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废柴也要去捉妖吗 > 72. 如果燕栩死了呢?
    褚岁眸光慌乱躲闪,仓促移开视线,不敢对上他悲痛的眼眸,字字皆是忍痛伪装的淡漠:“我说了,我分不清了。”

    燕栩心口骤然一抽,像是被那轻飘飘的四个字狠狠割裂一道细痕,细密的钝痛蔓延全身。

    可他依旧不肯后退半步,他不信这些时日他们的相处是假的。

    他不肯信,也不敢信,燕栩眼底翻涌着慌乱的惶恐,硬生生给自己寻出一个荒唐的理由。

    他嗓音抖得厉害,甚至带上了几分慌乱的悔意:“一定是我昨夜没有找你,你生气了才故意这么说的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燕栩眉目尽数塌下,眼底红痕密布,全然是慌了神的模样。

    “你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褚岁缄默不语。

    她沉沉低下头,肩头几不可查地绷紧,死死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泪水与剜心的不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良久,她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字字凌迟自己,也凌迟他:“没有。”

    燕栩凝着她低垂的眉眼:“你看着我再说一次。”

    褚岁缓缓抬眼,强迫自己直视他落寞破碎的眼眸。

    她眼底水雾汹涌,却被她硬生生逼退,面上一片死寂的平静,语调刻板又冰冷:“我心里没有你了,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连褚岁自己都觉得陌生,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先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燕栩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压下翻涌的酸涩,缓缓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指尖,覆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他眉眼泛红:“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温热的体温顺着指腹蔓延而来,烫得褚岁指尖剧烈颤抖,心口狠狠绞痛。

    褚岁就这般静静望着他俊秀憔悴的眉眼,转瞬,又狠下心,将所有情愫彻底斩断,硬生生将自己从这份深情里剥离。

    “我没有骗你。我不爱你了。”

    褚岁毫不犹豫地抽回了手,彻底推开了他最后的挽留。

    燕栩的手僵在半空,孤零零悬着,落空的姿态十分狼狈。

    而手掌缠绕的布条,不知何时尽数散开,伤口暴露在外。

    鲜红的血珠源源不断从伤口渗出,顺着他修长的指骨蜿蜒滑落,一滴、两滴,重重砸落在冰凉的地面。

    血珠也在不经意间滑落在桌上的锁魂灯中。

    燕栩浑然不觉掌心的剧痛,眼底只剩荒芜的空洞,连呼吸都带着沉沉的痛。

    褚岁的目光定格在那道伤口上,下意识便出声:“你的手……”

    燕栩仿若未闻,全然无视掌心流淌的鲜血与刺骨的痛感。

    他猛地抬眼,黯淡的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褚岁用力抽开手,避开他炙热的眼神:“无论你的手怎么了,都与我无关。”

    燕栩怔怔伫立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眼底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漆黑。

    他慢慢挺直微垮的脊背,将那只不断渗血的手无力垂在身侧,任由鲜血肆意流淌,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半点情绪,只剩死寂:

    “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褚岁站在原地,听见那阵脚步声渐渐远了,远到再也听不见了。

    然后她慢慢弯下腰,将那只花环捧起来,握在手心里。那朵开得最好的花还微微湿着,像是被晨露浸过。

    她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褚岁低下头,将脸埋进那只花环里,终于趴着放声大哭出来。

    -

    午膳时分,青丘的宴厅里摆了一张长案,菜色比昨日丰盛了些,丝竹声也照常响着,可气氛却与昨日全然不同。

    唐逸坐在案边,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两个位置,没有说话。

    淑宁早就把这些事告诉了褚听澜与燕观霜,如今众人各怀心思。

    褚听澜坐在长案另一侧,与燕观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开口。

    珩狐带着白渊一同入席。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面容温润,姿态从容。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诸位,这位是白渊公子,东海君之子,因事下凡,暂居青丘。”

    白渊便朝众人拱了拱手,没有多言,像是一个不太需要自我介绍的人。

    席间的目光在白渊身上落了一瞬,又各自移开了。

    燕栩已经坐在案边了,他面前搁着一只酒壶,杯中的酒已经喝了大半。

    看见白渊入席时,他的目光在白渊身上停了片刻,又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中的杯沿上。

    唐逸侧过头想同他说句话,他只“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褚岁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走过门廊时脚步有些慢,目光在席间扫了一下,先看见了燕栩,他正低头喝酒,没有看她。

    她又看见了白渊,他正与珩狐说着话。

    她顿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过去,在空着的那个位置落座——白渊的身旁。

    燕观霜的筷子顿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一眼褚听澜。

    褚听澜微微摇头,示意先不要说什么。

    珩狐像是没有察觉那层微妙的气氛,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又招呼众人动筷。

    丝竹声重新响起来,杯盏轻碰的声响在席间响了几次,却没有多少人真的在吃。

    白渊夹了一筷菜,轻轻搁在褚岁面前的碟中。

    褚岁抬眼,那道目光正好与燕栩的目光撞在一处。

    燕栩正看着她,手里的杯盏搁在唇边,却一口也没有喝。

    褚岁低下头,将白渊夹来的那块菜夹起来,放进口中,慢慢地咽了下去。

    燕栩的目光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将手中的杯盏放下,站起身来,声音不高不低:“我不吃了。”

    唐逸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

    席间安静了一瞬,褚岁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中的米粒,没有说话。

    白渊像是没有注

    意到那番动静,又替她添了一碗汤。

    褚岁将那碗汤推到一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吃完你跟我出来一下。”

    宴席散后,褚岁走在前面,白渊跟在她身后,穿过回廊,在一处无人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风从开阔的草坡上吹过来,将她的衣摆吹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没有看他的眼睛:“请你以后不要再那样对我了。我对你并无意。至于你说的重返天界、婚约之事,我也不会履行。”

    白渊看着她,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还未完全收起:“为何?”

    褚岁道:“我只是沧澜城褚家的褚岁。与你相爱的,是神女,不是我。所以……”

    她抬眼看着白渊:“请不要再这样了。”

    白渊看着她,像是在端详一件他本以为早已属于自己,却被轻轻推远了的东西。

    他的声音也不如往日一般平和,屡屡被拒,即使这样褚岁也坚持自己,让他觉得挫败。

    白渊道:“如果燕栩死了呢?”

    褚岁愣了一下,像是没有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但很快她便稳住了声音:“即便他不在了,我也只心悦他一人。”

    白渊看着她,然后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褚岁转身离开,她没有再回头,自然也就没有看见白渊望着她背影时,眼底那层缓缓收拢的暗色。

    一个更阴毒的计划在白渊心头展开,倘若燕栩真死了,褚岁表面挂念,但不出多少时日,陪着她的,就只能是他了。

    褚岁走出那片空地不久,便在一处山坡旁的矮树丛边看见了燕栩。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搁着一只半空的酒壶,身旁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裙的女子,面容生得温婉,正弯腰将一只新斟满的杯盏递到他面前。

    这女子是青丘的一只小狐妖,见燕栩生的俊朗,心生爱慕之意,又见他一个人喝闷酒,便提议要陪他一同饮酒。

    燕栩本来是没搭理的,余光却看见了褚岁。

    他像是改了主意,重新接过了那只酒杯。

    女子得了他的示意,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端起自己那杯,含笑与他碰了一下。

    燕栩仰头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

    褚岁站在几步外,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走近,只在那片视野停留了一瞬,便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小径走了回去。

    褚岁步履很快,可脑海里燕栩与那女子相处的画面挥之不去。

    走到一处无人之地,她才停住,背靠在树旁,手捂着嘴,泪珠从脸颊滑过,心脏钝痛。

    燕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上,他才放下手中的杯盏。

    “不用再斟了。”他说了一句。

    那女子微微一愣:“小郎君?”

    燕栩转身朝着褚岁离开的地方追过去,追了几步又停下了。

    似是自嘲一般道:“燕十三啊燕十三,人家都不喜欢你了,你又何苦这般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