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45. 第45章
    玉兰已经走远了,那个小宫女也拐过了宫墙。寻柳站在窗边没有动:“她换人了。”猫的耳朵尖转了转像听懂了。

    当天青栀从法医司回来带了一个消息。她说在南院跟几个洒扫的小宫女说话,有人随口提了一句:“春杏今早从宫门回来看见穿青衣的小宫女在后门跟人说话。”

    “穿青灰衣裳?”寻柳问,“她看清脸了吗?”

    “春杏说没看清正脸,但看见她袖口绣了一片竹叶。”寻柳想了想竹叶纹。孟贵妃宫里的人近来好像都开始在袖口添不起眼的绣纹了,像认人的记号,不太好撞上同款。

    “让张横去后门那边守着。再看见穿青衣人往后门送东西不用拦,认出回来告诉我。”

    傍晚后门又有人了。张横认准了人回到偏殿禀报:“娘娘,那个袖口绣竹叶的又去了一趟后门。这回没带东西,但她像在等人,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她没带东西去,说明她去等回信的。不过,她在后门等的人没来。”

    她在灯下坐着,没想什么要紧的事。手边那盘剥好的白果还剩小半碟,她伸手拿了一颗慢慢嚼着。猫呼噜了一阵把自己摊成一张饼。

    第二天周砚来了。

    “书铺那边有动静了,昨天小宫女在后门等的那封回信,今天一早送到李记杂货铺。杂货铺的伙计又转一道塞进了文墨斋后院。”

    寻柳听完把那颗白果咽下去。

    “信送到了文墨斋后院。孟贵妃不知道信已经被截了,她还在等回信。她要等的人其实还没等到回音。那封信在里面绕了一圈,现在已经落到另一拨人手里了。”

    “那臣要不要把文墨斋后院翻一翻?”

    “翻。但别翻得太仔细,让那封回信留在原地,把它上面的内容记下来就行。”

    周砚在文墨斋后院翻出那封回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把信纸原样放回。他回到偏殿汇报:“娘娘,那封回信不是给孟贵妃的,是给别人的。”

    “谁的?”

    “信上写的抬头是‘大人’。底下落款署名是‘孟’。她想搭的那条线已经搭上了,手里攒的东西会在三日后送出去。请‘大人’放心,沿途都已安排妥当。三日后送出去。也就是说她下一步打算把手头的东西送出宫去交给那个‘大人’——她背后那个人。”

    “她现在的动作都在为那一趟做准备。她攒了这么久的东西,三日后就要动了,今晚或者明天还会有动静。”

    第二天一切如常。

    青栀去看孟贵妃的宫门,回来说:“她宫里的灯,昨晚一直亮到后半夜。”。

    下午玉兰又出来了,她这回没绕路。她走得比平时快,怀里揣了东西走到御花园假山,袖口里滑出一截东西落进了假山的草丛里。

    她像没看见那东西掉出来就走了。

    猫蹲在廊下看完了全程。寻柳弯腰拨开草丛,从石缝里捡起一根竹管。管口塞着蜡封,封口压着印章纹,她拿在手里看清了印章。

    她把竹管收好往偏殿走。

    到了门口把竹管举起来看了看,蜡封完整。寻柳用刀挑开蜡封,从管中抽出纸条展开——三日后送东西出宫,旧槐巷老槐树下交接,接头人带信物。

    末尾多了一行字:“事毕之后,人在何处落脚?”

    “她在问退路。”寻柳说,“她不是自己想做这件事。原来是替别人做事。她背后那个人告诉她——等事办完了,我安排你离开。但她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走不了,所以她在信里问‘人在何处落脚’——确认对方没有骗她。”

    夜里寻柳没有睡还在想事情。

    三日后孟贵妃会出动。她手里攒的东西会在那天夜里送出宫。接头人在旧槐巷等着她,交接之后那批东西就会落到她背后那人手里。

    寻柳吹了灯躺下来。

    她想了一会儿那人到底是谁?

    能让她从入宫第一年起就替自己铺一条送东西出宫的道?孟贵妃绕了这么多弯、冒了这么大的险还不收手——那人一定宫外之人。

    这个人比她离孟贵妃更近,近到让她心甘情愿冒险。

    灯还燃着。

    偏殿安安静静的,寻柳靠在床头把孟贵妃这几个月来的所有动作像卷宗一样从头捋了一遍,一件一件地捋到今晚这根竹管。

    入宫第一月孟贵妃到处走动。

    第二月她不走动了,开始让玉兰替她走动。第三月她往当铺送出了第一包首饰换了一笔银子。第四月她把银子转去了李记杂货铺。第五月东西进出文墨斋后院。

    第六月她让玉兰在御花园假山边丢了一根竹管。整个过程像一根藤蔓悄悄爬,不声不响地绕半个院子露出叶尖。

    她绕了这么多弯换三个接头点,把一包首饰从宫里送到宫外,换了银子又换成信。一个入宫一年的新人不可能自己搭出这条长路。

    这条路是她入宫前就有人替她铺好。

    那人在她入宫之前就在身边替她编好网。

    猫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她手心里埋了埋。寻柳把它的耳朵轻轻拨了一下,猫蹬了蹬后腿把脸转个方向继续睡。

    一早,她让青栀去了一趟孟贵妃宫里送了一碟新做的糕点。青栀把空碟子放在灶台补了一句:“她宫里有个掌事嬷嬷姓赵,四十来岁走路没声,她好像不太爱说话。”

    寻柳闻言用水瓢继续舀水了:“赵嬷嬷是孟贵妃从宫外带进来的吗?”

    “应该是的。玉兰叫她‘赵嬷嬷’的时候没加‘咱们宫里的’,像跟了很久的老人。她不太想让人看见她的手指。”寻柳把水瓢放回桶里。

    四十来岁走路没声,不爱说话,袖口收得紧。一个老嬷嬷在宫里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存在。孟贵妃入宫后所有的动作——送首饰、转银子、找杂役、换接头点——都需要一个在宫里待过久的人来替她踩点。

    孟贵妃自己做不到,玉兰刚入宫不久也做不到。但在宫里待了十年的老嬷嬷能做到。

    当天寻柳在廊下坐了很久。她忽然想起流川说过的一句话:“他做事向来喜欢留后手,既然那条线断了,他很快就会从别处冒出来。”

    裴遇的线还没断。

    他只换了一个地方冒出来,从卫守拙的旧宅换到了孟贵妃的宫院里。赵嬷嬷不爱走动让人很难注意到她——这是裴遇选人的方式。

    太阳快落山,青栀从法医司回来说春杏

    已经能独立画完一副完整的锁骨了。寻柳点头:“让她画完三副再换下一块骨头。”

    “娘娘,那个赵嬷嬷……”

    “别动她。”寻柳说,“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在看她。只要她不知道,孟贵妃三日后要送出去的东西就还会走那条路。”

    那碟桂花糕被送进孟贵妃宫里之后,孟贵妃没吃,赵嬷嬷也没动——那碟糕在桌上搁了一个下午,最后被玉兰原封不动地端走了。

    寻柳不想打草惊蛇却还是惊了。

    第二天西角门有个杂役推着一辆板车从宫墙进来,车上堆着几捆干柴。守门的侍卫没有拦——干柴是每日送进来的东西。

    周砚一直守着,等到那板车拐过回廊看不到了,他才往回拐进了偏殿。“那捆柴不对劲。他扎绳右在柴下摸了一下像东西塞了进去,又像随手一碰。天太暗了,臣没看清。”

    “你去查一下那批柴最后送到了哪里?如果是膳房用的柴会卸在膳房后厨。如果是送到别处的就顺着那捆柴找。”

    周砚应声出去了。

    那捆柴被送进孟贵妃宫里,柴底下藏了什么?只等一个时辰。那个时辰就是孟贵妃选定送出东西的日子。

    那天夜里风很大。

    子时刚过,猫忽然站起来朝外望了一眼,寻柳拢了拢肩上的外衣,推开偏殿的后门走出去。猫跟在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像在领路。

    小猫沿着墙走得又轻又快,拐过御膳房的窄道,在一堵墙前面停下来不动了。那捆送进来的干柴被堆在西角门的柴垛上,已经松开了,绳子垂在地上被人动过。柴垛里蹲着胖人在柴火下摸什么。

    那身影摸了一阵从柴垛里抽出一只荷包,他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寻柳认出了那个身影是白天推板车送柴的杂役,但白天他弓着背推车,没发现他走路其实右脚有些跛。

    猫已经跟上去了,寻柳跟他在后头,杂役走到孟贵妃宫院放慢了脚步。

    他塞完之后往西角门走了,猫没有去追他,它走到那块松动的砖蹲下来,尾巴尖轻轻拍了两下地面,像在说“找到了”。寻柳掀开那块砖,荷包还塞在里面被夜露浸湿了。

    猫还在等着她把那包东西抽出来,寻柳她没有拿那包东西。

    隔天寻柳被小猫踩醒了。猫大清早从窗外跳进来,爪子上带着湿漉漉的露水和一点墙灰,踩在她枕头上留下一串小梅花印。

    它没有像平时那样舔爪子,而在枕头边来回踱了两圈,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脸,又叼着她的衣袖往外拽。寻柳睁开一只眼看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再睡一会儿。”

    猫又拽了一下。

    她认命地坐起来披上外衣跟着猫出了门。猫一路穿过御花园,沿着昨晚那条路线又走了一遍。它偶尔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像在确认她跟上了。

    一直走到文墨斋后院,猫才停下来朝里面歪头。寻柳推开门闻到热茶气。裴遇还是坐在那把藤椅上,但今天他身上摊着一只打开的荷包,旁边的竹椅上坐着流川。

    流川居然在。

    他看着裴遇膝上那只荷包像在看稀罕东西。寻柳一时间不知该把目光定在哪一处:“您二位什么时候约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