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86.东海筹谋(6)
    不用再问,在场三人都已经知道来者何人。

    是祂,或是,祂们。

    “嗡——”

    一声爆鸣,黑影瞬间将手举至额前,就见一抹烈焰金红穿透黑暗袭来,抵在黑影眉心咫尺之间,却再不得寸进。

    “还敢抵抗。”黑影屈指成爪,纯阳剑嗡鸣不止,剧烈颤抖,却没有退却分毫。

    “呃啊——”焦烈七窍流血,目眦欲裂,筋脉血肉股股暴起。她已经感觉不到威压带来的疼痛,只有愤怒,满腔的愤怒几乎要破胸而出,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她的本命枪早就断了,此刻只剩枪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握在了手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那股禁锢的,只知道枪尖刺出去的时候,她满心只有三个字: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咔——”

    纯阳剑崩开一道细小的裂痕,又在瞬息间扯至全身,与此同时,死寂的海面骤然炸开!千丈巨浪拔地而起,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黑影砸去!

    孟海潮勉强抬起头,眸中同样燃烧着恨意。

    而黑影只是伸出另一只手,那铺天盖地的巨浪便像碎纸般轰然溃散。黑影双手一挥,纯阳剑、枪头、巨浪同时被震开,焦烈和孟海□□出一腔血雾,倒栽着飞出去,又被从海浪里冲出来的橘怀袖截住,三个人一起砸穿数座礁石。

    碎石纷飞,粉尘弥漫,三个人滚落在一座岛上。焦烈大口大口地吐血,血里混着破碎的五脏六腑。孟海潮仰面躺着,眼睛半阖。

    橘怀袖跪在两人中间,支撑着身体的双手剧烈颤抖,但他还是伸出手,将剑光已然暗淡的纯阳剑唤入手中,抬头看向那道黑影。

    只是眨眼,黑影已经飘到三人近前,灰色的双眸同样看着橘怀袖,和看牲畜没有区别。

    “杀……”焦烈倾尽全力撑起身,黑影连眼睛都没转过去,抬手对准焦烈的头,一串银色的符文迅速飘出罩住焦烈,焦烈来不及说完最后一句话,眼中冲出一串同样的符文,融入其中,而后那双永不屈服的眸子就暗了下去。

    下一个是已然半死的孟海潮,同样的一串银色符文从他眼中飘出,小岛上的呼吸声只剩下一人。

    橘怀袖一直盯着黑影,目光一遍一遍从黑影身上刮过,想要记住,想要搜寻到一切能用的线索。

    黑影将手对准了他,而后开口,声音砸进橘怀袖的识海:“你,本就该死,竟然还引诱婴麟进入此界,做出种种丑态,以致他出手干扰了计划。故此,诸君一致决意,不会让你死得太过轻松惬意。感恩吧,蝼蚁,有幸见证吾——”

    他话音未落,橘怀袖起身递出了一剑,他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曾经是为谢婴麟准备的,在天柱山巅的擂台上,他调转剑锋对准了自己,如今他将这一剑递给了黑影,他真正该杀的人。

    黑影的灰色眼睛里映出这道剑光,终于泛起一丝意外,他微微偏了偏头,但那道剑光已经撞上了他的身体。

    剑意从剑尖倾泻而出,浩大而澎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接触到的一切事物都化为齑粉,半天黑云被这道金红的剑光从中间劈开,阳光从裂缝里倾泻而下,贯通天地。翻涌的乌云被灼烧殆尽,化为漫天流火,纷纷扬扬地坠落。

    摧心剧痛在橘怀袖的经脉中炸开,血从他的眼中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袍上。疼痛没有让橘怀袖退却,他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真气已经枯竭,经脉已经干涸,丹田已经灼烧起火。他还在往前,手上还握着剑。

    “当啷——”

    直到纯阳剑从手中滑落,橘怀袖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虎口崩裂,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站在那里目视前方,金瞳中翻涌的恨意缓缓散去,直到再没有一丝神采。

    黑影的半边身体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洞。边缘还在燃烧,金红色的火舌舔舕着伤口,滋滋作响,黑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还在燃烧的洞,又看回橘怀袖。

    “螳臂当车,倒也有几分绵力。”

    他随手一拂,金红色的火焰便熄灭了。他又抬起手对准橘怀袖,从那双黯淡的金瞳中抽出一串符文。

    “但是,一边杀吾,一边自杀,为了逃避吾的手段么?呵,贪生怕死的蝼蚁,死到临头,还要演一出壮烈的戏。”

    海面上,阳光从被劈开的云层裂缝里倾泻下来,落在橘怀袖身上。他仍然站着,保持着举剑的姿势,衣袍猎猎,长发散乱。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绕着他转了一圈,又散了。

    他没有倒下。

    也不会倒下了。

    黑影又取走陆羡君眼中的符文,而后飞升到空中,目光往下扫视。他的视线略过沙滩上的四具尸体,看向远处,有许多人感受到了恐怖的威压,正在逃跑。

    黑影双手一挥,整片东海站起来了一般,遮天蔽日,瞬间吞噬了所有。

    千万里之外,听雪峰地脉腹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焦糊的灼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百闻巷主人以刀撑地,努力让自己不倒下去。她一边咳血,一边冷笑:“谢家小儿,当真是……本座小瞧了你。竟然敢……以你的命当诱饵,以这道玄阴地脉、以天下这么多人命当筹码,诱杀本座……”

    谢婴麟持剑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衣,幽冷的光从山窟的裂隙间透进来,落到他的肩上,宛若谪仙。

    他微笑着说:“前辈谬赞。”

    百闻巷主人想站起来,却实在力不从心:“你,确实该得意了,现在……恐怕全天下都以为,听雪峰崩塌,玄阴之气逆涌,是百闻巷之罪,今后千百年,百闻巷都要……钉在耻辱柱上了,遗臭万年,呵……”

    谢婴麟缓缓向她走来:“前辈何必自谦?此番罪责全在您身,晚辈万万不敢冒领。若非前辈起心动念,晚辈的谋算,永远只会是谋算。”

    “谋算,呵呵……你的谋算,不止是为了百闻巷吧?”百闻巷主人突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是为了你的副令主,是不是?天下谁人不知你谢婴麟被小情人抛弃了?你装出雀鸟司被攻陷的假象,比起引本座冒进,你更想引他来救你,是不是?”

    谢婴麟的微笑没有半点变化,他悠悠叹了口气:“前辈实在该省些力气。”

    百闻巷主人看着他,忽然大笑起来:“本座真是可怜你,小子!你以为只有本座一人看出来吗?以后千百年,只要有人提起我百闻巷,就会有人提起你谢婴麟,说你像条狗一样,不惜拿命来祈求情人回头!哈哈哈哈!遗臭万年,本座等着你!”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刀,用尽最后的力气杀死了自己。

    喷涌的血溅在谢婴麟身前几寸,他停住脚步,他的白袍依然很干净,很华美,

    纤尘不染,是他特意装点的新衣。

    谢婴麟看看面前的尸体,突然觉得很无趣,抬脚绕过尸体走出了洞窟。

    洞窟外的战斗已经停了。火光还在烧,但喊杀声没了。雀鸟司的修士们正在打扫战场,见他出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了手里的活,像风吹过麦田,层层叠叠地伏下去。单膝跪地,声音汇成一片,从洞窟口一直传到山脚下:“恭喜令主覆灭强敌!”

    没有他等的人。

    谢婴麟笑着说了一番论功行赏的话,众人欢呼雀跃,更加卖力地收拾战场,预备着之后庆功。

    谢婴麟从听雪峰地脉回到雀鸟司。满山的宫殿被焚毁了大半,琉璃瓦碎了一地,只剩下焦黑的梁柱,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没有他等的人。

    他去腾出来的广场上,恳切地安抚了一番在此休整的伤员,说得一众伤员热血沸腾,恨不能爬起来再杀几个。

    谢婴麟又回了自己的静室,这里的阵法在上次遭雷击后,被秀秀重新布置过,因此并未受到太大冲击。

    这里也没有他等的人。

    待所有人撤回雀鸟司,谢婴麟重回听雪峰地脉腹地,开启了一个隐蔽的地窟。一路进去,驳杂的药味愈发浓重,最终,他来到了一间药房。

    一个身影正在其中忙碌,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竟然是林老鬼。

    一见谢婴麟,林老鬼就激动起来,搓着手招呼道:“哎哟,哎哟,令主,您来得正好,来看来看!成功了!返魂蛊成功了!”

    谢婴麟随他穿过一道黝黑的地道,来到一个巨大的山洞中。

    洞内躺着一只巨大的蛊虫,已然死绝。

    林老鬼围着蛊虫转了一圈,唾沫星子飞溅:“上午先是令主您亲手研制那个反伤蛊触发,我一看不得了,竟还真成了!您竟真把反伤的阵法效力培育到蛊虫身上了!不瞒您说,老夫原先一直觉得是异想天开,如今真是开了眼了,您实在是天资过人!”

    被抓来这么多年,他也知道谄媚太过会适得其反,小拍两句就步入正题:“然后事情和您想的一样,反伤蛊触发后不久,返魂蛊就触发了,霍一鸣那老小子还真没说错,加了死寂草,这返魂蛊当真不用再花百年心血融入血脉。现在只需令主您将中蛊之人带回来,只要确认他当真起死回生,这异品返魂蛊就成啦!”

    林老鬼满心欢喜地嘀嘀咕咕,已经陷入了创造出奇迹的狂热之中。

    谢婴麟看着面前替死殒命的蛊虫,神色隐藏在晦暗的灯火下,看不清楚。

    当初在客栈,他亲手给秀秀下了两种蛊。一为反伤蛊,中蛊者一旦释放全力一击,就会反噬自身遭到重创。一为返魂蛊,中蛊者死亡后,只要神魂未散,便可起死回生。

    陆羡君说为了召唤鬼海,秀秀会拼尽全力释放幻世幽兰的玄阴之气。于是他便放出了听雪峰被攻陷,雀鸟司危在旦夕的消息。

    倘若秀秀选择了回来支援,那么什么都不会发生。雀鸟司吞并百闻巷,副令主归位,一切都能回到道门大比之前。

    倘若......秀秀没有回来。

    倘若秀秀见到了负伤求助的陆羡君,看见了那枚染血的令主令牌,却依然选择去召唤鬼海。

    那也没关系。

    他依然会将秀秀带回来。

    他现在就去带秀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