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夫君他偷听我心事 > 26. 此消彼长
    “这些年,我母亲在苏家所受苦楚良多,父亲一心官场,从不注意这些细节,我虽知晓,却碍于男子身份,屡屡不得诀窍。”

    “县主与我不同,既有智慧,又有胆识,想必并非愿居人后之人。”

    姜妙没法否认这话,从小到大,她确实过得颇顺遂,也不吃什么亏。

    只不过她在苏家并住不了多久,昨日闹一场是为了让自己清净,也是为了不因此事受什么损失。

    至于苏家的人内里有什么矛盾,有什么来往,她其实不大在乎。

    她不愿居人后,但苏家只是暂时容身之所,他们只要不来隐竹轩烦她,她只当没有那些人。

    只是这些话,不能与苏定钦说。

    姜妙自然不知道她心里打的小算盘,早已被苏定钦尽数听去。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气恼或猜忌,只是柔声接着解释。

    “昨日母亲那样做,想来已用了全部勇气,往后倘若母亲有一时懦弱之处,还请县主海涵一二,不要责怪。”

    姜妙愣了一下,旋即想到昨日三场大戏从早演到晚,再思及苏定钦方才一番话,便明白过来。

    如今阮舒兰表面是苏家的大夫人,可因孝道在上,梁氏宠爱二夫人桑金钰,以至于她只有其名,却管不了任何事。

    如果在梁州这倒也无所谓,丁点大的地方,苏贤一个官员身份摆着,就可保苏家半世无忧。

    可坏就坏在如今他们到了京城。苏贤那升斗小官已经不够看了。

    以梁氏和桑金钰的做派,迟早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夫人小姐,给苏家招来祸患。

    到时候谁还管什么大房二房,只要没分家,那就都是苏家,不仅苏贤或许会受牵连,万一苏定钦高中了,也难保不会被影响。

    是以昨日阮舒兰才态度强硬,不愿让她受委屈,一方面是疼爱她,另一方面恐怕也怕事情太难看,闹到长公主府去。

    可她原本就是个温柔和善之人,这般硬气能有一回已是不易,倘若梁氏和桑金钰再行什么丢脸之事,难保阮舒兰会不会还能有力气站出来。

    苏定钦想来不愿她与阮舒兰生出嫌隙,这才先一步解释,希望她理解。

    姜妙心情有些复杂,她算计嫁来苏府,本是新妇,如今却好像她才是这府里的老大一般。

    卫樱溪说苏定钦心思深沉,可他能让步至此,还能为自己母亲谋后路,却不在姜妙意料之中。

    她整了整心绪,不再想那十几日后守寡一事,只装作善解人意,答道:“那是你的母亲,如今就也是我的母亲,无论她怎么做,我都不会怪她。”

    “多谢县主体谅。”苏定钦微微俯首,却在不易察觉处,眸光微暗。

    殿试在即,他自然说完这些之后,便收拾离开。

    他走后不久,芳蘅轩传了信来,说府里采买的布料到了,要做夏天衣裳,让姜妙也去瞧瞧。

    是以姜妙便更衣梳洗,打算往那边去。

    玉芙在一边收拾床铺,忽然瞧见了褥子上的血迹,顿时眼睛一亮,心下暗喜。

    正戴着珠花的姜妙从镜子里瞧见了她的侧脸,见她被骗过去了,也没解释,倒是心里忽有些发虚。

    也不知苏定钦这主意管不管事,只要这场戏能演到恩荣宴时,那些名头,倒也不那么让她在意。

    *

    巳初刚过,姜妙便到了芳蘅轩。

    她还是第一回正儿八经来阮氏所居的这一处院子。

    清新淡雅,不管是院内种的植株,还是走进屋内的陈设,无不素净,不似芝兰苑那样“喧闹”。

    平心而论,姜妙自己的住处定不会装扮成这样,但她却还挺喜欢的。

    “母亲。”

    入屋内便向阮舒兰微微福礼,阮舒兰哪会受她的礼,当即就将人扶起来。

    “昨日可曾休息好?你刚刚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是我……”

    见她又有些黯然,姜妙连忙道:“昨日休息得甚好,多亏母亲护着我,母亲不必担忧。”

    阮舒兰这才稍有缓和,亲昵地执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到桌案上放着的布匹前。

    “今日钦儿早早来了,见我这里正来了新料子,便说你也醒了,想让你瞧瞧。我原还想着让你多睡会,又怕误了他那份心急。你快看看可有喜欢的颜色,府里正做夏天衣裳。我知道兴许不及公主府,但到底多几件穿个新鲜也好。”

    原来他早晨走前还来了芳蘅轩。

    姜妙心内暗暗思忖苏定钦此人瞧着闷葫芦一般,心思却多。

    脸上却已露出甜甜的笑容来:“母亲说哪个好,我就选哪个。”

    阮舒兰笑道:“哪里能我来选?妙妙自己瞧,喜欢的尽管挑去,让他们量了尺寸先做你的。”

    听阮舒兰这么说,姜妙也知不好拂了这位谨小慎微的婆母的面子,于是随手一指:“那就这个吧。”

    整个苏家都不可能拿出一匹缎子能比她娘送她的好,她本也是为了哄阮舒兰开心才选,压根也不打算放心上。

    谁料到,她话音才落,站在那些布匹旁边的一个妇人却道:“夫人,这一匹二夫人早上说了,想给小姐留着做个裙子。”

    姜妙朝那妇人看了一眼,也就是四十来岁的年纪,原还一脸不情愿,见她的目光,立时低下头去。

    姜妙上下打量那人一番,转而看向阮氏。

    “这……”却见阮舒兰面露尴尬,却好像竟不敢驳了那妇人般,问道,“县主才嫁到家里来,便是让她先选一次,弟妹也该懂呀。”

    这明明是很委婉地不允之意,从阮舒兰这个大房主母口中说出也并无不妥。

    然那妇人却似不怎么往心里去一般,耷拉着眼皮:“夫人若想紧着这头,还是自己去和二夫人说说,我们也不过是个办事的,可不敢驳了二夫人的意思。”

    姜妙突然想起苏定钦晨起同她说的那番话。

    看来他早料到二房的刁难不会止于此。

    新妇入门,不在一开头立好规矩,后头争权夺利,难免损失。昨日两计不成,想必这是桑金钰又生一计。

    果然是自家人最了解自家人。

    只是她没急着说话,先静等着阮舒兰的反应。

    却见阮舒兰秀眉微蹙,默了一会,方看向姜妙:“妙妙要不再选一个?”

    姜妙心里叹息,果如苏定钦所言,昨日那一番大动作,恐怕是把阮舒兰这些日积攒的勇气全都用尽了。

    她这些年在苏府都是如此行事,昨日是被逼急了才“兔子咬人”,过了一夜,早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若她当真嫁到苏家来,只怕真会如苏定钦所说那般恨铁不成钢。

    不过现在嘛,一她就是来借住,二苏定钦都好声好气提早解释,她倒也不会驳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的颜面。

    于是她抬手又指了另一个:“那这个吧,这个瞧着更好。”

    这次阮舒兰尚未说话,

    却是那妇人又道:“这个老夫人说想做个薄袄子穿。”

    阮舒兰的笑容僵在脸上,实没想到好心让儿媳来选个好料子做新衣裳,结果竟连着两次都选到了别人选好的。

    姜妙的面色冷了下来:“那这个呢?”

    她这次没看阮舒兰,却是看着那妇人。

    面子是给阮舒兰的,却不是给某些见风使舵的小人的。

    她本只是想哄阮舒兰开心,如今见了这下人嘴脸,倒想帮阮舒兰一把了。从没听说过哪家长媳被欺负成这样的。

    那妇人也不敢看她,低眉顺眼的,却是立时道:“这一匹二夫人一早定下来了。”

    姜妙乐了:“既这匹也定了,那匹也定了,为何又要拿到母亲这里来,给母亲看什么呢?”

    见着姜妙似有些生气,阮舒兰拉拉她的手:“妙妙,母亲领你去外头店面挑些新上的吧。”

    姜妙却浑然不理,只盯着那妇人看。

    那妇人并不觉有什么不对,当即答道:“夫人管着中馈,这府里要做衣裳,自然也得夫人过目,夫人允了,奴婢们才好办事。”

    姜妙冷笑:“原来你还知道是夫人管着中馈呀,青荇!”

    她唤了青荇一声,青荇当即明白过来,走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那妇人脸上。

    她一旦下定了决心做一件事,便从不拖沓。

    阮舒兰迈不过那道坎,因为她从不知道天堑之后是什么坦途。

    她却知道,所以她做这些事便根本不需要犹豫。

    这变故突如其来,整个屋里不管阮舒兰还是下人,全都愣住了。

    那妇人更是被一巴掌扇蒙了,回过劲来,不是认错,反而大叫:“我是老夫人跟前的老人,在这府里一辈子了,少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阮氏也慌了:“妙妙,她是老夫人跟前的钱嬷嬷,做了半辈子事了,她……”

    “做了半辈子事还做不明白,就该打。”姜妙根本不怕,反而看向阮氏,“母亲,这内宅之中,不过此消彼长。她们这些人如此敷衍了事,不经你的同意,便自己定了东西用处,不是因她们多厉害,而是母亲从不管教。”

    阮舒兰震惊地看着姜妙,全然没想到才娶回来两日的儿媳竟说出这样惊天动地的话来。

    她,不曾管教下人吗?

    姜妙走到钱嬷嬷面前:“你也知道,这府里大夫人才是主母,如今朝中最能说得上话的,是苏大人,最有前程的,是我马上要下场的夫君。”

    “整个苏家,论及现在,全是靠着我公公这棵大树,论及未来,靠的是我那已扬名京城的夫君。莫说这几匹布,便是整个府里所有拿得出手的布料我都拿来给我婆母做了衣裳,其他人半点不分,她们也只有忍着的份,断不敢说半个‘不’字。”

    她抬手,随意在那布匹上拍了拍:“你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些布料全留作给我婆母做几身好衣裳,等着我夫君高中了,去赴高门的宴席呢。”

    阮氏还想说话,然却瞧见那平素趾高气昂的钱嬷嬷,竟是瑟缩地跪在地上,登时脑子也一片空白,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姜妙却根本不给那些仆妇反应的机会:“听清楚了我的话,还不快滚!”

    世家小姐以温柔和善为先,向来不说这粗鄙之语,姜妙却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见那钱嬷嬷领着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走了,才转向阮舒兰:“母亲,我一时没忍住,不会惹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