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91.危身之火(5)
    橘怀袖不是疯子,更不觉得自己和谢婴麟是同类,他直接拒绝了谢婴麟的邀约。但他私下里还是忍不住想这些事,如果谢婴麟的猜测属实,那么法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巨大变故,但被五大派的掌权者们死死按住了。可问题不会凭空消失,距离无极真君飞升已过千年,如果那个变故已经解决,或是能够解决,五大派绝不会密而不发。

    直到当年学宫休假,橘怀袖回了化雨阁。他忍不住在夜里去找了师父,想要告知师父这件事。他没想到的是,师父一听他提起当年两位道祖飞升之事,竟然面色大变,立刻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他不解,师父沉默很久,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要和他解释,却突然口吐鲜血,身体亮起无数符文。

    那是化雨阁的禁言誓,立誓者一旦想要提及禁言的内容,便会遭到反噬。橘怀袖意识到,师父向某些人立了誓,不得提及二位大能相关之事。

    师父知道橘怀袖发现了,只能握住橘怀袖的手,夹杂着鲜血吐出几个字:“别去查。”

    橘怀袖无法不去查,他不是疯子,他不想找死,但他更不想让师父一个人扛着那道禁制,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真君辖制。

    学宫的课业繁重如山,并不因谁是榜首而减轻分毫。每日晨钟暮鼓,考核接连不断,橘怀袖周旋课业、问道学会和见不得光的调查之间,他把自己掰成了几瓣,在不同的战场上厮杀,誓不后退。

    按照象妙学宫规定,修为达到金丹中期者便可进行结业大考。大考评为上等者,可以“登阙留用”,由五大派长老挑选进入一派,得以授职成为执事。一经登阙,对修士所出身的宗门自然又是说不尽的好处。

    尽管象妙学宫的结业大考自诩至公至正,但近千年来,能以寒门小派出身而登阙留用者屈指可数。上等名额几乎尽被世家子弟囊括,学宫对于五大派弟子而言,早已成为镀金身的游戏,所谓大考,也不过是五大派之间互相输送门徒、串联结盟的过场罢了。

    彼时谢婴麟已经提前结业,登阙进入太一派任职,他本就是太一派出身,又是谢氏嫡系,自然扶摇直上,刚回归便可执掌要津,一时间风头无两。

    橘怀袖则与问道学会的同窗们反复权衡,大家自知多半只能评为中等,被荐往五大派乃至二流门派的边缘散司任职。他们最终选定的都是诸如灵植司、丹房、器工司等实用的去处,不求显达,只为能够在物资上贴补各自宗门,更可借此抱团取暖,互相串联,维系问道学会不散。

    橘怀袖给自己选定的,是上清派的地方志编修院。一个可以让他更加深入法界底层的位置,也能够让他和谢婴麟的调查继续下去。但不知谢婴麟用了什么手段,把他从上清派转送去了太一派的外务司。谢婴麟自然有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应对橘怀袖的质问,为了化雨阁,为了问道学会,为了调查……无论为了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橘怀袖更加频繁地见到谢婴麟,两人的调查也越来越深入。

    经过多年暗中调查,他与谢婴麟已经确定千年前的飞升是一场骗局,究其根源,竟然涉及法界众生的根本——灵气。

    这个发现太过骇人听闻,橘怀袖知道了师父为何会被迫立下禁言誓,也许师父也发现了什么,也许师父被迫参与了什么。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查下去了,自己应该如师父所言,按部就班走到自己该走的地方,保持住和问道学会所有人的连接,总有一天他心中的火可以烧起来,即使不在当下,也会在千秋之后。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回忆到此为止,橘怀袖抬手一挥,巨大的幕布收回匣子。

    不必再看下去了,他已有了答案。

    那道让他们不断死而复生的符箓,是师父亲笔所写,太一琅宫要求师父参与遗世天的计划,所以才会让师父立下禁言誓。但看师父当时在太一琅宫时的反应,显然并不知晓他会被要求参与任务。

    而且参加任务的四个人中,唯有他一人,分明是书修,任务却是天下第一剑,还与陆羡君的任务相撞。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并非一开始就被选中的人选,到东海灭口的黑影曾说“你本就该死”,或许确有其事,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要死在遗世天内。

    是因为任务失败?是因为师父的符箓天书?还是因为......他对灵气真相的调查?

    橘怀袖缓缓从地上起身,仰头看向上空,接连两次丹田受损,他的识海早已残破不堪,空蒙的天空上一无所有。

    孟海潮、焦烈、陆羡君……他不知道界隙之门后面有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否因为调查灵气枯竭之事才被杀,但他知道究竟是谁杀了他们,在天空坠下流星的那一夜,一切早已有了答案。

    他要回法界,即使回去必死无疑。百年修行,他早已成为了天上的流星之一,他还没有落到本该落下的地方,他必须回去,然后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橘怀袖再次醒来,眼前还是一片灰蒙蒙。那个人还在旁边坐着,竹椅吱呀轻响,纸页翻动的声音时断时续,一边看书,一边轻声哼着什么。

    橘怀袖没有出声,再次试图放出神识,但丹田里空空荡荡,聚集不起真气。他又刻意调整呼吸,那人毫无反应,似乎并未发现他醒了。

    连呼吸变化都捕捉不到,修为如此低,为何能治好他?还有此人所言前往东海救援,但此地空气干燥,并非东海周边,那他是什么身份?

    橘怀袖思绪百转,尝试发出声音:“呃......”

    “啊,你又醒了?”纸页哗啦一响,竹椅被带得往后一挫,脚步急急地赶过来。那人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惊喜,“你这次睡了两天,我差一点就要换方子了,不,还是应该换......先不说这个,你感觉怎么样?”

    橘怀袖作出

    一副不甚清醒的样子,哑着嗓子同此人寒暄一番,问此地何处,问如何称呼,问对方师承。

    此人自称是正气盟的挂名修士,名唤鹿辞,师从不便言明。他当日便是跟随正气盟前去救灾,才救了橘怀袖。此地是金陵附近的村子里,东海沿岸基本都被破坏,他只得将橘怀袖带了回来。而对于为何能将橘怀袖救回来,他的解释是橘怀袖从前受过一次类似的重伤,身体本就未愈,他从留下的治疗痕迹中找到了方向,受益良多。

    至于橘怀袖的眼睛为何看不见了,他说了一通病理,结论是目盲只是暂时的。依橘怀袖有限的药理知识看,似乎也算有理。

    这个鹿辞似乎不善言辞,说话时有些跳脱,上一句还在讲伤势,下一句就跳到药材,再下一句忽然问橘怀袖渴不渴,不等回答便去倒了水。只有在说到医学药理时,他能流畅地多说几句,几乎称得上侃侃而谈。

    橘怀袖感觉到他每次凑近时,目光都是先落到他的脸上,然后又立刻移开,怕被发现一般。橘怀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戴面具,但鹿辞的反应,也不似认识他。

    橘怀袖便说了自己的名字,鹿辞反应了一下,突然猛地起身,“咚”的一声,也不知道是磕了哪里,他嘶嘶出着气,惊讶道:“你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剑!”

    “......不。”

    不等橘怀袖否认,鹿辞像被打开了闸门,话一句接一句往外涌,根本来不及堵:“那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东海那场海难是你造成的吗?你在东海见到龙王爷没有?坊间传闻你大比结束后就去世了——哦这个不用问了,那些剑修都说你自伤认输是为情所困,是真的吗?还有你和——”

    他又卡了一下,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居然还活着,而且我居然能见到你!我可是一直都想当剑修的!你看我有没有当剑修的资质?哦抱歉忘了你看不见。那......”

    鹿辞颠三倒四地扯着,大都是些江湖上传烂了的闲话。

    橘怀袖沉默地听着,只偶尔说一句“不”,或者“嗯”。他暂时没能找出破绽,面前的人好似当真是一个单纯的滥好人,见识不多、修为不高、毫无防备心,什么人都敢往家捡。

    但橘怀袖不信自己能这么好运。他已经倒霉惯了。他正在心中思考鹿辞暗藏祸心,心怀不轨的可能性有多大,就听到鹿辞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呃,还有......你可能会想知道的——不,我也不确定,但是......”

    橘怀袖嗓子很痛,不愿意多说话:“请说。”

    “就是......江湖日报说,就是东海海难爆发的同一天,那个,雀鸟司的令主,就是那位姓谢的令主,他......”

    他又顿住了,像是在等橘怀袖给他一个许可,但橘怀袖没有出声,他不得不继续说:“好像,战败陨落了。”

    橘怀袖突然连呼吸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