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废柴也要去捉妖吗 > 70. 怕褚岁不要他
    入夜,青丘的月色比凡间更淡几分,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纱。

    唐逸牵着淑宁的手从宴厅出来,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

    路过燕栩的厢房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唐逸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淑宁:“……我没听错吧?燕十三在哭?”

    淑宁也停下来,偏着头听了一会儿:“你没听错,确实是在哭,他和小褚岁吵架了?”

    唐逸皱了皱眉:“不知道。”

    他放下淑宁的手,“一会儿进去,你可别说风凉话。”

    淑宁看了他一眼:“我自然知道分寸。他都哭成这样了,我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挑这个时候说那些。事情轻重,我还是拎得清的。”

    唐逸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桌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只空酒壶,有的倒着,有的歪着,杯盏东倒西歪地散了一桌。

    燕栩趴在桌边,脸埋在臂弯里,肩头一抽一抽的,连唐逸进来都没有抬头。

    唐逸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拨了一下桌上那只还没完全倒空的酒壶:“怎么了这是?喝这么多。”

    燕栩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泛着红,泪痕还没干,整张脸沾着酒气与湿意,模样狼狈得不像他。

    他平时再怎样也不至于这样。

    他看见唐逸,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声音带着哭腔又哑又急:“褚七……褚七不要我了。”

    唐逸被他这一抓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不就去了一趟秘境,怎么就不要你了?”

    燕栩便把秘境中看到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白渊替神女拂发丝、两人并肩下棋、暮色里共饮一壶酒……

    唐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我当是什么事呢。”

    他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你要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褚岁。褚岁和神女,性子不同,经历不同,除了那张脸,压根不是同一个人。管他什么白渊黑渊的,那都是前世的事,与你无关。”

    他端起桌上那杯还剩一半的酒,碰了一下燕栩面前的杯沿:“你可是燕栩,竟为了这点事哭成这样,没出息。”

    燕栩听了,却摇了摇头,声音还是闷的,带着鼻音:“不一样……不一样。今天我说要送她回房,她把我扔下了,自己走了。她脑子里现在全是与白渊的记忆,那白渊又阴魂不散……”

    他说着说着,又像是要往下掉眼泪。

    淑宁站在桌边,抱臂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了口:“你是傻子么?在你心里,小褚岁就是那样的人?”

    燕栩抬起头看她。

    淑宁语气不快不慢,却字字清楚:“你想啊,如果你是她,脑海里忽然多了前世恋人的记忆,那人你还认识,你心里不乱么?肯定乱啊。”

    “你总得给人一个缓冲的时间吧。你若是想知道她怎么想,明日亲口去问便是。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

    她说完,偏头看了一眼唐逸,像是在说“你看我说得如何”。

    唐逸也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赞赏。

    燕栩坐在桌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把淑宁那番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回心里去。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残余的酒,过了许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声:“你说的对……明日我去问她。”

    -

    褚岁回到房中,心神仍是乱的。

    她关上房门,背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要把那些还在脑海中盘旋的画面一并关在门外。

    可那些画面并不会因为一道门就被拦住。

    它们像潮水一样涨上来,退下去,又涨上来,不给她喘息的空隙。

    她坐到床边,双手搁在膝上,低着头,像是在整理一件被打乱得不成样子的东西。

    她心里很清楚,她喜欢的是燕栩。

    这份心意她没有半分动摇。

    可那些记忆却也不是假的,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于她的脑海深处。

    云渺渺推门进来时,看见她这副模样,脚步便放轻了:“岁岁姐姐,你怎么了?”

    褚岁抬起头,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云渺渺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茫然,她开口时声音也有些发涩:“渺渺……”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从何说起:“我在秘境中,看见了前世的一些事。”

    云渺渺在她身旁坐下来,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聆听着。

    褚岁说完后,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我知道自己如今喜欢的是燕栩,这心意我没有半分犹豫。可那些记忆……它们总是自己冒出来,我控制不了。”

    云渺渺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思索了片刻,才开口:“我不太懂这些情爱之事,但我知道燕栩是真切地喜欢你,你也是真切地喜欢他。”

    褚岁点了点头。

    云渺渺又道:“无论从前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如今在一起,才是现下真切的。”

    褚岁低头想了一会儿:“我都知道……可我难受的是,我时时刻刻都能想起与白渊在天上的过往,无法克制。我怕我同燕栩相处时,心中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旁人,那对他便不公平了。”

    云渺渺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这也不是你能克制的。待收服了妖兽、了结了结界之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与燕栩一处待着,那些记忆总会慢慢淡下去的。”

    褚岁低头看着那只被云渺渺轻轻覆着的手背,过了片刻,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窗外夜风穿过花藤,将檐下的风铃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

    珩狐回到房内时,脚步比出去时重了几分。

    他将锁魂灯挪到了房中,想与夫诸日夜相伴。

    锁魂灯安静地放在桌上,珩狐伸出手,指尖隔着灯壁轻轻贴了一下那团光,声音放得很轻:“夫诸,我不知道我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

    “可为了你,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说着,

    将另一只手覆上自己的心口,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灵光,刺破皮肉,一滴深红色的心头血从伤口处渗出来,悬在半空中,缓缓落入灯中。

    魂火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人翻了一个身,又安静了下去。

    珩狐低头看着那盏灯,像是想从那片刻的颤动中确认什么,却没有等到更多的回应。

    “你这样做,确实比我想象中要快。”一道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像是一截冰块滑过水面。

    珩狐转过身,看见白渊正负手站在自己身后,不知是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珩狐没有表现出惊讶,只微微躬身:“帝君。”

    白渊走近了几步,看了一眼那盏锁魂灯,目光在那团幽青色的魂火上停了一瞬。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那秘境,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用处。”

    白渊看见褚岁与燕栩闹了矛盾,心中便甚是满意,青丘妄虚秘境果然不同寻常,竟真的将那段记忆篡改。

    白渊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托在掌心里。

    那是一件通体银白的小鼎,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鼎口封着一层薄薄的灵光。

    他将那鼎放在桌边沿:“此乃‘凝魂鼎’,天庭宝物。若以它为引,辅以你每日的心头血,夫诸的魂魄不出两日便可重结肉身。”

    珩狐的目光落在那鼎上,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两日?”

    白渊没有回答,只是将鼎往他面前推了推:“不过,你还得帮我最后一个忙。”

    珩狐没有犹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渊走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件不必被旁人听见的事。

    珩狐的面色在他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微微变了一瞬:“这……帝君,若是神女日后恢复了记忆……”

    白渊打断了他:“她被打下凡间时,记忆便已被尽数封印,不可能自行恢复。她如今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我告诉她的。”

    “只要这一世能与她长相守,待她日后回到天庭,自然会顾及这一世的情谊。”

    珩狐沉默了片刻:“可是……”

    白渊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你不想快点见到夫诸了?”

    他看着珩狐:“你告诉他们等几日便可,可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珩狐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盏锁魂灯上,灯中的魂火还是那样安静地跳着,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白渊说得对,他确实不知道夫诸何时能回来。

    他每日以灵力与心头血滋养着她,可那团魂火一直很安静,像是她自己不愿回来。

    他没有办法再等了。

    珩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好。”

    风穿过窗棂,将窗边那盏新放上去的凝魂鼎边缘吹出一道极细的微光,又散入了暗处。

    珩狐站在灯前,没有再说话。

    白渊得了答案,甚是满意,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他从来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