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未:“你之前对人可不是这种态度。”
萧萱:“给我安排这种破马车,大街上各种臭味,我都要吐了。”
陈行未无奈,只好揽过人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去轻揉萧萱的胃。虽然治不了本,但也能让她好受些。
萧萱心安理得的靠着,阖上了眼。
她也没有皱着眉,脸色也没有白一分,但落在陈行未眼中无端生出几分脆弱。他颇为心疼道:“以前没没少混在人群中,也没有这样的情况。”
“纯粹的黑或纯粹的白,和炫彩夺目的各种颜色,这能比么。”萧萱道,“更何况,只是一点难受而已,还不至于那么矫情。”
“哦,那是谁心安理得的靠着我?”
萧萱就笑,甚至还往上多蹭了蹭。“例外嘛。”
熟悉的宫墙和凌霄殿,只不过这次只允许萧萱一人进入。金虹站出一步抗议,被萧萱拦下。
秦冰忆端坐主位,驱散众人后两人假意寒暄,秦冰忆便直奔主题:“吾深知眼下事态紧急,涉及仙魔大事,宗主不得不多番考量。为表诚意,妖族愿意加入诡宗!”
她说着,直直朝着萧萱跪拜,被眼疾手快捉了个正着:“现在的矛盾是妖族和朱泽学宫,怎么扯上仙魔了?”萧萱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妖王何必急急站队呢?”
她这是不同意的意思了。
秦冰忆脸色不太好看,被迫站起身,说:“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引发事情的矛盾是什么?”
秦冰忆思索:“说是真字的一位王族与朱泽学宫的弟子发生了摩擦,而两个人都犟谁也不肯认错,偏偏两人的身份地位都不低。各自找了靠山撑腰愈演愈大……”
萧萱适时补充:“现在已经到了最严重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剑怀宗已然应战,再然后不出意外诡宗加入,从而演变为仙魔大战。上一次还是在百年之前。”
秦冰忆诚恳道:“我知晓宗主的顾虑……”
“既然知道,”萧萱不太客气的打断,“还要加入诡宗?”
“我……”秦冰忆终于放下了恭维的手,嗤笑,“没想到传闻暴虐的宗主竟然还会忧心天下大事。”
“大战当然可以打,”萧萱说,“只不过必须要在我手上。”
秦冰忆没听明白,但显然萧萱并不会向她解释。她再次开口:“我这么说虽然无情,但妖族和朱泽学宫的仗避无可避。不过,我会尽力只让这场仗,只波及到妖族和朱泽学宫。”
“什么意思?”秦冰忆并非真的不知道意思,而是有些不可置信。
萧萱牵起嘴角,笑容下藏着看不清的情绪。
一个时辰后,秦冰忆下诏,妖族中立态度维持几百年和平绝不会在她手上断送。
所有人纷纷讶然,不明白前一秒等候诡宗怎么后一秒就撇清了关系。究竟是她放弃了魔族这个“香饽饽”,还是被人嫌弃了也说不定。
随后,趁着舆论发酵的时间,秦冰忆秘密会见了朱泽学宫的掌门人。
就此过后,两人达成协议:小辈们的小打小闹,何必严阵以待,破坏了多年维护的和平,凡事应以大局为重。只要不闹大,由着他们胡闹罢。
两个掌权者莫名的突然达成协议,好像之前要闹大的不是他们一样。
等这则消息传遍所有人耳朵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前一天还僵持着要打起来,结果就这?冠冕堂皇的说影响不好,这不跟胡闹一样?”
金虹抱着剑倚在门框前,看着院子里悠闲浇花的身影。
他们三人仍旧住进了这个专属于魔族的小院,秦冰忆甚至舍得送了几大株养在花房的茶梅,声势浩大的挪栽庭院墙角。
正值花期,桃红色的花瓣如星辰般点缀在墨绿的枝叶中,长势最好的几株屈尊到这种贫瘠土壤之地,萧萱怕它死了,闲来无事总要看上几眼才好。
萧萱提着水壶,顺口回答:“秦冰忆刚刚登基,对外肯定不会泄了这口气,我不过给了她肯松口的理由。”
陈行未此刻不在,金虹的问话十分大胆:“可是宗主明明是赞成仙魔大战的,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利用?”
萧萱手一顿,复而继续:“眼下大战的关键便在于诡宗是否支持,目的不重要结局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留于后世的,是魔族率先打破了和平。至于和平本身是否虚伪,百年之后谁在意呢?”
“他们仙门惯会装清高,不管黑的白的都能把自己摘得干净,全是我们魔族的过错。”金虹愤愤。
“就算这场仗真的打了,不论输赢总会有一个输家。仙门赢了,那就是邪不压正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如果魔族赢了,那就是蓄谋已久,趁机偷袭。也不过再维持个百年和平,迎来下一仗而已。你以为从事发到昨天,外界就没有在盯着我们的举动吗?一旦诡宗支持妖族,以后事情发展成任何方向都可以是诡宗的过错。”
萧萱收了水壶,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瓶,那是交代给她的花肥。不知道原料是什么,看着深红深红的,萧萱懒得细细探究,主打一个不管她事。
余光瞥见金虹的神色困惑又迷茫,不免笑笑:“是不是觉得,不管怎么做都是魔族的错?”
金虹点点头。
“此战一开,别说离得最近的妖族无法幸免,魔族仙门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员。那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呢?这世道的命运不受他们掌握,世道的代价倒是半点落不下。真打起来又是生灵涂炭。”
这话由一个魔族最大的头头说出来,简直匪夷所思,但金虹跟在萧萱身边太久,最了解这人什么样。甚至于在萧萱的潜移默化之下,她这个一向扮演杀人越货的角色,都平静和睦了许多。
“死亡无法避免,这是历史的自然推演,这一场大战迟早要来。”
“我知道,”萧萱重新低下头,蹲下身拨弄着刚埋进土的根茎,“我同样期待着它的到来……只不过必须要
从我的手上。”
这句话金虹总共听到过五次,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年前,也就是刚相见的时候,可她一直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萧萱有一套稳定且持久的计划,金虹也只能参演其中部分,剩余无法窥探。
就像她不理解,这套计划的结局就是引导仙魔大战的来临,为什么有提前发生的苗头就要及时掐断。就像是等待花开,花朵提前盛放却剪断让它重新再开。
不过金虹一向无条件支持萧萱,不论以自身身份还是心里偏向。
再不过,金虹视线偏左滑过一抹身影,比起自己不知全貌,某个人好像连这个计划都不知道。于是乎心里开始暗爽,对于他咋咋呼呼的动静也勉强能容忍了。
“萧萧,萧萧!我回来啦!啊,我好累啊!”陈行未快步行至萧萱身侧,可能是看金虹还在看着不好意思有什么过分接触,也蹲在她旁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做的那么出色,你想怎么奖励我?”
金虹见状,很自觉的进屋了。
“我还尚不知你都办成什么了呢。”
“哼哼,”陈行未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掰,“不仅打听到了艾光的所在,连他刺杀皇子甚至后来还想暗算秦冰忆的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程游那边也一清二楚;包括你心心念念那几位皇子的现状……怎么样,想先听哪一个?”
“办的不错,”萧萱主动向陈行未身侧靠了靠,捡了最想听的八卦问,“正经问秦冰忆肯定问不出来,还是私下里去探查为好。既然如此,那些个皇子怎么样了?秦冰忆怎么登上基的?”
萧萱把声音压低,陈行未也凑过去小声说:“秦泽楷寿宴过后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秦千朔身份被扒出,虽然依旧有争储资格,但帮助他的势力减少,秦冰忆就在此时崭露头角。两家独立逐渐变成三家,再后来秦千朔不知是不是被人蒙了心或者觉得争储无望想要刺杀秦冰忆,一朝被贬。”
萧萱挑挑眉,悄声说:“我倒觉得,是秦千朔知道了什么事,才会想杀了秦冰忆。”
陈行未困惑。萧萱只是笑笑:“我们当初在大殿之内,那个被带来的妇人,你觉得是谁做的?”
“秦冰夏?”陈行未认真思考,“那个时候只有她是最大的阻碍……不对!”萧萱刻意提醒,陈行未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是秦冰忆干的!?那个时候她就要争储了?我一直以为冶铁厂的契机才让她考虑这事,藏的太深了吧?”
“我也只是猜测,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所以你什么时候发现秦冰忆也有争储意向的?”
“这个嘛,”萧萱笑眯眯的把手肘搭在陈行未肩膀,分担一点重量,缓解缓解被压的略麻的腿,“其实在刚进妖族那会,我就猜到了。”
“这么早?”陈行未惊呼,萧萱已经顺手把那沾过土的手点在陈行未鼻尖,留下土褐色,趁着他谴责之前打断:“那秦冰夏呢?秦千朔下台之后,成为了两立局面,怎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