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56. 馄饨
    老捕头回到县衙把原话转述了。

    新仵作蹲在停尸房听完:“白屈菜汁液渗透很强,如果伤口刚破就敷上去,渗进去的量比单纯碰一下要大得多。”

    “老周头在吃饭前处理过那道伤口,他把葱油饼端到门口坐着吃。他的手指碰过白屈菜又拿葱油饼,油把伤口封住了,汁液渗进去没有往外流——全部沿着伤口往里走了。”

    “那邻家媳妇知不知道那东西有毒?”

    “她说她家鸡都吃。可老周头后院那片白屈菜的高度,如果只是喂鸡,她每回应该只割外层嫩叶。但老周头出事那天,墙角被割过的地方,连老根都露出来了——不像去割草,倒像刻意拔断几根茎,让她手上的汁液沾到老周头的伤口上。”

    入夜之后,偏殿的门半掩着。

    寻柳把验状又看了一遍:“非他杀”三个字被烛火照得发亮。如果有人告诉他那叶子能止血,而他信了,那这算什么呢?

    邻家媳妇又被带到县衙偏厅,她站在屋子里四下看了一圈,目光在桌案上那根白屈菜和木刺之间来回转。老捕头问:“你那天跟老周头说墙根下的绿叶能止血。你当时知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

    “不知道。我家鸡有时不吃食吃那个,我就想着人也能用。”

    “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沾了伤口会发炎红肿?”

    “不知道。我没沾过,我就是看鸡吃了没事。”

    “那你怎么想到让它敷伤口?”

    媳妇的声音小了下去:“头天晚上我蹲在墙根下割草的时候,看见老周头坐在门口捏着一根葱,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刚才劈柴被刺扎了一下。我看见墙根下那片绿叶子长得好,就说那个能止血。他信了。”

    “你觉得那东西能止血,所以让他用?”

    “我真不知道那东西有毒。我家鸡吃了好几年了,也没见哪只鸡死过。”她说到后面带上了哭腔,“我要知道那东西有毒,我怎么敢跟他说……他是我叔。”

    老捕头转头看了一眼侧门的寻柳。她点了点头,老捕头站起来:“你先回去。这几天别出村,等案子结了再说。”

    老捕头向寻柳汇报:“她不知道那东西有毒,但她割草割断了老根,手上沾了汁液。她若真的只想割草喂鸡,不会把根也拔出来。”

    寻柳拿起那根白屈菜的茎放在手心看了看。断面还在渗出白色的汁液:“她手上的汁液蹭到了老周头摊开的伤口里,血混着汁液一起渗进去发炎发热,老周头年岁大了扛不住。”

    “那这个案子算什么呢?误杀?过失?还是——老周头自己信了不该信的话?”

    寻柳把白屈菜茎放回桌子上:“先结案吧。写上‘因误信草药致伤、体弱不治’。案由写明白屈菜的特性,不追究邻家媳妇的过错。”

    老捕头愣了:“不追究了?”

    “她不知道那东西有毒。她割草喂鸡的时候也不知道那汁液会害人。事实上,她从头到尾没碰过老周头的伤口,就算追究到她头上,也只能落一个无心之失。”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的时候,猫先她一步跳下车,寻柳正要迈过门槛,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二牛像掐着时间等她:“娘娘回来了!小的一直在灶台边守着那碗汤!”

    猫甩了一下尾巴,对他的守时表示满意。寻柳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里面浮着几块炖得软烂的萝卜和几颗红枣。

    “今天没试新的方子?”

    “没试。小的就按上回您说的那个方子炖的,没敢改。卫大人今天让人送话说那坛萝卜的方子他记下了,以后不会再改了。”

    书灵意在偏殿坐着:“县衙那边结案了?”

    “结案了。老周头误信了白屈菜能止血,自己敷上去的。邻家媳妇不知道那东西有毒,老周头自己也不知道。”寻柳在他对面坐下。

    “案子结了,案由写的‘因误信草药致伤、体弱不治’。”

    赵锦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媳妇呢?”

    “不追究了。她确实不知道。”

    赵锦瑟跨进门,放下手里的小陶罐:“本宫腌了一罐新的桂花酱,你尝尝。甜的不酸的。”

    寻柳打开罐子,桂花的香气扑上来。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这个甜的。”

    “那就行。县衙那个新仵作验得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仔细,比青栀刚出师那会儿稳一点。”

    元宵节快到了,宫里各处挂起了灯笼。偏殿的廊下也挂了一串红纸糊的灯笼,被风吹得转着圈。猫蹲在门上仰头看半天,尾巴尖随着灯笼轻轻晃着数拍子。

    寻柳看着猫,“你要是会说话,这会儿大概已经催我做汤圆了。”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用行动表示“汤圆的事先放放,先摸两下子”。

    当晚,偏殿的灶台被二牛占了。

    他蹲在灶台边揉糯米粉,旁边放着一盆调好的黑芝麻馅,盆里搁着一把木勺。青栀蹲在帮他把搓好的汤圆放进碟子里。

    春杏拿着一只新案卷,她刚从法医司回来还没来得及放回去。赵锦瑟来得稍晚一些,跨进门带了礼物:“这是本宫新熬的桂花酱,汤圆煮好了蘸着吃。”她把罐子搁在灶台,又看了看盆里的汤圆馅料,“芝麻炒得比上回香了。”

    “上回?上回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你做过汤圆?”

    “上回是你还在冷宫的时候。本宫自己包的,你没吃到。”

    书灵意到的时候,汤圆已经煮好了一锅。二牛把碗端到桌上,每碗里浮着五颗白团子,汤面上飘着几粒干桂花。猫嘴馋地看着那碗汤圆,赵锦瑟在旁边提醒道:“别给它吃糯米,不好消化。”

    “本宫带了桂花酱来。”她打开陶罐盖子,“这东西给它闻一闻也就是了。”

    书灵意在首位坐下来。他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几颗白团子,抬头看二牛:“你做的?”

    “小的跟青栀姐姐一起搓的,赵贵妃调的馅,汤是皇后娘娘看着火。”他说完就蹲回灶台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门边吃。

    窗外的

    灯笼把院子上的青砖照得暖亮。孟贵妃坐在窗边,伸手从碟子里夹了一颗汤圆,蘸了桂花酱放进嘴里嚼两下,放下筷子:“芝麻馅比上回甜了。谁调的馅?”

    “本宫调的。”赵锦瑟也夹了一颗,“上回也是本宫调的。本宫上回调的也甜。”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汤。汤圆的热气升起来把她睫毛上凝的霜润开了。

    元宵过后的三天,二牛蹲在偏殿后院的灶台边,面前摆着一只小砂锅。孙鹤卿在另一边,他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白纸,逐项对照砂锅里的食材分量。二牛拿勺子搅了一下锅底闻了闻,又放下勺子退后:“孙院判,这个分量对不对?”

    孙鹤卿低头看方子:“你再放两颗红枣。”

    二牛从旁边的碟子里数了两颗干枣丢进锅里又搅了搅:“那这锅还要炖多久?”

    “再炖一刻钟。炖到山药软烂,汤汁收成浅褐色。你守着火别让它糊底,我去前面看看娘娘的脉案。”二牛守着那只砂锅,用勺子一圈一圈地慢慢搅着。

    孙鹤卿回来,砂锅盖已经冒出了白汽。他掀开盖子一看,又拿勺子舀半勺尝了一口:“行了不用熬。火候到了。”

    二牛把汤盛进碗里端着往偏殿走,猫跟了他一路。二牛把碗放在桌子上退后两步,寻柳喝了一口,山药已经炖得软烂了,入口即化,汤底带着红枣的甜和鸡肉的鲜,温度正好不烫嘴。她放下碗问:“你今天加了多少水?”

    “刚刚没过食材。”二牛挠了挠头,“孙院判说水多了汤会淡,水少了会腥。小的拿筷子量了一下,刚好没过头顶。”

    “你用筷子量水位?”

    “小的不会看刻度,但筷子伸进去能摸到食材的顶,水没过食材一指半。小的试了三回,第三回刚好。”猫伸出爪子碰了自己的空碟子,也等着二牛给他盛一碗。

    寻铮手里拎着布袋从庄子里回来了。他解开袋口,里面是一把野荠菜:“庄子地头长出来一片嫩荠菜,给你包馄饨吃。”

    “这荠菜是你自己挖的?”

    “天没亮就起来挖了。”寻铮把荠菜搁在灶台边,擦了擦手上的泥,“那棵老核桃树下的荠菜长得最好。你小时候爱吃荠菜馄饨。”

    寻柳翻了翻那把荠菜,野菜根还带着湿泥,菜叶没有虫洞:“今晚包吧。”

    猫走到灶台边蹲好,替自己预留好了等馄饨出锅的位置。寻铮把猫捞起来顺顺毛:“你看你这肚子比上回又圆了一圈。”

    猫没有挣扎,像默认了这句实话。

    书灵意来的时候,灶台摆好了包好的馄饨。荠菜馅的在案板上摆成两排,他边角捏得不够齐,偶尔还裂开一道缝,但二牛用小勺舀了一点水封住了。书灵意在灶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只边角没捏紧的馄饨捏了捏。

    二牛愣了:“陛下……”

    “捏紧了不容易煮散。”他把那只馄饨放回案板上,去井台洗手了。

    晚上,所有人都坐在偏殿里,一人面前一碗馄饨。猫的碟子里放了一只没放盐的馄饨皮,被它叼到窗台上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