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糟糕啊……
莫娜心想。
竟然让异世界的魔法生物思考寿命论这种论题,她真是可恶。
“西泽尔,求你别哭了……”
莫娜看着身旁化为人形的少年,那双红瞳明明像火,此刻却涌出清泉。
“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不能改变的,与其担忧未来,不如享受当下。”莫娜扯了扯袖子,准备给西泽尔擦眼泪,却被躲了过去。
……哭得更凶了!
“不许哭!财运都给你哭没了!”莫娜做出凶恶的表情,“再哭,我就不喜欢你了!”
还是威胁管用,西泽尔马上止住了泪水。
莫娜满意地拍拍手,随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上午,莫娜以需要回去建设领地为由,向格蕾郡主告假。
格蕾郡主慷慨地赠予她一份空间系魔法卷轴,邀请她随时回到王都。
“随时回来?那我要是呆上半年不回来呢?”莫娜打趣道。
“不,你很快就会回来。”格蕾郡主紫罗兰色的眼睛愉悦地眯起来。
郡主这番话说得好生奇怪……莫娜心中嘀咕。
但她还是表达了谢意,随后在西泽尔的带领下来到了圣银座大教堂。
传送阵设在大教堂的地下二层,那是一座独立的圆形厅堂,穹顶由十二根黑曜石柱支撑,柱身刻满了古老的魔法纹路,纹路间嵌着细碎的灵晶石粉末,在幽暗的地下烛光中泛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微光。
厅堂中央的地面上镶嵌着一块完整的灵晶石圆盘,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刻着三圈同心圆环,最外圈是十二个时辰方位标记,中圈是十六个地域坐标符文,内圈则是需要灌注魔力才能激活的核心阵纹。
如果没有魔力灌注,也可以使用不同元素的魔晶石代替。不过魔晶石比灵晶石更加昂贵且稀少,通常用作打造高级魔杖,很少有人用来激活传送阵,即使是教廷和王室成员也舍不得。
莫娜也是第一次乘坐传送阵。她跟着西泽尔走到一条乌木长桌前,那里坐着一个身穿主教暗红长袍的老人,须发皆白,胸前别着一枚铜质徽章,手边摆着一支羽毛笔、一本厚厚的登记册,以及一盒泛着彩光的小石头。
“留影晶石……”
莫娜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她老老实实登记了个人信息,在留影晶石前录下自己的面容。
做完这一切,她和西泽尔站到灵晶石圆盘上,按照这位陌生主教的指示,左右脚各踩一枚外圈符文,双掌合拢保持不动。
“你们是要自行激活传送阵,还是需要我帮忙?一次三万金币。”
莫娜差点喊出“抢钱”这个词,但很快反应过来,传送阵本就是给达官贵人和魔法师们提供的便利服务。
平民百姓想用?行,三万金币,拿不出来,就自己想办法去目的地。
所以绝大多数的平民一辈子都被束缚在土地上,连离开城市去做生意都很难。
莫娜赶紧朝西泽尔使个眼色,西泽尔却摇摇头:“我们需要帮助。”
这条红龙不想暴露自己会魔法的事实……莫娜只能无奈叹气,掏出魔晶卡交给对方,肉痛地支付三万块钱。
陌生的主教将手掌搭在长桌上一枚核桃大小的水晶棱柱上,缓缓注入魔力,棱柱内部瞬间亮起柔和的蓝色光芒,光芒沿着桌面纹路流淌下去,汇入地面的同心圆环。
圆环开始缓慢旋转,外圈的时辰标记一格一格地掠过脚边,中圈的地域坐标符文逐一亮起。北境、东岭、西铁要塞、霜风隘口……当“玄月府”那枚符文稳定地亮成银白色时,整个灵晶石圆盘猛地一沉。
莫娜脚下传来一阵失重的眩晕感,像被人从高处抛入深水,她下意识攥紧了西泽尔的手腕,耳畔掠过尖锐的风鸣,视野中的一切拉长成模糊的光影。
等她再睁开眼时,脚下的灵晶石圆盘已经换了一块,厅堂的穹顶也从黑曜石柱变成了灰白色的大理石。
玄月府的传送厅堂比王都那座小了一半,守阵官是个瘦削的年轻人,面色蜡黄,眼下乌青,看见他们从阵中显现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神情,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了一笔:“两位从王都来?事情办完了就回去吧。”
莫娜觉得这话古怪,正想追问,那人已经转身去整理身后一摞凌乱的卷宗,像在躲她的目光。
西泽尔低声道:“先出去看看。”
传送厅堂上面一层是玄月府的圣巴德弗大教堂,莫娜对坐镇的巴利尔主教有所耳闻。但此刻主教不在,预想会见到的迪伦先生也没个影子。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传信实在太不方便了。据说教廷会培育狮鹫骑士,也会饲养信鸽用于传信,但她暂时没有这样奢侈的条件,也没法自己养一只能点对点传讯的信鸽。
“何况信鸽飞得再快,肯定没有传送阵快……”莫娜宽慰自己。
她在路边买了一份玄月府地图,一边辨认方位一边琢磨有没有适合开设花园坊分店的候选地址。
玄月府是一座比王都安静得多的边陲城市,街道不宽。莫娜正低头的时候,旁边一家杂货铺子里走出一个裹着旧毡袄的胖妇人,手里抱着一摞木板,看见莫娜站在路中间翻地图,脚步顿了一下,忽然凑过来压低嗓子说了句:“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别往北边去,圣堂的人都走了,那边现在乱得很。”
“走了?”
莫娜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
虽然她不知道玄月府驻扎着多少魔法师,但这个“都”,很明显北边出了问题。
落风城刚好就在玄月府北边!
莫娜收起地图,看向胖妇人:“去哪儿了?”
胖妇人左右张望了一下,把木板往腋下一夹,声音压得更低了:“河谷,白棘河谷。昨天早上走的,大圣堂的巴利尔主教带了三个神父和十几个护教骑士,迪伦大魔法师也带了五个魔法师和八个魔法学徒,说是河谷那边发现了
凋零使魔的踪迹,要去围剿。走的时候阵仗大得很,刀、剑、圣水、卷轴搬了好几马车。”
她咂了咂嘴,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可今天晌午传回来的消息说……不太妙,伤亡了好几个,大圣堂那边留守的见习修士都在偷偷抹眼泪。”
莫娜一时失语,目光移开了些。
街上行人不多,步履匆忙,偶尔有马车驶过,车夫把鞭子甩得啪啪响,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又是凋零使魔?”
莫娜的脊背慢慢绷紧。
袭击村庄的骨龙,即使是大魔法师迪伦也要苦战一番,袭击望月森林的亡灵狮鹫,更是需要和光精灵长老联手才能战胜。
这次又会是什么呢?枯萎信使不死,凋零使魔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曾经她以为普通民众会被保护,会被排斥在战争以外,但此刻这个词被一个陌生的杂货铺老板娘用如此寻常的语气说出来,反倒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现在玄月府没有法师和神职人员留守了吗?”
“怎么可能,只是大部分魔法师都走了,府主已经向平澜府、宁安府等地求援了。”胖妇人摇头,“听说平澜府丝萝城附近住着一支光精灵族裔的分支,现如今光系魔法师人手不足,只能依赖他们的净化本事去对付凋零使魔。但去平澜府再回来,最快也得四五天才能到。这四五天,谁知道河谷那边撑不撑得住。”
莫娜蹙眉。
“多谢您告知。”她冲胖妇人点了点头,重新打开地图,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凋零使魔再次出现,巴德弗圣堂倾巢而出,伤亡不明……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让她忽然意识到,落风城已经不再安全,甚至不止是落风城,还有玄月府、平澜府……这把火,这场污染,最终会蔓延到王都,不是吗?
“你们有没有向王都求援呢?”
“王都?王都的大人物可太难请了,等圣银座大教堂调派人手,恐怕整个玄月府都变成桑保利黑山了。”胖妇人显然对王都颇有微词。
莫娜把地图折起来,冲西泽尔使个眼色。
她得回圣巴德弗大教堂,无论如何,那里是玄月府的信息中枢,留守的神父和修士应该知道更多细节。
莫娜推门进去,只见正厅空旷,长椅东倒西歪,烛台上的蜡烛烧得只剩半截,地面上散落着几卷没来得及收起的羊皮纸。
一个穿着见习修士白袍的年轻男孩蜷在圣坛侧面的角落里,膝上摊着一张羊皮纸,眼眶通红,听到动静猛地抬头,像一只受惊的幼鹿。
“你别怕。”莫娜放轻了声音,蹲下与他平视,“我是落风城的园丁,听说出了事。你能告诉我白棘河谷那边具体什么情况吗?”
男孩吸了一下鼻子:“你是落风城的人,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我刚从王都回来。”莫娜心里一紧。
为什么落风城的人会更清楚?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