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杀了冤种道侣后他病娇了 > 101.危身之火(15)
    橘怀袖感觉自己听不懂鹿辞在说什么,便忽略了过去,直接坐起身道:“把那张小报给我。”

    “什么小报?”鹿辞把他按了回去。

    橘怀袖不耐烦:“我晕倒前你给我看的那张!”

    “那个啊……前辈还是不要看了,孕夫不宜情志过激、暴怒忧思,”鹿辞叹了口气,“都怪我,原本只是想让前辈知道谢婴麟发生了什么,只是我也没料到,这个孩子来得这么快。”

    他又笑起来:“但这是好事呢,我和前辈终于有了——”

    他话还没说完,橘怀袖又伸手想要打他,他轻轻握住橘怀袖的手:“前辈别激动。”

    橘怀袖甩开他:“闭嘴!什么孩子,什么怀孕,你还没疯够吗!”

    鹿辞耐心道:“前辈不相信我,总该相信自己的身体,这些日子,前辈自己也还有感觉吧,嗜睡、恶心、头晕……都是妊娠恶阻之象呢。”

    “是你下的毒,”橘怀袖冷冷地说,“你一直在逼我喝药,谁知道你又加了什么。”

    “前辈,你摸摸这里,”鹿辞拉着橘怀袖的手按在他自己的小腹上,掌心贴着螃蟹形状的凸起:“前辈不信也没关系,前辈现在刚有孕一月,还未显怀,再过几月,等前辈胎元日盛,胞宫渐充,这里就会隆起,到那时,前辈自然就知道了。”

    橘怀袖想抽出手,但抽不动,他嘴上说着不信,指尖却在发抖。甚至不知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心理作用,他竟莫名觉得掌心下有轻轻的搏动。

    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放手。”

    鹿辞松了手,橘怀袖立刻把手收回被子里,像在躲避妖孽鬼怪。

    橘怀袖又道:“那张小报,给我。”

    “前辈如今胎元未固,需要安养胎气,谨护胎元,七情过激易扰冲任,致胎气浮动。等到三月后胎像稳固,我会让前辈看的。”

    橘怀袖实在不想听鹿辞这满嘴胎气胎元的话,反手抄起枕头就砸出去:“滚!”

    从这天起,鹿辞给橘怀袖喂的药换了味道,他坚持宣称这是“安胎药”,橘怀袖原本因为拧不过他而一直在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如今一听是安胎药,橘怀袖坚决不肯喝,嘴巴闭得死紧。鹿辞一开始温柔哄劝,后来叹气,捧着橘怀袖的脸就把他下巴卸了,把药喂好以后又给橘怀袖复原。

    橘怀袖想用手催吐,结果刚张开嘴他就一阵反胃,躬身干呕了好半天。鹿辞急忙给他抚背,又说些什么“没想到前辈孕吐会这么厉害”,把橘怀袖气得浑身乱颤。

    鹿辞收走了小院里所有可能绊倒人的东西,所有味道辛烈的草药都消失了,药园里种上了茉莉、兰花一类馨香的花草。他还不知从何处移植了一株高大的合欢树在院中,引着橘怀袖走到树下,拉橘怀袖的手去摸毛茸茸的合欢花,说古有合欢蠲忿之说,能解郁安神、调和情志,最适合在孕夫的居所栽种。

    被宣布“怀孕”前,橘怀袖一动不动地龟缩了一个月,几乎都是鹿辞抱着他从这里到哪里。现在鹿辞强迫他一定要自己行走,每天都会半扶半抱地带着他走上一段时间,说什么“适度行走能疏畅气机”。所幸鹿辞为了让橘怀袖心情愉悦,再一次允许他走出小院,橘怀袖便每天从小院走到药庐,从药庐走到小溪,再走到西侧山路,鹿辞并不阻止他。

    鹿辞念书的内容也变了,以前是话本、笑话、剑谱,现在变成了《育儿百问》《灵胎养护纪要》《幼子经脉启蒙》,而且他坚持要对着橘怀袖的肚子念。

    他念得很认真,有时候读完一段还会自己总结,说说读后感,然后问橘怀袖:“前辈觉得这一段怎么样?到时候是按古法养护,还是用我自创的药浴方?”

    橘怀袖不回答。鹿辞也不在意,自己说下去:“我觉得还是用我的方子好,更温和一些,不会让前辈太难受。”

    他把书放下,把手轻轻覆在橘怀袖平坦的小腹上,橘怀袖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渗透到自己的腹部,像一种慢性的烫伤。

    “前辈你说,它会长得更像谁?”鹿辞轻声细语地说,“我希望它的眼睛长得和你一样,金灿灿的,很好看。等它长大一些,我会教它认药,教它熬药,教它怎么照顾自己喜欢的人。”

    一直沉默的橘怀袖终于开口,语气讥讽:“你可以教它怎么囚禁别人。”

    鹿辞无视他的嘲弄,继续说自己的:“前辈呢,可以教它练剑,我也跟着学,上阵父子兵嘛。”

    橘怀袖又开口:“我会教它杀了你。”

    鹿辞坐起来抱住他,笑嘻嘻的:“前辈,你承认你肚子里有孩子了?”

    “滚!”

    橘怀袖不仅总是恶心干呕,原本的懒得动也越发严重,整天只想躺着,心情也总是烦躁不安,郁郁寡欢。

    而且他还发现自己的手脚有些肿胀,鹿辞说这是三焦水道不利,水湿停聚所致,要给橘怀袖按摩身体缓解。橘怀袖非常反感他触碰自己,鹿辞便不强迫,只是在橘怀袖昏沉睡去后,把靠枕垫到他的腿下。

    橘怀袖坚信自己的一切不适都是因为鹿辞给他下了药,绝不是什么怀孕,只要十个月一到,一切自见分晓。他试图调整烦闷的心情,让自己振作起来,继续去探究该如何逃跑,他也劝慰自己,至少鹿辞为了装疯卖傻,这十个月都不能再强迫他了,这是好事。

    但无论如何宽慰自己,橘怀袖还是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消失了。他每天都想发脾气,只要感觉到鹿辞的存在,他就想嘶吼骂人,砸东西。他一开始会努力克制,他不想在仇敌面前表现得失态,让自己落入下风,但胸中的怒气就是不受控制地噌噌往上冒。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也许是鹿辞端来的药太烫了,也许是鹿辞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让人作呕的温言软语,也许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再也装不下去了。所有积攒在他心中的怨愤仇恨像火山一样喷出来,他对着鹿辞的方向破口大骂,骂完他又开始砸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骂了什么,砸了什么。等一切发泄完,他才发现自己双手抖个不停,脸上全是黏腻的湿痕,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鹿辞走过来轻轻揽住他,他猛地把人推开,鹿辞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再继续烦他,只是给他塞了块手帕,劝他把汗擦了,不然会着凉。那一整晚鹿辞都没有再试图碰他,也没有再发出声音,连呼吸都没有,他难得自己一个人独处了一晚上。</

    p>他在黑暗里沉默,感觉意识分裂成了两半,一半的他因为自己的失态而恐惧,不断把鹿辞说过的那句话重复回放:“最重要的是,你将彻底改变……”

    彻底改变,他真的被改变了吗?变成一个被蛊虫控制的疯子?一个连情绪都无法克制的疯子?

    另一半的他在试图把所有恐惧压回去,劝说自己:鹿辞现在不敢让他情绪激动,这是可以利用的地方,他要想办法逃走,不要再沉浸在自怜自伤中……

    于是第二天,橘怀袖又一次大发雷霆,这次是在山林里,他不准鹿辞碰他,不准跟着他,不准呼吸,骂完他转身就走。他先去了小溪,把手放在溪水里,感受水的流向。然后他开始跟着溪水走,他想看看溪水会流去哪里。

    他走走停停,走出去很远,现在临近冬天,风刮在他的脸上。他认定小溪是往西边流的。

    过了几天,他又发了一次火,然后径直往那条逃跑过的小路走,鹿辞一直跟着他。这次他也走出去很远,没有风雨雷电,一路上都很平静。他不打算激怒鹿辞,导致自己失去这片刻的自由,所以很快他就折返了。

    从此以后橘怀袖的素质就开始急速下降,从前他骂人喜欢一针见血,不带脏字。现在他骂人可谓长篇大论,夹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粗鄙之语,一开口就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亲属落九天。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但是疯中更有疯中手,鹿辞虽然会因为他暴怒而退让,却从不生气,甚至会关心他是不是骂累了,还说他骂人的声音好听,甚至有时候会在事后笑出来,说方才前辈真是妙语连珠。有了鹿辞的对比,橘怀袖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十分美丽。

    而在失去素质的同时,橘怀袖的心情开始恢复,他再次感觉到自己有了掌控力,失控的情绪可以被利用,发火和失态都是武器。鹿辞怕他激动,他就激动给他看,他要一步一步地丈量这座关了他太久的山,只要方向没错,路还在,他就一定能走出去。

    直到某一天,橘怀袖巡视完后回来休息,鹿辞又来摸他的肚子,他今天已经骂过人了,便没有阻止。谁料鹿辞突然把他的手拉过来,欣喜地说:“前辈,你感觉到了吗?你的肚子鼓起来了。”

    橘怀袖真的摸到了那片微微隆起的肌肤。

    不,他立刻对自己说,这是长胖了,他已经快一年没有练剑,长胖很正常。

    他强行无视了大呼小叫兴高采烈的鹿辞,等鹿辞终于滚出去了,他立刻将神识沉入丹田内视。

    那股蟹奴蛊带来的暖黄色真气依然在那里,他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来试图运化它,但一直不得其法。几个月来它都没什么变化,唯独今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橘怀袖感觉它好像比一开始变大了些。那些散逸的雾气正在向中心收拢,凝成一个更密实的形状。

    又过了几天,橘怀袖正在外面游荡,默数着自己的步数,突然感觉腹部动了一下。他立刻站住,浑身僵硬。

    “前辈?”鹿辞马上过来扶住他,“你累了吗?”

    橘怀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清晰地感觉到肚子里的东西又动了一下,再动了一下。

    他战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