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81.东海筹谋(1)
    谢婴麟带着赵掌门进来,两人正说着橘怀袖的伤势:“之后只要每日换药......”

    推开门,谢婴麟看到空荡荡的床铺。

    赵掌门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婴麟身侧原本飘着一碗苦药和一碟蜜饯,此时托着它们的真气骤然消失,碗碟铛啷落地,瓷盘碎裂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守卫。

    今天执勤的是陆羡君,他急忙冲过来探头往屋里一看,一眼就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的人竟不见了,他不禁愕然大喊:“副令主跑了?!”

    大嗓门瞬间惊动了整座飞舆上的所有人,飞舆立刻震颤起来,雀鸟司的人迅速从四面八方围到这里,连远处的竹花盟修士都察觉到了不对,三三两两起身眺望。

    谢婴麟一动不动,任由药汁浸透衣衫,听到那句“副令主跑了”,他甚至有些想笑。

    他已经捕捉到了残留的小挪移符气机,何况飞舆被雀鸟司严阵把守,又有何人有这份能耐,可以穿越重重警戒把秀秀带走?

    秀秀躺了两个月,丹田遭到重创,枯竭干涸,要催动小挪移符,只能搜刮经脉中的精元。

    谢婴麟心中无比冷静地想:是啊,秀秀从来是不怕疼的。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看出门道的人也越来越多,陆羡君被捂住嘴拖了下去,有人将门关上。

    赵掌门斟酌再三,开口道:“会不会是——”

    “赵前辈,”谢婴麟打断道,“此番救命之恩,晚辈铭感五内。此前协商之事,谢氏与雀鸟司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他转过身,朝她欠身行礼:“晚辈派人送您回去,接下来的事雀鸟司会处置,便不劳您费心了。”

    赵掌门没有计较他的失礼,甚至目光中有些同情。她点点头,交代他自己保重便离开了,还守在门口的护卫领头连忙送她出去。

    谢婴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对着橘怀袖躺过的床榻,上面的被褥掀开一角,枕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站了许久,连枕头都已经完全恢复了原状,他才转身走到旁边的书案前,掐诀召唤出一件法宝。

    这是一卷图册,系带自行松开,铺展到书案上,上面画的是全境地图,一笔一笔勾勒得极细,广袤无垠,一颗银色的珍珠正放在其间。

    谢婴麟抬手用指尖按住珍珠,就见原本完整的地形图开始放大,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越来越细致,越来越具体。最终,珍珠落在一处距离洛阳不远的小镇上。

    这座小镇四通八达,向东可去东海,南下可至金陵,再到南海,北上先到听雪峰,再达漠北。

    谢婴麟盯着珍珠,轻声自语:“你早就准备好了,是吗?”

    突然有人敲门,护卫副领队进来回禀道:“令主,方才属下命人将丙组一等护卫陆羡君带下去,不多时就有人发现他逃走了。水镜记录到,他临走时嘴里说着‘他肯定在那儿’,之后便往东去了。属下以为,此事或许与橘令主有关。”

    只是瞬间,谢婴麟已将陆羡君投奔雀鸟司至今的所有行踪轶事回忆过一遍,他知道这个陆家少爷很畏惧秀秀,每每对上秀秀总是眼神闪躲。他本以为是此前秀秀收拾过这小子的缘故,如今想来......

    “收整人手,由你领队回雀鸟司待命。”谢婴麟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陆羡君腿上贴了神行符,一路向东疾驰。

    早在大比开始前,孟海潮就传了信来,说他已经将会长之位传给了弟子,自己则去了海渊会的东海分会,以便专心钻研幻世幽兰。信里附了地址和信物,倘若道门大比有任何变故,几人便可到东海分会一聚。

    陆羡君自然也收到信了,他本心并不希望这三个家伙能夺下什么天下第一,去开那道破门,因此暗地里对他们的动作多有关注。待到道门大比尘埃落定,三人各自落败,他本该松一口气,可心里却反倒不踏实了。以他对这几人的了解,他们断不会安心等到下一届五十年之期,必定会再去折腾那什么狗屁幽兰。

    上回南海的鬼海之事,他虽然惜命没有参与,但也听说了当时的场面可谓天倾海沸,风云变色。如果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孟海潮他们都没能成功,那陆羡君不敢想如果这回真给他们折腾出了什么,到时候这方天地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爱他的父母,他们慈爱宽厚,对他从未有过半句重话,是全天下最好的父母。谢令主的剑,更是他此生所见最精绝的剑法,道门大比决赛那一日,他竟看得眼角湿润,几乎失态。除此之外,他虽然看不惯自己的几个兄弟,但那几个家伙也算得上陆家的顶梁柱;小妹年纪尚浅,更是离不开他,何况他还答应了等她长大便会向令主推举她;还有旺财和花花,他还没来及带龙骨回去给它们,等下回年假......

    咳,扯远了,总之还是那句话,他不允许有人毁了他的人生!如果此行能把那个疯子橘怀袖给说服,说不定他们的幻世幽兰计划就会搁浅,那他陆羡君便可高枕无忧,再无烦恼!

    陆羡君一边思考一边赶路,越想越亢奋,越想底气越足。他只觉肩上沉甸甸的,仿佛天降大任于斯人,此刻,正是他陆羡君挺身而出、护佑江湖安宁的危急关头!

    陆羡君急急赶了三五日路程,才终于来到海渊会的东海分舵。他拿出孟海潮给的信物,一路寻到了海岸边的沙滩上,就见不远处有一座沙丘,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坐在那里。

    一看见橘怀袖的身影,陆羡君就急急掠了上去。飞到近前,还没站定他就开口:“好哇!令主都快急疯了,你倒好,坐在这儿看海?!”

    橘怀袖正面朝大海坐着,衣袍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他毫无反应,好似没听到有人说话。

    陆羡君说话声音虽大,却一直在防备着橘怀袖暴起伤人,心中惴惴。但见橘怀袖没反应,他顿时胆子大起来,受到鼓舞似的,继续嚷嚷:“你知不知道,令主为了你连天下第一剑都不要了,天下第一剑啊!多少剑修想要这个名头,你不是更想要?难道你不知道这有多重要?就为了你,令主说不要就不要了,还被天下人嘲笑辱骂,说他为情乱志色令智昏——我不歧视你们这种人啊,先说好,我是为令主不值!真是不值!为了救你,令主舍了多少资源出去,百草园那个疯婆子更是狮子大开口,要了多少好处,令主眼都没眨就给了。你呢?醒来一句话不说就跑了,你还是人吗?”

    橘怀袖没反应。

    陆羡君越说越气,声嘶力竭唾沫横飞:“我真是搞不懂你,那破界隙之门就那么重要?重要到让你对令主下杀手?你别说你没有,江湖上都传开了,说你那一剑是‘一经出手,绝不空回’,你就是奔着令主的命去的!要不是你真动了杀心,你自己也不会被反噬成这样!”<

    /p>陆羡君先骂爽了,突然想起来他要说的重点,马上回转话题,又斥责起橘怀袖非要当天下第一剑,非要开界隙之门。一开始就像他一样什么都不管不就好了吗?如今任务失败了,也没见老天爷降道雷下来把大家都劈死。

    “你就不能多看看这个世界吗?这世上明明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就拿我说吧,家里有产业,手头有灵石,出门有人跟着,回府有人伺候。想练剑就练剑,想偷懒就偷懒,春天赏花,夏天避暑,秋天打猎,冬天围炉,没人逼我非得当什么天下第一。”

    陆羡君边说边点头,深深地认可自己,把自己都给说美了。

    “再看看你,你就是不知足。你就是一头犟驴,眼睛里只有那扇破门,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你身边的人,你待的地方,你拥有的东西,你统统看不见!非要去追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非要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橘怀袖,你还看不懂吗?不要再身在福中不知......”

    橘怀袖突然站起来,陆羡君登时吓得一哆嗦,腿打着摆子往后连退几步:“你,你听进去了没有?我劝你最好现在就和我回——”

    橘怀袖转过身,陆羡君的话音一下卡住,呆呆地愣在原地。他是第一次看到橘怀袖没戴面具的样子。

    落日余晖从西边斜斜打过来,将整片海面染成浓稠的暗金色。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海色,波光粼粼,碎金万点。

    陆羡君几乎要看痴了,直到他听见橘怀袖的声音:

    “你被活埋过吗?”

    陆羡君卡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突然汗毛倒竖,连忙后退,结果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什、什么?”

    橘怀袖缓缓走过来,神色平静,静得像死人才会有的样子:“我被活埋过。”

    陆羡君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是、是吗?你想,你想说什么?我......”

    “我死了七次,”橘怀袖说,“最后一次,我顿悟了剑法,把自己从土里刨出来。”

    陆羡君说不出话了。

    橘怀袖走到他的面前,缓缓蹲下,金瞳直勾勾地盯着陆羡君,澄澈得近乎透明:“我为什么会被活埋?”

    陆羡君疯狂摇头:“我我我我不知道......”

    橘怀袖轻轻笑了一声,但是脸上没有任何笑意:“我也不知道,因为这段记忆已经没有了。死一次就少一段记忆,死一次就多一段记忆,不同的人、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来历全都挤在同一个脑子里。每次睁开眼都要仔细想想自己究竟是谁又身在何处,究竟是要去上课还是去杀人。过去永远在消失而未来不知会在何处停止……”

    “这,就是你说的‘福’吗?”

    橘怀袖突然站起身,抬手凌空一摄,海天之间骤然响起一阵轻鸣,从极远处传来,初时细如蚊蚋,转瞬便如山呼海啸。陆羡君猛地抬头,只见远方的云层被一道金红的光芒轰然烧开!

    纯阳剑拖曳着灼灼流火,直直朝这片沙滩俯冲下来。又在逼近二人时生生刹住速度,最终温柔地蹭进橘怀袖的手里。

    橘怀袖轻轻抚了抚剑鞘,而后拔出长剑。

    陆羡君感觉自己快吓尿了,手脚乱爬却爬不动,只能在原地划拉。

    橘怀袖果然将剑锋对准了他,浅粉色的唇吐出几个残忍的字:

    “想知道被活埋的滋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