岁说清楚。

    两人相伴这么久,岂能因为一个白渊就闹别扭?

    燕栩起了个大早,却是朝着山头走去的,他想自己空手而去也不好,不如趁着早起拾点花给褚岁编个花环,讨她欢心。

    清晨的青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草叶上的露珠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走在林间小径上,目光在林缘那些新开的花丛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像是找到了什么,蹲下身来,开始一朵一朵地摘。

    手边没有工具,他只凭着指尖去掐那些花茎,有的开得正好,有的尚是花苞。

    燕栩摘得慢,像是在挑选一件需要仔细斟酌的事。

    只见崖边那朵花开得格外好,花瓣层层叠叠,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色泽。

    燕栩弯腰去够的时候,指尖擦过一块突起的石棱,手背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涌出来,沿着手背边缘淌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从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草草缠了几圈,便又去够那朵花。

    伤口扯得生疼,他咬了咬牙,还是把它摘了下来。

    回到住处时,燕栩坐在廊下,将那些花枝一根一根地编起来,动作不算熟练,偶尔有两根松脱了,又重新绕回去。

    待花环成型时,他把那朵开得最好的花编在最前面。

    燕栩直起身,双手捧着那花环低头看了片刻,确认没有太明显的破绽,才站起身来往褚岁的住处走去。

    路上他走得不快,嘴里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先是说:“褚七,这是我给你编的花环。”

    又觉得不对,摇了摇头,换成:“褚七,昨天的事我想了想……”

    又觉得太正式,脚步慢下来,斟酌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声说了句:“褚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说完又觉得似乎太郑重了,像是什么提前准备好的话,可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

    燕栩便没有再改,只将花环轻轻攥在手里,朝那扇院门走去。

    他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门:“褚七?你醒了么?”

    门内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探出的是云渺渺那张还带着几分睡意的脸。

    她看见燕栩站在门外,手里还捧着一只花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岁岁姐姐一大早就被珩狐叫走了,说是有要事相商。你去珩狐那里找她吧。”

    燕栩握着花环的手微微一顿:“珩狐?”

    云渺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只花环上,像是被那朵开得最好的花吸引了视线:“这是给岁岁姐姐编的?”

    燕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环,像是才想起自己还捧着它:“嗯。”

    云渺渺弯了一下眉眼:“她一定很喜欢,她昨晚在我跟前说了好多话,说她特别特别喜欢你。”

    燕栩像是被那句话说中了什么,手指在花环边沿微微收了一下:“……她说的?”

    云渺渺点了点头:“所以你快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好好说话,把什么都摊开了说。”

    燕栩握着那只花环,嘴角终于弯了一下:“等我的好消息。”

    -

    褚岁坐在珩狐房中,握着茶盏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似是对听见的消息不能接受。

    而她面前站着的不只是珩狐,还有……白渊。

    褚岁的声音发颤,眼尾泛红,望向白渊道:“你说的……当真?”

    白渊道:“我怎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下凡就是为了寻你,你收服完七大妖兽,封印妖族结界,便算赎罪,积了功德,届时会同我一起重返天界。”

    褚岁听了这些话,只觉心口发疼,她偏过头道:“你让我想想……”

    褚岁一早便被珩狐的人请了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她没有多想,便跟着那只引路的小狐狸穿过了几道回廊,来到了珩狐房中。

    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珩狐与白渊在房中等候着她。

    褚岁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和珩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这是什么意思?”

    珩狐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

    白渊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问,语气从容:“你来了。有些事,我想你该知晓了。”

    褚岁没有坐下,也没有走近:“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事?”

    白渊说,他并非凡间之人,下凡是为了找褚岁,帮她一同斩妖除魔。

    他本是东海君之子,本应同神女一起打下凡间,但这些年他平叛有功,向天帝求了一道恩典。

    待神女凡间历劫归来,便可重归天界,失去凡间的记忆,与他成婚。

    若褚岁不收服妖兽,妖族结界打开,人间会变成炼狱,可她要是真的封印结界,就会忘记这些所有,也会忘掉燕栩……

    想了一会儿,褚岁抬起头来,看向珩狐:“如今除了七只妖兽,其余地方也没见得有妖兽作乱,那这结界……”

    是不是就不需要管了?

    珩狐却开口了:“神女有所不知。妖兽虽是大头,可在您看不见的地方,已有许多小妖开始作乱。如今结界全靠残余灵力勉强支撑。待到最后一颗妖骨珠归位,神女之力尽数恢复,才能彻底将其封住。”

    褚岁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那我呢?我在这儿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我若是回去了……他怎么办?”

    白渊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同我回天界后,这些记忆便会尽数消散,也不必再为此忧心。”

    褚岁猛地将手抽了出来,动作快得像被什么烫了一下:“那燕栩呢?我该怎么同他说?”

    白渊看着她,声音平静:“你若是执意要与他在一起,待你走后,失了记忆,他一个人在凡间岂不更受折磨?他还年轻,将来或许能接下燕家掌门之位。你这样拖着,反而耽误了他一生。”

    褚岁没有说话,她闭上眼,像是正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一块一块地放进心里,又像是要把它们统统推开。

    一边是天下苍生,一边是儿女私情,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道她和燕栩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么……

    过了很久,褚岁睁开眼,强压下心底的苦涩道:“我知道了,我会同他说清楚的。”

    -

    房内没有点灯。

    褚岁独自坐在桌边,窗外的光从半掩的帘缝间漏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道窄窄的亮痕。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珩狐方才离去时在门外顿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白渊也走了,步伐从容,像是笃定一切都会顺着他的预期落定。

    褚岁听着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回音,却觉得自己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燕栩,门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犹豫和小心:“褚七?你在么?”

    褚岁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板上,却没有推开。

    燕栩见没有回应,又敲了几下。

    “奇怪,难道他们已经不在这儿了么?”燕栩刚打算转身走,门却开了。

    燕栩转过身来,看见她站在门内,他愣了一下,道:“原来你在呀,珩狐呢?”

    褚岁道:“他去处

    理族中事务了,这儿就我一个人。”

    燕栩手里捧着一只花环,花枝被编得不算齐整,边缘有些松了,可那朵开在正中的花却格外好。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眼底那层还未完全敛住的情绪,侧身挤进门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坐下:

    “我昨日回去想了一夜,觉得自己确实不该那样,我应该当时就来找你的,不应该等到今天早上。”

    他把花环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指尖在花枝边缘按了一下。

    “我想过了,不管你在秘境里看到了什么,那些都是从前的事了。你喜欢的是我,我喜欢的是你。我可以陪你慢慢消化那些记忆,一点一点地来。你不要急着推开我。”

    褚岁垂着首,纤长的眼睫死死颤着,压落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迫不得已。

    她藏在袖下的素手反复收紧,松开,反反复复,像是在耗尽全身力气,才敢逼自己说出那句剜心的话。

    良久,她喉间轻滚,音色轻哑,却藏着碎尽的颤抖:“燕栩,我们还是分开吧。”

    燕栩脸上原本温润柔和的笑意骤然一僵。

    他眸光微怔,像是骤然听不明白这轻飘飘一句,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信,不愿信。

    燕栩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茫然:“你说什么?”

    褚岁始终不肯抬头,不敢对上他半分眼神,怕一眼就溃不成军。

    她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早已覆上一层湿红,却强忍着不肯落泪:

    “我昨日在秘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让我想起了很多。我喜欢过白渊,我如今也分不清那份情意是前世的残影还是我自己残留的余温。我心里若是装着两个人,对你并不公平。所以我们还是……”

    “我不在乎。”

    燕栩骤然出声打断她,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心痛。

    他望着她躲闪的模样,眉眼沉沉,带着恳切与偏执:“我不在乎你心里现在装着谁。我可以等。你忘不掉他,我可以陪你一起忘。你分不清,我可以陪你一起慢慢理清楚。只要你在,什么都好说。”

    褚岁袖中的手指骤然攥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逼得她呼吸微滞。

    她硬起心肠,音色更冷了几分,字字都像在凌迟自己:“你听不懂吗?我心里装着他,我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地对你,这不公平。”

    燕栩微微俯身倾前,放低了所有姿态,素来自诩高傲的燕家大少爷,此刻盛满了卑微的渴求。

    他望着她决绝的侧脸,眼底泛起浅浅的红,嗓音又轻又哑,带着近乎哀求的耐心:“我不在乎公不公平。我只在乎你。”

    褚岁死死咬住下唇,唇瓣被齿尖压得泛白,酸涩堵满喉头,几乎窒息。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冰冷的克制:“我在乎。我不能这样对你。”

    燕栩静默下来,周遭气息骤然沉冷。

    他静静望着她垂落的发顶,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密密麻麻全是疼。

    沉默良久,他压下喉间的涩意,放软所有棱角,低声恳求:“那你就试着忘掉他,好不好?我陪着你,多久都行。”

    这话温柔至极,却听得褚岁眼眶瞬间发酸。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蒙着一层隐忍的水雾,眼底是无可奈何的疲惫与决绝。

    她定定看着眼前满目深情的少年,字字沉重,句句忍痛:

    “我试过了,忘不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与他相处的画面,那些情意是真的,我否认不了。我如今心里装着他,我没有办法再全心全意地喜欢你了。”

    燕栩怔怔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眼底彻底不属于自己的纠葛。

    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

    燕栩往后退了一步,嗓音发哑,带着卑微与酸涩,轻轻问:

    “你对白渊有情,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