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93.危身之火(7)
    橘怀袖开始能下床了,鹿辞扶着他在房间里慢慢走,告诉他哪里需要避开,哪里可能磕碰到。

    房屋后面是一片药园,橘怀袖能够走远一些以后,橘怀袖把橘怀袖带到药园,拉着橘怀袖的手去摸不同药材的叶子,嘴里滔滔不绝讲药性,偶尔摘片叶子让他闻,“你闻闻,这个像什么味道?”

    橘怀袖嗅了嗅,清凉辛辣,像一阵风从雪山上吹下来,直往鼻腔里钻。“凉。”他说。鹿辞笑了一声,把那片叶子塞进他手里:“这是薄荷,清热解表,利咽透疹。”

    橘怀袖在手里搓着叶片,叶子薄薄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摸起来像小刀的刃口。

    等草药收进药炉,鹿辞又带着橘怀袖辨认药材,把晒干的药材摆一排,让他摸形状、闻气味。

    “这是茯苓,切了片的,摸起来滑,凉凉的,像玉。”

    “这是苍术,摸起来像树皮,糙的。你闻闻,是不是有股油味?”

    橘怀袖问自己吃的药是哪些,鹿辞就挑出来给他介绍:这个是酸的,那个是苦的,这些能治你的眼睛,但是不知道怎么一直不起效,或许需要再调方……

    有时候鹿辞会带橘怀袖走远一些,去到他说的那条小溪,脱了鞋袜去踩水。橘怀袖看不见,一脚踩到溪底的石头上,只是晃了晃,鹿辞就急急忙忙来扶他,反而把自己滑倒,拽着橘怀袖一起摔了满身水。

    鹿辞一边连连道歉,一边把橘怀袖拽回岸上。两人一起躺在草地上晾衣服,春天的草刚长出来,软软的,带着一股青涩的汁液气味。鹿辞小声说“我帮你把衣服烘干,你别动”,然后伸出手来,掌心贴着橘怀袖的肩膀,作为药修,他的真气可以精准地调控温度,温暖的真气在橘怀袖的周身流动,像一个小小的专属太阳。

    鹿辞每天变着花样带橘怀袖去不同的地方,今天去溪边踩水,明天去林子里听鸟,后天去山坡上吹风。他把那些地方的景色描述给橘怀袖听,溪水有多清,林子里有什么鸟,山坡上能看到多远。他说得不够好,常常词不达意,说到一半自己先放弃了,说“反正就是很好看,等你眼睛好了就知道了”。

    橘怀袖喜欢出门,他按照鹿辞的描述,根据自己走过的位置,在识海里铺开一张很大的路线图,一点一点完善。他每天数着天数过日子,五个月过去,在鹿辞把专门用来治疗眼睛的药方调过五次,最后又默默用回最开始的方子后,橘怀袖告诉鹿辞,自己该走了。

    听到这句话,鹿辞一下屏住了呼吸,大约很惊讶。他又很快缓过来,声音里是强装的镇定:“您要走……嗯,我知道了,当然,您有自己的事,我知道了,好的。”

    他开始很忙地收拾面前的草药,动作很急,草药唰唰地响。

    橘怀袖的乾坤袋自己打开,一枚符箓飘出来,橘怀袖摸索了一下却没有找到。突然一双温热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把符放到了他的手中。

    橘怀袖反过来将符按在鹿辞手中,说:“这是追踪符,只要激活,我的人就会过来找到我。我现在的真气还不足以激活他,请你帮我,可以吗?”

    鹿辞的手蜷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放开橘怀袖的手。只道:“……好,我帮您,但是,现在就要激活吗?您……现在就要走吗?”他的声音有些涩。

    橘怀袖点头,又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料,来接我的这个人是一位很厉害的剑修,我会请他指点你的剑法,根据你的资质给你选最合适的剑谱。”

    鹿辞握着橘怀袖的手慢慢松开:“……我救您并不是为了要您回报我。”

    “我知道。”橘怀袖说,“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鹿辞沉默了。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薄荷的凉,艾草的苦,还有刚刚被碰翻的某味药材,粉尘细细的,橘怀袖能感觉到它们落在皮肤上,痒痒的。

    过了许久,鹿辞才开口,声音很轻:“那您……还会回来吗?”

    “不会。”

    鹿辞好像往后退了一步,踢翻了竹凳。

    “您……”他干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甚至不愿意骗我一下吗?”

    “我不想骗你。”

    橘怀袖说出了残忍的实话,他知道如果对面的人是谢婴麟,或者是他自己,他们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转身,什么时候该知难而退,不要让自己太难堪。

    但是鹿辞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您、您知道的吧?如果您说您会回来的,等到您的眼睛治好以后就会回来看看我,或者更久,等到您想做的事结束了,您就会回来,看看我到底是谁,我究竟长什么样子,和我坐着聊聊天……就算您只是这么一说,就算您真的不会再回来,我也会很开心的,会一直开心下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您……就不能骗骗我呢?”

    橘怀袖又一次想起谢婴麟,在客栈里,他引颈就戮,亲手把刀递了过来。

    他说杀我,或者救我。

    为什么会有人心甘情愿把心交付给另一个人,任由对方生杀予夺?

    橘怀袖摇了摇头:“抱歉。”

    鹿辞的声音变得很小:“……可是这会让我觉得,您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抱歉。”

    最终鹿辞还是答应了帮橘怀袖激活追踪符。橘怀袖感觉到符箓上传来细微的灵气波动,属于他的气机从符箓中逸散出来,穿过窗棂,往北方去了。

    鹿辞闷闷地问:“来找你的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您告诉我,我才不会认错了,万一放了坏人进来……”

    “他名唤鸦鬼,曾经是听雪楼的杀手,专修剑法一道,等他来了,我会请他和你……”

    橘怀袖还没说完,鹿辞突然道:“都说了我不是为这个!”

    他第一次这么大声和橘怀袖说话,说完顿了顿,转身就跑出药庐。

    过了一会儿,木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脚步声踌躇着靠近,鹿辞拉住橘怀袖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手指有些凉,指尖还有残留的草汁气味。

    “我先送您回房间。”鹿辞的声

    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尴尬,他气鼓鼓地把橘怀袖送回房间,再次夺门而去。

    橘怀袖估计鸦鬼两天内会来,心里将之后的计划盘算过一遍,耐心等着。鹿辞这两日都不太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橘怀袖看,不再躲躲闪闪,而是直勾勾的,像是要用目光把橘怀袖烧个洞出来。

    两日过去,鸦鬼没有来。橘怀袖请鹿辞又激活了一张追踪符。

    又过去两日,鹿辞开始带橘怀袖到上山的必经路口,橘怀袖等人,鹿辞在一边揪草,两天揪秃了一片,第三天换个位置继续揪,继续等。

    七天激活了四张追踪符,橘怀袖都没有等来人。他心知必定是出了大事,心里一件事一件事地过筛,盘算究竟是什么事能绊住鸦鬼。

    鹿辞见他整日心情低沉,主动提出来下山去帮他打听。鹿辞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紧,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怕不拒绝。

    橘怀袖点头,将能用到的一些法器都交给鹿辞,恳切地请他再帮一次忙。

    鹿辞花了几天工夫,把药房里存的药材都翻了出来,足足给橘怀袖搓出了半个月的药丸子,用油纸包好,一包一包码在床头。他叮嘱橘怀袖每日按时吃,饭前还是饭后,温水送服还是药引送服……他把几句嘱咐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说完又觉得说多了,站在那里搓了搓手,不知道还能再做什么。最后他拿起包袱,说了句“我走了”,门被合上,脚步声沿着山路越走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橘怀袖在房间里整日静坐调息,修补丹田。一个多月过去,他才远远听到那个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从山路上来,跨过溪流,踩过药园边的碎石,一路叮呤当啷地响。鹿辞卷着一阵山风冲进来,气还没喘匀,声音已经先到了。

    “我打听到了!”鹿辞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断断续续地说,“雀鸟司和百闻巷大战的时候,鸦鬼去帮谢令主,和谢令主一同、一同战败陨落了!”

    橘怀袖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无论如何没想到会是这个缘由。他第一反应是问鹿辞从何处打听来的,鹿辞塞给他一个东西,黑市寻来的,黑市贩子说是从听雪峰废墟里淘到的。谢婴麟陨落后,雀鸟司众人就从听雪峰撤离了,只留下漫山遍野的尸体和残破法宝。

    橘怀袖接过东西,略一感应,就认出来是鸦鬼的剑穗,这是他当年费尽心血做出的法器,从不离身。可此时一向打理齐整的剑穗已变得毛躁粗糙,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橘怀袖突然感觉头有些晕,他晃了一下,鹿辞立刻将他扶回椅子上坐下。

    鹿辞慌忙安慰他:“您别急,您别急,我听人说百闻巷伤亡更惨重,雀鸟司还有人活着呢,要不然,您叫雀鸟司的人来接你?您不是他们的副令主吗?他们肯定……”

    橘怀袖撑着鹿辞,摇了摇头。

    他在雀鸟司沦陷时没有出现,现在又有何颜面去面对他们?他回去干什么,收尸,还是领赏?

    橘怀袖想说话,开口却喷出一口血来,跟着就滑了下去,鹿辞没撑住他,两人一起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