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37. 第37章
    秋猎是每年入秋后的例行之事。

    往年她都不去,主要嫌麻烦,今年是书灵意说了三次她才点了头。

    前三回她都以“法医司走不开”推了,第四回他没说话,把秋猎围场的地图摊在她面前,指了指标注着“行营驻帐”的地方。

    “离猎场三里地不吵。你若闷了就住庄子上,朕每天过去陪你吃饭。”

    寻柳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地图:“你想让我去陪你还是……?”

    书灵意把地图留在她桌子上就走了。他走的时候小猫正在舔爪子,被他路过弯腰摸了一下头,猫不满地咕噜了一声。

    于是,寻柳答应去秋猎了。

    收拾行装那天寻铮也从庄子上过来了。他如今鬓角全白了,但背比三年前挺直了不少,走路时左腿的旧伤不怎么看得出来。

    他帮着青栀把几件厚衣裳叠好放进箱笼里,又往箱底塞了一包晒干的薄荷叶:“山里蚊虫多,晚上泡水擦一擦管用。”

    三年过去,猫已经从当年冷宫下那只瘦巴巴的野猫长成了稳坐偏殿的“大橘”,除了寻柳和寻铮之外,只有书灵意摸它才会翻肚皮。

    出发那日天气晴朗,连官道两旁的草叶上都挂着晨露。马车一路向北,一个时辰后拐进山路,两边的树木多数是榛树和橡树。

    寻柳靠着车厢壁打盹。小猫肚皮贴着她的衣服一起一伏,呼噜声响半路。

    山里的风好清新。

    秋猎围场坐落在京城北边的山地上。行营已经提前扎好了,帐篷一排一排沿着山脚排列,中间那座最大的是书灵意的御帐。

    寻柳的帐篷紧挨着它,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帘子掀开就能看见对面帐门。

    寻柳下马车先环顾营地的布局。

    御帐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山坡上能看见密密的树林,再往上就是猎场了。空气里弥漫着篝火味,几个士兵正在处理刚猎回来的野兔,旁边蹲着一只猎犬,眼巴巴地望着刀下的肉块。

    胖猫蹲在草地上嗅来嗅去对这个新环境比在宫里好奇多了。它闻了一圈走到帐篷蹲好,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这块属于它的领地。

    书灵意从猎场回来身上还带尘土。他摘了护腕在寻柳的帐门洗了手,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住得习惯吗?”

    “还行。比我想象中清净。”寻柳放下手里的书,“今天猎了什么?”

    “一只鹿。个头不大,让人送膳房去了,明天烤了分着吃。”书灵意自己倒了一杯茶,“你的脸色比宫里好。”

    “山里空气好。”

    书灵意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寻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明日的围猎你小心些。今天一整天都有风,林子里猎物受惊容易乱跑,别被人冲撞了。”

    书灵意若有所思只说了一句:“朕知道。”

    晚上山里起了风。

    帐篷外的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守夜的士兵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新柴,火星子被夜色吞没了。寻柳躺在帐内的软榻上听风声,猫蜷在她枕边发出呼噜声,她翻身闭上眼睛。

    秋猎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会发生那样的事。

    第二天寻柳被外面的嘈杂吵醒。

    猫蹲在帐篷门口竖起耳朵朝外头张望。猎犬的叫声传来,急促尖利夹杂着呼喊。寻柳掀帘走出去,看见营地里几个士兵正从猎场抬着东西走过来。

    他们抬的是一个人。

    那人被平放在临时绑成的担架上,面色灰青,手垂在担架两边。那人身上穿着武将的甲胄,腰间还挂着箭囊,箭矢歪斜射入囊口,还没来得及射出去就倒下了。

    寻柳放下帘回帐内系好衣带走过去。

    担架被放在了营帐前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书灵意面色严肃站在最前面。旁边跪着一个脸色煞白的年轻副将,他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但书灵意没让他说完,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你来了。”他让开了半步。

    寻柳先看了一眼死者的面色。

    青灰色均匀地布满脸庞,嘴唇发紫,但没有明显的肿胀或灼伤。她又看了看他的手——右手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口子很浅。

    她掰开死者的嘴唇凑近看了看。舌苔有一层白色粉末,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低头嗅了嗅那粉末的气息,有一股涩味,跟她三年前闻过的味道相似又不一样。

    “不是蛇毒。蛇毒的伤口周围会有红肿和发黑,这个没有。他只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然后倒下了。”

    旁边的副将结结巴巴地开口:“可是他……他今早进林子的时候还是好好的,骑在马上还跟末将说了几句话,说这茬鹿肥……然后他的马忽然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就从马上滑下去了……”

    “他低头看手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副将想了想:“他说了两个字,末将没听清,好像是——‘旧的’。”

    寻柳的眉心微动。旧的。她低头又看了看死者手背上那道划痕,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帕子,在死者面部和口鼻周围轻轻擦拭了一下,把帕子收好折起来放进随身的布袋里。

    “这具尸体不要搬动,先抬进我帐旁边的空帐里去。”她转头看向书灵意,“他中的不是寻常的毒。我需要时间验一下。”

    书灵意抬手示意士兵照办。

    担架被移往空帐,寻柳看着那具尸体被布帘遮住。猫从她脚边挤过来蹲在草地上,仰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顶帐篷,隔着空气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味。

    寻柳低头顺着小猫的背摸了两下,她抱着猫走回自己帐篷。

    空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多了。

    布帘放下来之后,寻柳蹲在尸体旁边,把帕子里的粉末取出来放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颗粒极细,颜色灰白中带一点暗绿,跟她记忆里三年前见过的粉末有七成相似。

    她把白纸放在一旁,检查死者的面部和颈部。那道划痕在右手背,边缘不像被树枝或石头的,更像被什么轻轻划过。她凑近

    看了看划痕的,皮肤卷起呈白色,没有血液渗出。

    "他是在划伤立刻倒下的。"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门帘被掀开一条缝,猫挤了进来。它蹲在帐篷门口四处嗅了嗅,又转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尸体没有靠近,蹲在原地看着寻柳。

    小猫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过了一会儿,布帘再次被人从外面掀开。孙鹤卿弯腰钻进来,手里拎着一只药箱,喘着气在门口站定:"娘娘,老夫来了。您让人传话说死了人……"

    寻柳指了指死者:"你过来看看这个。"

    孙鹤卿凑近死者面部看了一会儿,又掰开嘴唇看了看舌苔。他抬头看向寻柳:"这舌苔的颜色——跟三年前那两桩案子的死者很像。"

    "你也看出来了。"寻柳把那张白纸上的粉末递给他,"你看看这个跟你见过的'醉骨散'是不是同一路东西?"

    孙鹤卿用指尖拈了一点闻。片刻他放下纸,面色比方才又沉了:"有七成相似但多了两味药材——老夫闻得出来,一味川乌的提取物,另一味说不上来得回太医院翻档比对。"

    "改良版的'醉骨散'。"寻柳在帐篷里走了两步,"三年前的赵二用原配方杀了药铺的学徒。三年后有人改进了这个配方又用了一次。"

    "那下毒的人是当年赵二的同伙?"

    "赵二在流放途中病死了,他没有同伙。但这个配方是从哪里流出去的,我们当年没有查到底。"孙鹤卿粉末小心收进药箱里:"那老夫现在回去翻旧档。"

    "别急。猎场已经封了,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寻柳掀开布帘往外看了看,营地比早晨安静了许多。士兵们撤到猎场入口处守着了,帐篷走动的人明显少了,"你先去御帐那边,把死者生前接触过的人员名单理一份出来。"

    孙鹤卿弯腰钻出帐篷走了。

    当天午后书灵意来了。他在帐门口站了片刻,,扫过死者担架的方向又落回寻柳脸上:"查到什么了?"

    "毒,跟'醉骨散'同源但改过配方。"寻柳把帕子里的粉末和死者划痕的情况跟他说了,"死者接触过的人里,有人知道这个配方的来源。"

    "朕让人把猎场里跟他接触过的人全部隔离了。一共五个。三个是他与同帐的侍卫,一个是他的副将,还有一个——卫守拙的门生,姓刘,这次跟着卫守拙来围场的。"

    寻柳问:"卫守拙的门生也在猎场?"

    "秋猎的随行名单里有他,跟着来观猎的。"

    寻柳走向帐篷门口,猫站起来跟上她。走到门口时她看着书灵意:"你让人把那五个人单独看管起来,别让他们互相串话。"

    "已经让人去办了。"书灵意跟着她出了帐篷,"你打算从哪一个开始盘问?"

    "先从副将开始。他是离死者最近的人。"寻柳望着那几顶被士兵围住的帐篷,"他看到的东西应该要多。"

    寻柳抱着猫往副将那顶帐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