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85.东海筹谋(5)
    岂料到了冬至这日,天还未亮,正在分舵里严阵以待的三人突然感应到海沟内布置好的阵法有变,立即下海查看。

    离海沟尚远时,橘怀袖便听到阵法原本流程运转的清越之声变成了低沉的嗡鸣。海沟底部的淤泥似乎在轻微震动,黑暗的海水中突然飘起无数灰白色的絮状物,一串串巨大的气泡从岩石裂缝中挤出来,夹杂着砭入肌骨的浓重寒意。

    橘怀袖心知不妙,正想继续深入,突然被孟海潮用水灵裹挟,极速冲回海面。

    谁知来时尚且顺畅,回头却是千难万险。橘怀袖全身被海水挤得发疼,只看得见无尽翻涌的黑白两色,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能凭着牵引的水灵奋力游动。

    冲出水面时,他的耳朵阵阵嗡鸣,四肢无力,只能被孟海潮拽着上岸,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焦烈比他先上来,正趴在不远处干呕

    孟海潮消耗巨大,边喘粗气边对两人道:“我方才感应到玄阴之气在逆涌,若继续深入,你二人只怕会功体受损!”

    焦烈捂着胸口:“说晚了,我刚下水就感觉不对劲了......靠,到底怎么回事?”

    橘怀袖丢给焦烈几颗丸药,自己也吞了一把,才道:“是阵法引发的?”

    孟海潮重新把手插回水里,一阵浩渺的真气释出,向汇聚入海的江湖回溯。过了半晌,他有些惊愕地抽回手:“东海入海口的沧浪江,江水发生了变化,生机断绝,玄阴之气过重,几乎已经变成了一道......死脉……?。”

    “沧浪江?”橘怀袖捕捉到重点,“听雪峰扼守在沧浪江的一处河道上,此事是否和听雪峰有关?”

    孟海潮沉思片刻,脸色逐渐凝重:“听雪峰是蚀阴山脉的玄阴气窍所在,东海就是依靠流经它的几道水路汇入玄阴之气,才能维持阴阳平衡。如今有此变化,恐怕正是听雪峰的玄阴地脉受到了影响。”

    “别扯了,说重点,咱们的阵法呢?”焦烈着急地问。

    “阵法是靠吸取玄阴之气在维持的,如果玄阴之气过重,阵法恐怕支撑不到子时。”橘怀袖说。

    “那怎么办?现在就入海?”焦烈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竟咳出一口血。

    孟海潮不赞同:“不可,你二人皆是纯阳功体,现在入海与送死无疑。”

    橘怀袖却道:“之所以要等到冬至,本就是为了玄阴之气能够满溢,如今下海虽然危险,但召唤鬼海必定事半功倍。”

    焦烈缓了缓,撑着身体站起来:“我要下海,咱们需要玄阴之气,现在玄阴之气就来了,焉知不是老天终于看不下去,给咱们送来了福利?”

    孟海潮眉头紧锁:“我只问你,你现在这副模样,入海能撑多久?”

    焦烈咬着牙:“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点伤算什么?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下海,橘怀袖也在,他——”

    “他比你更清楚自己的底限,”孟海潮打断她,“若是阵法还未激活,你们便已被阴气侵蚀,那这些年所有的准备谁来收场?”

    瞧焦烈要翻脸生气,孟海潮缓和语气道:“即使你能撑住,那阵法呢?与其冒这个险,不如先退一步,观察玄阴之气的走势。倘若阵法真的撑不住,我们还能重新布置,如果只是短暂波动,下月的朔日也是一个机会。”

    “说来说去,你就是要等,但是我等不了了!朔日的玄阴之气浓度远不如冬至,成功率恐怕连两成都没有,还不如现在赌一把!”焦烈一脚把巨石踹进汹涌的浪潮中,指向一直没说话的橘怀袖,“你倒是说句话啊,今天到底去还是不去!”

    焦孟二人都看向橘怀袖,但橘怀袖并没有贸然开口。他一直在沉思,因为心知二人所言都是现实,进是一场豪赌,退亦是再临深渊。

    他已经做过太多选择,有的对,有的错,有的至今无解。他只是从来没有后悔过。

    这一次,他同样不愿意后悔。

    橘怀袖正要开口,北方的天际忽然亮起一点火光,极快地向海岸逼近。三人立刻警戒,就见一架冒着浓烟的飞舆歪歪斜斜地从云层里钻出来,猛地冲进了翻涌的浪潮里!

    橘怀袖一眼就认出,那是雀鸟司的飞舆。

    他毫不犹豫几个闪身纵上了飞舆。孟海潮操控水灵将飞舆浮起,橘怀袖从飞舆里拽出个人,竟是陆羡君。

    他浑身是血,头发被烧去了大半,脸上糊着血和灰,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直到被焦烈拖上海滩,陆羡君才猛地咳出一口血,涣散的瞳孔茫然地闪着,最终看向远处正在搜查飞舆的橘怀袖,颤颤巍巍伸出手,嘴唇翕动,焦烈附耳去听,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救……令……”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焦烈惊呼一声:“陆羡君!”

    “别叫,死不了。”孟海潮拉开她,抬手点住陆羡君几个穴位。

    橘怀袖迅速查看了一圈飞舆,目光从无数攻击的痕迹上划过,最后落到灵控台上。他伸手拔出那枚令牌。

    是谢婴麟的令牌,有了它便可以打开雀鸟司所有的门,驱使雀鸟司所有的法器,这是独属于正副令主的权力,平日绝不会离手。

    此刻令牌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谁的血。

    橘怀袖攥住令牌。

    陆羡君是内山护卫,专门负责雀鸟司核心区域的警戒。他被伤到如此程度,说明外山的防护阵法、陷阱和守卫已经全部被攻破,甚至连内山都失陷了,否则他此时应当退进内山据守,而非拼了命地往外逃。如此,东海玄阴之气的原因也说得通了,雀鸟司内山核心就在听雪峰地脉之上,若非受到史无前例的冲击,不知足动摇一山地脉。

    但他的脑子很快又转到了另一边。内山的防护大阵是他亲手设计的,他最清楚要想攻破这道防御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即便百闻巷莫名其妙拥有了鱼死网破的魄力,那也不是短短几天能做到的事。除非,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大阵。

    橘怀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

    圈可能的人选,每一张脸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每一个名字都被他掂量过,结论是每一个人都不可能。无论是实力、权力、利益......他们没有背叛的理由,谢婴麟更不可能疏忽到如此地步,连自己身边人的动向都把握不住,除非他真的彻底不管事了,但他——

    橘怀袖突然想起上次见面,谢婴麟摇摇欲坠的模样。

    橘怀袖皱起眉。

    不。以谢婴麟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忍受有人在自己头上为所欲为。百闻巷纵然来势汹汹,但以谢婴麟的手段、谢氏的底蕴、雀鸟司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百闻巷连两败俱伤的资格都没有,何况是攻破雀鸟司山头。

    除非谢婴麟另有打算,没错,他惯会用示弱来达到目的,和他的剑一样,柔软从来不是他的软肋,而是锋利的武器,无论是对谁。

    但是……

    橘怀袖的思绪回到当下,鬼海就在眼前,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离开的机会、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为何在此的机会就在眼前。

    但是……

    难道还没有死够吗?

    但是……

    无论理智如何分辨,之后总有千百个但是。

    橘怀袖猛地站起身跃上岸,对孟焦二人道:“计划暂停,我先去听雪峰弄清楚玄阴之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焦烈瞪大眼:“你——”

    孟海潮一把按住焦烈:“你安心去。”

    橘怀袖撒出一把灵符,御风而起,身影迅速消失。

    焦烈无可奈何,准备将陆羡君带回去。

    下一秒,橘怀袖的身影竟倒飞着砸进海中,激起万丈波澜!

    “轰!!!”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焦烈猛地站起,但刚抬起头身体便僵住了,一股恐怖的力量不容置疑地钉住了她,令她动弹不得,连胸膛的呼吸起伏都被制住,只有瞪大的双眸剧烈颤动,瞬间就迸出了无数血丝。

    而孟海潮甚至没来得及起身,他半跪在礁石上,双脚猛地陷进坚固的礁石,格格作响。

    同一个瞬间,似乎整个世界的光芒都同时被黑暗吞噬殆尽,所有波涛与喧嚣瞬间变为死寂,海面被瞬间彻底抚平,平滑如镜,倒映着黑压压的天穹,再不见一丝涟漪。

    不知何时,一个黑影悬在了天海之间,身形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从那片混沌中透出来,目光漠然。

    “贪生蝼蚁,在此方幻海蹉跎数载,竟一事无成。果真是劣等门派出身,朽木难雕。”

    雌雄莫辨的声音猛地砸进三人识海,震得人眼前发黑,口鼻瞬间喷出红血,滴滴答答砸在沙石上。

    “如此无用,是该清理。”

    话音未落,黑影遥遥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张,对准了岸上那两道动弹不得的身影。

    焦烈瞪着眼,瞳孔里映出那只手。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被抽走,很重要的东西,根骨、天资、起死回生的力量……不,是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