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84.东海筹谋(4)
    阵法布置好后,橘怀袖离开了一次东海,孟海潮托他去南疆取一件天材地宝。那东西搁在一处不起眼的坊市里,本可以遣人去拿,但孟海潮说“你出去走走也好”,他便没有推辞。

    他是在回程途中被人跟上的。那几个人藏匿的手法不算差,在他眼里却漏洞百出。他懒得折腾,直接停下说:“出来。”

    树丛后走出三道人影,清一色的雀鸟司制式短褐,各自面色讪讪的,像做贼被抓了现行。为首的上前行礼:“橘令主,令主有请。”

    橘怀袖沉默了片刻,直到那三个人的腰都弯了几分,他才开口:“带路。”

    几人带着橘怀袖到了当地最豪华的客栈,来到最好的厢房,橘怀袖没有再推脱纠结,直接推门进去。

    厢房布置得分外眼熟,几乎像是把雀鸟司的房间搬了过来。谢婴麟临窗坐着,正低头倒水。听见门响,他抬起眼,还是两年前橘怀袖刚醒时看到的那副模样,原本的丰神俊朗褪了色,看起来更深沉内敛了。

    看到橘怀袖,他露出一个笑容,淡淡的:“你来了,坐。”他一边说,一边把倒好的杯子推到对面。杯中的液体是黑色的,汩汩冒着细小的气泡,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飘出来,有些刺鼻。

    橘怀袖坐下来,取下面具搁在桌角。他不想说话,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但刚入口,一股又呛又辣的滋味猛地窜进嘴里,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偏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

    谢婴麟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的咳嗽渐渐平复,才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橘怀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背紧绷着,待气息和心跳都平稳了才开口:“恢复了大半。”

    谢婴麟收回手:“那就好,本来担心你独自在外,会不好好照顾自己。”

    “多虑了,”橘怀袖垂眼盯着面前的杯子,“我很惜命。”

    “是吗,”谢婴麟笑了笑,“惜命,所以当初宁愿自杀,也不肯杀我?”

    厢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渡口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船桨划水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响动。橘怀袖没有说话,只看着气泡从杯底升上来,浮到表面,破裂,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

    谢婴麟等了一会儿,继续道:“秀秀,你想解释吗?”

    “没什么可解释的。”

    谢婴麟的手从桌上移过来,覆在橘怀袖的手背上。他真的瘦了太多,骨节分明,一向温热的指尖变得冰凉。

    橘怀袖没有抽开手。

    “只要你解释,”谢婴麟说,“我都会信。”

    橘怀袖没说话。

    谢婴麟等了一会儿,道:“是因为没有拿到天下第一剑,你才要走?”

    橘怀袖不置可否。

    谢婴麟看着他:“看来秀秀今天铁了心要当蚌壳了,那么,为兄问点别的——当年竹林相遇,不是你倾慕我所以设计与我相识,而是想利用我,是吗?”

    橘怀袖终于看向他,美丽的脸庞毫无表情,像一尊无情的塑像,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是。”

    “接近我,了解我的剑法,破解我的剑法,和我联手杀晏知寒,夺听雪楼,清除挡在你前面的所有修士,最后在天下第一剑的决赛上,杀死一览无余的我。这就是你的计划,是吗?”

    “是。”

    “赤焰裂谷为我挡下那一剑,是因为我还不能死,是吗?”

    “是。”

    “即使我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即使知道我的心意,你也没有动摇过你的计划,是吗?”

    “是。”

    “你的计划,比我们更重要,是吗?”

    “是。”

    厢房里安静了片刻,只能听到杯子里细微的嘶嘶声。

    “那秀秀为什么宁愿自伤,也不杀我?”谢婴麟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绕了一大圈,问遍了过去与未来,问遍了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最后还是要回到这里,像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死死不放。

    橘怀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面具扣在脸上,转身要走。

    谢婴麟跟着站起来,伸手拉住橘怀袖:“你还是要走吗?”

    “是。”

    橘怀袖没有回头,等着那只手松开。

    但谢婴麟始终没有松开。

    橘怀袖正想抽出手腕离开,谢婴麟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

    “为了我,留下来,可以吗?”

    渡口的船笛忽然鸣了一声,长长的,沉沉的,窗外的天光暗了下来,狂风扑进房中,把窗户摇得嘎吱嘎吱响。

    这是谢婴麟绝不会说出口的话,永远不该出现在谢婴麟生命中的一句话。一句请求,一句......祈求。不,不该是这样的,这个人,这张嘴,从来只说漂亮的话,只说笃定的话,只说惹人烦的话,不该是这样,不该是现在这样,他不该把脖颈露出来,对握刀的人说:杀我,或者救我。

    橘怀袖猛地抽出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的身后合上,他甚至等不及走,直接抬手点燃一把小挪移符,瞬间消失。

    谢婴麟站在空荡荡的厢房里,直到手上残留的点点温度彻底消失,他才回身走到橘怀袖方才坐的地方,拿起橘怀袖喝过的杯子,把里面剩下的水到进茶洗里。黑水在茶洗里荡漾,气泡已经所剩无多。

    秀秀把他放进去的东西喝了。

    确认过这点,谢婴麟唤人进来:“可以开始了。”

    进来的人是他从谢氏带来的心腹,能力极强,明明是越级提拔上来的,短短几年就已经把雀鸟司原本的人抓在了手里。闻言,心腹抱拳称是。

    谢婴麟笑了笑,问他:“你不劝我吗?”

    心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令主的计划经过两年铺垫,一切已经水到渠成,无论是江湖的风声,还是司内的人心动向,都做好了准备。即使是百闻巷自己的人,一旦动手,都会自觉是百闻巷不义在先。因此无论从雀鸟司的发展来看,还是从江湖势力格局看,这一战都是非打不可的,也是百利无一害的。属下没有劝诫令主的理由,唯一值得担忧的,是夫人恐怕会不放心。”

    谢婴麟摩挲着手里的杯子:“不会,母亲对我一向有信心。”

    “那么,但尊令主之命。”

    接下来的时间,橘怀袖四人继续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计划。海沟上空的玄阴之气一日浓过一日

    ,连海鸟都不愿在这片海域停留,远远地绕开了。

    闲暇时刻,焦烈喜欢看一些江湖小报聊以消遣,做任务时太无聊,便叽叽喳喳地和大家分享。

    某天,橘怀袖听到焦烈在远处和孟海潮低语,时不时还看他几眼。橘怀袖毫无兴趣,但海风不懂知情识趣,把焦烈的话音送了过来:

    “……到底说还是不说?他可是二把手,万一这一战雀鸟司遭不住,真覆灭了,岂不是……”

    孟海潮的声音更低,但橘怀袖偏偏能听见:“百闻巷底蕴深厚,但雀鸟司背后毕竟是谢氏,如今已到了紧要关头,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第二日陆羡君就走了,临走前他反复在橘怀袖附近徘徊,时隔两年又一次敢盯着橘怀袖看,但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自己走了。

    晚间的情报会上,橘怀袖将行动开始的时间定在了一月后的冬至日子时。冬至日乃一年中阴气至极之日,这一天将月相全黑,阴气不易被扰动。

    没有人反对,焦烈汇报此前布下的阵法已经吸收到了足量的玄阴之气,橘怀袖手里的幻世幽兰经过不断的催发,气机已经流转自如,孟海潮的驭水之力也更加精深。时机已到,不容错失。

    橘怀袖宣布散会,焦烈和孟海潮对视一眼,焦烈挤眉弄眼示意孟海潮,孟海潮轻咳一声,开口道:“橘小友,早在大比之前,我与小焦便已把身后之事安排妥当,如今可谓身无牵挂。你——”

    橘怀袖打断他:“那很好,大事在即,心无挂碍是最好的。我继续去海底勘测,你们休息吧。”

    说完他便走了。

    焦烈表示怀疑:“你说他是真放心,还是假不在乎?他为了那谢婴麟都肯自杀了,到时候雀鸟司要是扛不住,他真能坐视不理?”

    孟海潮摇摇头:“也罢,或许他是对谢令主有信心。”

    “我是怕万一有什么变数,影响咱们的行动,”焦烈说,“我最近总感觉很不安,心里难受。”

    孟海潮宽慰了几句,只道就算一次不成,还有下次,不必过度忧心云云。

    距离冬至还有三日,突然有巨大的风沙从北方涌来,风云变幻。橘怀袖站在耸峙的山岛上看着北方,眉目冷肃。

    到了晚间便有消息传来,焦烈找到橘怀袖,把小报丢过来:“瞧瞧,你老东家真被打了,动静还不小。”

    橘怀袖接过她手里的小报。

    留影符的画面不甚清晰,但仍能看出听雪峰山脚燃起了大火,半山花木被付之一炬。浓烟沿着山脊往上爬,将终年不化的积雪熏成了灰蒙蒙的颜色。据报上所写,雀鸟司几处分舵也同时遭到了冲击。

    “这狗屎运,眼看就要冬至了,偏偏这时候出事,”焦烈观察着橘怀袖,“你怎么说,要回去一趟么?要回去就赶早,回头还能赶上冬至。”

    橘怀袖看了好半晌才将小报放下,却道:“不必。雀鸟司的防御阵法是我亲手布下的,没那么容易被攻破。他......雀鸟司的令主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焦烈从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只能道:“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计划要是因为你心乱出了岔子,我和老孟可也得跟着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