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38. 第38章
    副将姓孙,单名一个安字,在猎场上跟在死者身边已有三年。寻柳掀帘进去,他正坐在帐篷角落的一只木箱上。他看到进来的是寻柳怔了怔,随即起来行礼。

    “坐着。”寻柳在帐中的矮凳坐下,猫蹲在看了看帐篷四周,蜷好尾巴安静了。她看着孙安的眼睛,“你叫什么?什么时候跟着他的?”

    “末将孙安,三年前从西北调过来,一直跟着陈将军。”孙安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紧张,攥在膝上的手没有松开。

    “他今天进林子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关于一些人、他身上发生的事?”

    孙安皱着眉回想:“今早出发,陈将军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到了林子勒马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这林子里的路跟我三年前来的时候怎么不一样了,不知道哪条道还通着’?”

    “三年前?”

    寻柳问:“他三年前也来过这个猎场?”

    “来过。那年秋猎他也在,不过没进林子深处就回来了,说身子不舒服。”

    “他回来之后有没有提过在林子里遇见了谁?看见了什么事?”

    孙安沉努力回忆三年前的片段。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他回来有一阵子不太爱说话,末将跟他同帐住着,他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半夜会坐起来像在想什么。末将问过一次,他没说让末将别多问。”

    “他后来再提过那趟猎场的事吗?”

    “没有。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去年秋猎他没有报名,今年是头一回来。”

    寻柳把孙安说的几个时间在脑子里串了一下。三年前的秋猎,死者进过林子深处,回来之后性情有了变化,不再提那趟经历,直到今年才再次踏入这个猎场。

    三年前的秋天恰好也是赵二用“醉骨散”杀了药铺学徒的时间。赵二用的原配方,死者手背上的划痕是改良版。

    但这两件事的时间节点如此之近。

    她从袖中取出那包粉末:“他进林子之前,有没有人碰过他的弓箭、袖口或者马鞍?”

    孙安看了看那帕子里残留的粉末摇头:“没人碰过。陈将军的马鞍是他自己装自己拆的,末将跟了他三年,从没见过旁人在他马具上动手。”

    “那他在林子里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

    孙安又想了一会:“进林子他走在最前面,有段路树枝密,他伸手拨了一下挡着枝条。应该就是那时候划到的。末将当时看见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然后就倒了。”

    “他拨开的那根树枝,你还记得在林子哪个位置吗?”孙安点了点头:“记得。末将认得那歪脖子秋,树皮发白很好认。”

    “明日你带我去看那棵树。”

    她从孙安的帐篷里出来,营地里点起了火把,她抬步往书灵意的御帐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她侧头看向营地那几顶被单独看管的帐篷。其中一顶外面站着两个带刀的侍卫,帘子放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任何光线——那是卫守拙门生的帐篷。

    夜风把火把上的火焰压得偏了,猎场的林子在夜色里黑沉沉。

    次日寻柳带着孙安往猎场里走。

    周砚跟在她身后几步远,腰间挎着刀,目光在四周的林子里来回扫着,不像是在看风景。猫被留在了营帐里,出发它叫了一声,寻柳摆摆手,猫便坐了回去。

    进了林子,孙安步子不快,一边走一边认路,偶尔停下来左右看看。走了小半个时辰,他指向前方:“就是那棵棵。”

    那棵歪脖树长在一片坡地上,树身粗壮,根部的树皮发白,像被蹭掉了外层的树皮,露出底下的木质。有一根横生的粗枝探出。

    寻柳走到树下看了一圈。树根周围的土比别处松像被人翻动。她伸手拨开浮土拨拉了几下,露出来一片褐色的碎渣。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干净的白纸铺在地上,把碎渣小心地包好。碎渣暗沉,跟三天前埋进土里的药渣很像。“他在林子里拨开树枝,树枝上的毒抹在了他手背上。”

    寻柳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土。

    “说明有人在这棵树的枝条上事先涂了东西。他拨开正好蹭到。”

    孙安看着那棵歪脖树,脸上的表情紧张:“那……那末将当时走在他后面,末将也碰了同一根枝条,为什么末将没有事?”

    寻柳说:“因为他手背上有伤。”

    孙安看了看那根横枝像在回想什么。

    “那天早上陈将军扎营的时候,末将看见他用刀鞘挑了一下炭火堆,火星溅了一颗到他手上,他随手拍了下当时没有在意。可能就是那一下……”

    “火星烫伤的创面很小,足够让毒渗进去。”寻柳在树根周围又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其他东西,“你回去把那天早上陈将军扎营时周围还有谁在,列一份名单送过来。”

    孙安转身往回走。

    周砚跟在最后,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那棵歪脖树。

    寻柳站在树下又看了一会儿,树干有一道很浅的擦痕,像被人用东西反复摩挲过,露出来的浅色木质边。她又伸手比了擦痕的高度——比她的视线高一些,需要踮脚才能碰到。

    回到营地,她去御帐把包好的碎渣交给孙鹤卿,然后打水洗手。

    猫看见她回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当天傍晚孙安的名单送了过来。纸上写着五个人名,笔画不太工整但清清楚楚。其中第三个人名被孙安多注了字:“此人晨间曾在陈将军帐外逗留,手里攥着东西。”

    寻柳认出那个名字——刘景,卫守拙的门生。

    寻柳走进那顶单独看管的帐篷。帘子放下来透不出里面的光。守在帐外的两个侍卫看见她侧身让开了路,其中一个说:“娘娘,人一直在里头坐着,没闹也没睡。”

    她掀帘进去,刘景坐在帐篷正中的一把折叠椅上,姿态比孙安松弛得多。他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文士长衫,干干净净的与营地里的武将们格格不入。

    看到是寻柳也没有站起来点了一下头,算作见礼。

    猫没有跟来,帐篷里只有两个人,隔着一张空荡荡的矮桌。寻柳取出那包粉末摊开,她开门见山:“今早陈将军进猎场之前,你在他的帐外逗留过。”

    刘景没有否认:“是。我路过。”

    “你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刘景才想起来自己那天手里拿着什么,嘴角弯了弯:“一卷书。我在营地里待着无事,打算去林边找个清静地方翻几页。”

    “书呢?”

    “后来没看成。走到半路想起来忘了带镇纸就返回去了。”</p

    >“你把书放在哪儿了?”

    刘景像是没料到她会追问到这个地步:“放在我自己帐里的桌案上了。娘娘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找,书还在那里。”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外面传来的马蹄声。

    “陈将军倒下去说过一句话,他说——‘这条林子的路跟我三年前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三年前的秋猎,你也在猎场?”

    刘景的眉心动了动。

    “在。那是头一回随老师来秋猎。”

    “那你记不记得,那年陈将军在猎场里遇见了什么人?看见了什么事?”

    “我不记得了。那年我只跟着来,不参与狩猎也没注意过别人。”刘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寻柳走到帐篷:“你老师的案子结了吗?”

    刘景说:“……娘娘查案辛苦了。”

    寻柳掀帘走出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刘景那顶帐篷。布帘垂落,里面透不出任何动静。寻柳把猫捞起来往自己帐里走去。

    她边走边想,刘景书卷里夹着的那枚“镇纸”是什么?寻柳回到自己帐中坐了片刻,让周砚去刘景的帐篷里把那本书取来。

    周砚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那卷书。

    书皮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像常被人翻阅。寻柳打开随手翻了翻——确实是一卷闲书,内容是山水游记,没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但她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住了。

    这一页的纸张比前后几页略薄,像被液体浸润过又晾干了,留下一个巴掌大的浅印。印记不规整,看不出原样了,但残留着褐色。

    她合上书问周砚:“你进帐的时候,书是放在什么地方的?”

    “桌案上。除了这本书,桌子上还有一盏没点过的灯和一支笔。”周砚说,“没有镇纸。桌案上干净得像刚被人擦过。”

    寻柳想起刘景说:“走到半路想起来忘了带镇纸”,但如果他根本没带镇纸出门,那这个“忘了”的说法就是事后补上去的借口。他在帐外逗留的那段时间攥着一卷书,却根本没有读书的打算。

    她翻了翻书又凑近闻。

    翻到有印记那一页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霉味。跟那包粉末的气味有七八分相似。深蓝封皮写着:“永安书铺南街分号”。

    永安书铺。

    她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周砚,”她朝营帐方向喊,“你让人去京城南街的永安书铺查查,问店掌柜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人订过空白的册子,或者有没有人买过宣纸。跟店主说是法医司在查案,让他把近三个月的订货记录都抄一份带回来。”

    周砚安排了人手即刻出发。

    营地里升起了炊烟,风把烟火气卷散了。

    快到傍晚,派去京城的人回来了。周砚把一份抄录好的订货记录给寻柳,近三个月的记录里有一条被寻柳留意到了——

    上个月下旬,有人从永安书铺订了一批空白册子,数量不大,五本,用的是“刘府管事”的名义。收货地址填的是卫守拙的府邸。

    寻柳把订货记录折收好。

    营地的火把陆续点了起来,猫抖了抖毛,走进帐篷里的软榻趴好,这一天过完该歇了。

    寻柳摸了摸小猫的耳朵便躺下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