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40. 第40章
    马车到南城的时候,街上的铺子大多关门了,零星几家还亮着灯。寻柳在巷口下了车,猫从竹篮里探出头看了看四周又缩回去。

    周砚跟在她身后几步远。

    寻柳走到那棵老槐树看见茶摊还在。一盏油灯搁在矮桌上,火苗还亮着。流川坐在竹椅上像正在等她。

    “来了?”

    茶壶还是那把老壶,壶身被炉火熏得发暗。她摸了一下壶壁还温着,刚续过水。她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卫守拙半个月前见了一个姓裴的人。那个人走的后门。”

    火苗在油盏里跳,把他脸上的褶子照得时明时暗,过了一会儿他说:“他叫裴遇,比老夫小五岁,当年也在太医院旧档库里待过。”

    “你认识他。”

    “认识。”流川放下茶碗,“他比老夫晚几年进旧档库,他是个读书人,记性极好,过目不忘。那时候旧档库里日子清闲,他翻完了满架的书就开始抄录。冷僻的东西他都抄,抄完了装订成册,整整齐齐地收藏起来。”

    “他也抄过‘醉骨散’?”

    “他抄过太医院旧档里所有被禁的方子。不只是‘醉骨散’还有别的。那时候老夫跟他说,那些东西抄了没用,禁了就是禁了。他说——‘禁了的东西,将来才有人出高价买。’”

    “那他现在做什么?”寻柳问。

    流川抬头望着树冠。

    “他后来跟着书晔做事,因为他觉得书晔能给天下一个‘不乱’的活法。那时候天下刚定,他觉得乱不如稳。书晔稳得住,他就替书晔守住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后来书晔倒了。他藏了三年,大概在想他守了半辈子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

    “那他找卫守拙做什么?”

    流川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他大概想把当年藏起来的东西交出去。但交到哪里、交给谁——他自己也没想好。”

    寻柳把茶水喝完,猫喵了一声。

    “我走了。”

    流川没有相送,只摆了摆手:“回吧。”

    她听见流川说:“那个方子的改良版,老夫没见过。应该不是裴遇改的。”车帘掀开,猫跳进了座位上的软垫里。

    回到猎场营地已是深夜。

    帐篷的灯火已经熄了,只有御帐和寻柳的帐篷还亮着灯。猫跳下马车跑回帐篷等着她进去。她看见书灵意坐在里面,“问到了?”

    “问到了。”寻柳在桌对面坐下来。

    “裴遇跟流川同窗过。他替书晔藏了一批东西,藏了三年没动过。现在他找卫守拙,大概把东西交出去。卫守拙知道他的底细,但他手里拿到的线索,还要先过他恩师那关。”

    书灵意把灯拨亮了一些:“那批东西——你觉得他会交给卫守拙吗?”

    寻柳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

    “他不会。”

    “他藏了三年都没交出去。还在等一个能接的人。那个能接的人可能不是我,但他总会遇到像样的接盘人,在那之前,他还会等下去。”

    寻柳没有急着出去,坐在桌边把这几天的线索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她在纸上用列了一个表:

    1.陈将军手背划伤,沾了改良版“醉骨散”

    2.歪脖树树枝上有药渣残留,有人事先涂毒

    3.孙安证实刘景当天曾在陈将军帐外逗留

    4.刘景买了五本空白册子,其中一本不见了

    5.刘景送信给卫守拙,次日册子消失

    6.半个月前,卫守拙见了裴遇

    7.裴遇是流川旧识,替书晔藏了东西

    她在“刘景”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又去看了从歪脖树下取回来的那包药渣。孙鹤卿已经替她初筛过一次了,确认跟死者手上的粉末同源,但比“醉骨散”多了两味药。

    孙鹤卿补了一句:“老夫昨夜又翻了一遍太医院旧档发现了一个趣事。改良方子多出的两味药里,有一味叫做‘青藤根’,这东西在太医院的药库里存量极少,每笔出入都有记录。老夫查了最近半年的出库底册,发现半个月前有人以‘礼部侍郎府上采买’的名义调了一小包。”

    “卫守拙府上?”

    “对。”

    孙鹤卿说:“半个月前调的药,半个月后死在了猎场上。”

    寻柳在“卫守拙”下面画了一道线,在旁边写了:“半月。”

    半月前裴遇见卫守拙,卫府调青藤根,刘景买空白册子,陈将军倒在猎场上。时间和步骤之间挨得很近,像一段事先编排好的流程,每一步都踩在该踩的位置上。

    宋衡从京城赶到猎场带来了新消息——昨天夜里,卫府的后门被人打开了两次。

    一次是傍晚有个年轻男子从后门进去,停留了两刻钟出来了。第二次是深夜,后门又开了,出来的是卫府的管事,他拿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恰好能装下一本书。

    宋衡说:“臣已经派人跟着那个管事,他今早出城往南去了。方向是当年书晔的庄子。”

    寻柳说:“那本册子,他送去庄子了。那很可能就是裴先生藏身的地方。”当天营地里的风大了一些,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宋衡派去跟踪管事的人拂晓回来了。

    那人一路骑马赶回猎场,进营地马的鼻子还喷着白雾。他在寻柳的帐篷外翻身下马:“娘娘,管事把木匣子送到了南边一处旧庄里。庄子院墙半塌,像多年没人住的样子。管事没进去,把匣子交给了守门的老头就走了。”

    “那老头接匣子的时候说了什么?”

    “没说。接了匣子就关了门。属下在庄子外围盯了一个时辰没有看见任何人出入。那庄子四面都是荒田,只有一条土路通到门口,周围连树都没几棵,藏不了人。”

    “但是书晔的人把它用起来了。”

    “他不让管事进去,让老头在门口等着接东西——说明里面还有别人。管事只是送东西的,那个庄子里住了人。”

    “备马。我跟你们一起去一趟。”

    周砚拦住她说:“娘娘,那庄子位置偏僻,要是有人埋伏——”

    “就是要趁他还没布置好埋伏去。”寻柳系好外衣,“东

    西刚送到,他打开匣子册子都还没看完。现在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马车从营地出发,周砚骑着马跟在车旁。

    土路在一片荒田断了。马车停下来,寻柳掀帘——前面是一座破旧的庄子,院墙上有几处豁口,门板是旧的,漆皮掉光了,门边坐着一个老头正翻着手里的东西。

    墙角的野草长得有半人高,风一吹就伏下去又弹起来,像很多年没人打理过。

    寻柳走了过去。周砚跟在她身后,那老头看见他们走近把东西背到身后藏起来。等他们走近了,寻柳才看清那是本册子。

    “您是裴先生?”

    老头满头白发,瘦得颧骨高耸,像一把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干柴。他那本册子拿了出来:“你看了这个就知道是不是了。”

    封面没有任何字,内容从熙和十三年开始,记录着书晔经手的各项银账、密信传递、人事调动,一直到永安三年冬突然中断。

    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章渡死后第二天。

    她抬头看着老人:“你等了三年是在等一个能接的人。那你觉得我接得住吗?”

    老头的声音又干又哑:“你查了徐家,查了章渡,查了赵二。三年前的书晔旧案,你有本事翻。你要接不住,没人能接了。”

    他侧身让开:“东西不在我这里。都在旧档库里。你既然来了就该你自己去取。”

    寻柳对身后的周砚说了一句:“把这个庄子守住,一草一木都不许动。”周砚领命去了。寻柳站在荒草丛生的门口。

    寻柳进门,院子里更加破败。

    正屋的门斜挂着,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天井里堆着些枯枝,中间一条路被杂草挤得窄窄的。她走到正屋推开门。

    屋里光线很暗。

    她看清屋内的陈设:一张桌、一把椅、一个旧木架。架子上码着几只藤箱,箱子落满了灰像很久没有人动过。

    她掀开第一只藤箱的盖子。里面的纸已经泛黄,一沓一沓地扎着。她取出一沓解开绳子翻了翻,内容跟那本册子相似。

    她又打开第二只箱子看了看。小木匣没有锁,盖子虚掩着。她打开匣盖,里面叠着一张纸。寻柳把那张纸展开是一份手写的记录。

    开头一行写着:“熙和十三年冬,太医院旧档库附录。”下面列了七八种禁方,中间有一行被圈起来——“醉骨散”旁边写着:“原方已录,另抄一份于附页。附页于遗失,疑为外流。”

    “疑为外流?”

    她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太医院旧档库,其中一间屋子被人用炭笔圈了一下。她把那张地图叠好。

    正屋的墙边有一道暗门,她推开后面是一间小房间,四壁空空如也,墙下放着一条旧毡。那人搬走了大部分东西,留下了一只空藤箱和一条发白的毡子。

    她在毡子下面找到了一页纸。

    “剩下的都在旧档库里,你能翻到多少算多少。”

    寻柳出了院子吩咐周砚:“让两个人守住这个庄子。正屋里那几只藤箱不要动,任何人不能靠近。如果有卫府的人当场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