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建出来的屋子多房间也多,只是萧萱最钟意那两三间。她一个人,睡的床都偏小,多挤一个陈行未太委屈他,于是就收拾出这间一直搁置、但能容下两个人的床。
好在设施一应俱全,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里,有时在山内就躺萧萱房里那张,有时就待在这里。唯一的缺点就是没人住过,哪怕外面早已收拾妥帖具有了生活痕迹,柜子里尘封的东西依旧遍布灰尘。
陈行未被灰味呛了一嗓子,道:“今晚是盖不上了,我抱出去晒晒。”
“被子多的是,随便找一床就好了。”萧萱应付着,看向不请自来的金虹,挑了挑下巴示意她说话。
金虹作为萧萱身边最亲近的人,是最了解这两人关系的。她并不讨厌陈行未,并且对此人有时的头脑颇有敬佩,行为处事也是君子,但还是对其人竟然勾搭上了宗主耿耿于怀。
秉承着以宗主为首的理念,金虹观察了许久,发现这人乐在其中,甚至有时还会无意识的温柔一点,这简直和她认识的宗主天壤地别。这个时候金虹就意识到了,两个人好像都是认真的。
不管陈行未如何,只要宗主好,高兴,她就会容忍任何事。
金虹偏开看向陈行未的眼神,对萧萱行了一礼后直入主题:“妖族和仙门闹起来了。”
抱着被子艰难移动到门口的陈行未脚步一顿。
萧萱皱眉:“什么玩意?谁和谁?”
金虹又重复了一遍:“妖族和仙门。准确来说是和朱泽学宫,据说妖族一人惹怒了他们,现在两方争执不下,不出意外少不了一架了。”
陈行未艰难转个身:“妖族一直处于中立状态,怎么仙门和魔族没打起来,他们就先掐起来了?”
“真是搞笑,”萧萱戏谑,“他妖族两边不想沾,原来是想一个人自成一派。”
金虹继续汇报:“朱泽学宫前日去找了剑怀宗,两个宗门本身就很近,若开战便是二打一……”金虹一顿,然后补充,“所以,妖族使者上门了。不出意外,明日便能抵达。”
萧萱挑眉。这局面也能猜到。
妖族新王上任,本就处于动荡时候,还偏偏惹了仙门。正面硬刚是不可能了,只能寻找外援,而眼下,只有与仙门对立的魔族才是最好的选择。
萧萱啧啧两声,妖族多年下来的伪装,只能被迫站在魔族的阵营,也不知道上位的秦冰忆会是个什么表情。
金虹提醒:“明日使者来了,所有的视线都会汇聚于您,您的态度决定了关键。”
萧萱托着腮:“我若接纳他,就意味着要与仙门开战,先不论能不能打起来,至少那边不会轻举妄动;我若不接,妖族能不能赢还是个悬念呢。”
本来该去晒被子的陈行未站在原地一字不落的听完了,问:“你想怎么做?”
萧萱视线扫过去,笑容浮起:“上次新王登基,我未能亲临,也不知道她近来可好?”
两个人心领神会。
陈行未哎呀一声,疑似手酸的受不住,急急出门了。金虹等门吱呀关上后,才出声:“这次总该带上我了吧?”
萧萱:“?”她一时没明白,疑问刚发出声就意识到她是在说要带着她去妖族。
金虹垂下眼眸,抿唇然后轻启:“宗主去楚梵没有带我,要去仙门也只带了个陈行未,明明我才是护法,才是那个跟宗主最亲近的人。”
萧萱忍不住笑,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故意打趣道:“第一次难道不是你跑去找左榆了?”
金虹慌乱反驳:“那是形势所需……是为了宗主!”
“哦,”萧萱笑眯眯的偏头,“那第二次也是为了我,因为你能代替我。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关注点在你那里,不就发现不了我了?”
她将金虹的手牵起,很认真的说:“而眼下你无需代替我做任何事,陪着我就好。”
凉意从指尖蔓延,金虹触动,无声点头。
陈行未铺好了被子,晒在太阳最大的地方,回屋就看见萧萱正提笔写什么,金虹已经离开了。
他快步走上前,正打算看看她在做什么,小小的纸张上写着墨迹未干的祝福:愿小胖永不饥饿。
陈行未点点头,语气很是欣慰:“比上次又多忍了三天,奖励今晚给你暖被窝。”
萧萱白了他一眼,将笔搁置好,拿起那张许愿符吹干墨水。
萧萱对沉梦珠成了习惯,但陈行未见不得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于是决定帮她戒掉,从一周两次到两周三次,再到一周一次,依此累加。
习惯早已养成,哪有这么容易戒断。陈行未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安抚,与她做了规定,每当想回忆的时候,就写一张许愿符。随便什么都好,写好了就挂到那颗树上去。
一开始许愿符使用的频率非常高,严重的时候她能一口气写五张,还是最后和陈行未打了一架才做收尾。架并不是认真打的,陈行未迁就萧萱的怒气,躲了半天招,最后惜败。
里面的内容很多,萧萱写给师父的,师兄的,曾经肃之峰弟子的,也有金虹命良几个,再后来萧萱开始仿照师父的口吻写给弟子,写完了就仿照师兄。
那棵树原本只有树叶,仅有的那两个也需要仔细找半天才能看见,而现在,白色的许愿符纸混杂其中,像是花开一般,十分壮丽。
虽远远不及肃之峰那棵,但也令人恍惚。
直至现今,萧萱才没那么上瘾,最近已经一个半月多没碰过了。陈行未欣慰至极,搂搂抱抱的和萧萱一起出门挂符去。
只是可惜今晚盖不上厚被子。不过没关系,他皮糙肉厚,暖床义不容辞。
*
第二日,正如金虹所言,所有视线随着妖族的使者落入诡宗时,却没想到场面会比之前更僵。诡宗并未直言出手相助,而是宗主亲自出马估量过后才做选择。
此事惊动了各方,没人知道这神龙不见尾的宗主为何突然重见天日,也不明白这缓兵之计又是何意。
有些人认为诡宗选择帮他
们,有些人则觉得他们就是在看热闹,又添了一把火。是故意还是无意不知,但确实这场火烧的更大了。
人潮暗流涌动,各方蠢蠢欲动,形成了僵局。而出于中心的妖族,可以说是暴风眼一般的存在。
通往妖族皇宫的大街人来人往,因为中立,人妖魔的气息混杂,对气息敏感一些的能当场吐出来。
再加上近日的风声,街道上涌满了人,人流量简直翻了一倍。
人一多,矛盾愈发。街边一小摊也不知道是谁没给钱,此刻桌子四分五裂,一群人纠打在一起,周围全是看热闹的。
突然,一个兽耳模样的小妖逐渐落于下风,被人抓住机会狠狠的丢出人群,撞到了一辆经过的马车上。
马车前后两匹马上的侍卫立刻上前抓住那个小妖,坐在马车前的人也回头来看,厉声斥责:“谁?!”
马车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怎么回事?”
“有人冲撞了马车,已被制服。”她说着,吩咐侍卫将让压到前面来。
那小妖立刻求饶:“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人甩出来才无意冲撞贵人!贵人饶命呐我真不是故意的!!!”
两把刀抵着脖子处的皮肤,他是动野不敢动一眼,只求遇上的是个有理的主。
帘子被微微拉开,纤细的玉手露出半张脸来。里面的贵人看了自己一眼,噙着笑吩咐:“不碍事,放了他吧。”
她说的话似乎很让人信服,那三个人似乎真的不在管他,收起了刀,准备重新出发。
小妖连连叩拜:“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马车继续向前,人群野重新流动起来。
一个人隐匿在人群中,目睹了全程。马车走后他才按着肩膀,在周围警惕的目光中,身上发着黑雾离开。
马车里,陈行未撇撇嘴:“就这么放了他,对素未谋面之人这么温柔,我怎么没有这种待遇?”
“他的气息再平常不过,一个低级小妖。周围人那么多,这不是为了更好分辨么?”萧萱出声安抚,“本来就不想暴露身份,低调行事,要低调。”
马车里装潢简单,没有上一次的金贵。为了不引人注目,秦冰忆只挑选了一辆朴素马车和两名侍从,虽然只有两位,但武功均不低。
萧萱随意靠在马车上,和马车一起颠簸,说:“而且掀开帘子还有一件事,周围恐怕有我们的熟人呢。”
萧萱目光深深没再说话,陈行未等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十分不满的拍萧萱的腿打断其思考:“跟我你还玩哑迷?快说,谁?”
萧萱:“……”
十分无语。
不过她还是回答了:“是柳言渊。那独一份的阴鬼味,我很难不感觉错,掀帘子更是确认是他。”
当初他从诡宗出逃,果然是逃到妖族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谁知道呢?”萧萱兴致缺缺,“总不能矛盾由他引起的不成?事多的很,秦冰忆别给脸不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