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王经理看着孔姌,眼睛笑成条缝,“小姌,那天,你看见小渡了吗?”

    玩家们都屏住呼吸,催促地看着她,老乔双目通红,腮帮子咬紧,仿佛只要她否认就会扑过来。

    所有玩家都觉得,把事情推到殷渡头上最好的选择,连孔姌也这么觉得。

    她甚至想到,只要把艾梅利用好,殷渡就会被绊住手脚,无暇干扰自己,她也可以心无旁骛地进行和小周结婚的计划……

    只是……

    孔姌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她觉得可能是殷渡昨晚的触手给她折腾出阴影了吧……她自我安慰般想着,其实吧,也没什么好害怕的,除了过程失控了些……嗯……剩下的,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小姌?”见她沉默不语,王经理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需要考虑那么久吗?”

    孔姌回神,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抛开,蹙眉看着地上的血迹:

    “王经理,我……我有些记不清了……”

    她视线掠过殷渡,又掩饰般地移开:“我确实在离开时……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似乎有点熟悉……”

    “呵……”

    孔姌听见殷渡冷笑了声,心脏也跟着一颤。

    “这样啊……”她听见王经理拖长了调子,装腔作势道,“看来这件事可能另有隐情?”

    他不大的眼睛里迸发着精光,兴奋地盯着孔姌道:“小姌啊,我看这里就你最了解情况,不然这件事就交给你来查吧?”

    他回头看向艾梅,含笑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威胁:“艾梅,你觉得呢?”

    艾梅缩了下,靠在角落里低声道:“好……”

    王经理满意地点点头,在A组剩下志愿者中扫视一圈,找到里面唯一的女性:“安安是吧?你和孔姌一起先把艾梅扶回家休息。”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也散了吧”,王经理对着堵在楼梯口的人群吆喝道。

    NPC们像是收到什么指令,开始缓慢移动起来,摩肩接踵地往楼下走。站在墙角的殷渡直起身,孔姌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殷渡瞳孔浸着墨色,没有任何光亮,恍惚间让孔姌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高傲而矜贵,带着冷淡的疏离,但又与那时不同,他身上那股慵懒的随性消散,转而变成压抑的锋利。

    他率先移开视线,直起身离开。孔姌垂下眸子,忽然觉得殷渡应该不会来打扰她的计划了。

    她和安安扶着艾梅缓缓往楼下走,一路无话,只有血水滴在地面上发出的轻响。艾梅安静得像具冰冷的尸体,她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垂着头,目光直愣愣地看向染血的裙摆。

    安安将艾梅送到室内,没急着离开。

    孔姌给艾梅盖好毯子,转身看了眼她:“我送你。”

    “叉叉,抽奖,我需要恢复容貌的道具。”

    “正在抽奖,恭喜宿主获得美容丹*1,服用后可以消除身体瑕疵,美化身体线条,长期服用可获得前凸后翘、超绝比例的完美身材哦~”

    两人并肩走到门口,安安率先开口:“小周……”

    孔姌摇摇头。

    “怎么会?明明朱老太已经答应我……”

    孔姌握住她的手,小小的玻璃瓶膈在手心:“说服朱老太,让尸体服下去。”

    “这是什么?”

    “帮尸体复原的东西,只有它恢复了,小周才能好。”

    安安心念急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吐了口气:“我知道了。”

    孔姌目送着安安下楼,叉叉在脑海中问道:“宿主,道具不是可以直接指定使用对象吗?为啥还要安安去送?”

    “只要她送了,朱老太才能更喜欢她,她孙子也才愿意和她结婚。”

    孔姌转身回到客厅。

    艾梅还捂着肚子呻吟,她脸上血迹和泪水糊成一片,看过来时,通红的眼睛带着狠意: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伤害我……”

    “为什么……连我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孔姌垂眸看着她,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不去找真正的凶手,反而陷害老乔呢?

    咚咚咚——

    脚步声突然在卧室响起。

    孔姌警觉地转身,心里涌出疑惑。

    那天她和老乔在艾梅家看见的脚印纹路是菱形,而朱老太孙子尸体的鞋底就是菱形还沾了土,再结合她上次从艾梅家出来被跟踪的情况,她已经大致有个猜想,可是为什么跟踪狂会这时候出现在这里……难道,她猜错了?

    她轻轻移动着,打算到厨房里拿把菜刀。卧室门却猛得从里面打开了。

    艾梅趴伏在地上,伸出手地扯着地毯,似痛苦又似享受地呻吟着。她身后有男人按着她,刺耳的笑声和下流的话语从卧室里传来。

    “你个贱人……刚开始还装清高……现在还不是很享受吗?”

    艾梅眼里全是泪水,她咬着唇,哀求道:“轻点……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男人的声音停了下,不敢置信道:“什么?!”

    艾梅眼底闪过羞怯,又说了一遍:“我怀孕了……我只跟你发生过关系,这是你的孩子……”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地期盼:“或许我们是时候可以结婚了,虽然这段关系的开始并不美好,但是有了孩子,我们接下来可以组成个幸福的家庭……”

    “闭嘴!”男人匆忙站起来,暴躁道:“什么我的孩子!怎么就是我的孩子?谁知道你这个贱女人是不是谁都可以?!说不定是其他偷摸爬进来的野男人的种,现在想栽赃在老子头上!”

    他开始愤怒地踢踹着女人的腹部,艾梅痛苦地哀嚎起来,她蜷缩着,就像刚刚在老乔家门口一样:

    “不要……不要……我的孩子……这是你的孩子啊……”

    男人动作不停,反而力道更大:“贱人……贱人……当初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快就接受我,让我睡你,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当初是你先跟踪我的!是你藏在阳台上偷窥我的!”艾梅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是你说你爱我,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我的!”

    血液在她身

    下晕染开,染红了她的脸颊:“孩子……我的孩子……”

    她睁着血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卧室里的男人:“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们家断子绝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砰——

    男人一脚将她踹到墙上,随即脚步声重重响起。孔姌迅速侧身躲在阴影处,心里计算着从哪个角度能看见男人的模样。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不知名的风从身后吹来,白色的窗帘拂过她的脸颊。

    窗帘落下,她看见昏暗的房间里,安安穿着洁白的婚纱,背对她摔在地上。对面的大床上,小周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面色扭曲而厌恶:“贱人,就算你嫁进来又怎样?白给的货!老子以后打你也没人管!”

    安安趴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小周,你在说什么?我……我是安安啊!”

    小周对着她胸口踹了脚:“老子打的就是你!我劝你以后给我老实点,好好伺候我奶奶,老子的事你少管!”

    他说完摔门而去,安安捂着胸口,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最后陷入呆滞:“对啊,小周不记得我了,他只是不记得我了,一定是这样。”

    她捂着脸哭起来:“他还是爱我的,他一定是爱我的,当初要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失忆……是的,等他想起来就会好的……等他想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孔姌看着她魔怔般的神色,知道自己和安安不知什么时候被卷进幻境里。其实早有端倪,前天她从艾梅家出来后,顺着楼梯一直往上,最后竟然回到自己家,估计当时也是幻境。

    如果说当时她经历的幻境是艾梅被强迫的开始,艾梅刚刚经历的是失去孩子,安安经历的是嫁进来后的家暴,那这次,她要经历的是什么呢……

    孔姌正想着,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她额头滑下冷汗,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血液滴在地上发出的滴答声。

    她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是幻境,腹部的痛感减缓,她坐起来,透过半掩的手术室门,听见道崩溃而苍老的女声:“什么?孩子没了!她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

    孔姌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想要透过门缝看清外面的人是谁。可离门越近,周围的空气就像凝滞般,挤压在她身上,迫使她身体越来越沉重,脚步越来越慢。

    等她的手终于握上门把手,楼道里已经安静下来。

    她把门轻轻打开,眩晕的目光看向昏暗的楼道。只见有个男人背对着她,报臂站在楼梯口。

    他竟然连看也不愿意看她……

    孔姌心中突然涌现出这个念头,她知道,这是艾梅的想法,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她的身体,她一步步向那个身影走去。

    因为失血过多,视线越来越模糊,但是强烈的恨意支撑着她,走到了那道身影背后,然后伸出双手用尽全力一推。

    在男人往楼梯下倒去的那瞬,孔姌身体一轻,连视线都恢复清晰。她低头想要看清男人的脸,却对上了双熟悉的瞳孔,殷渡从楼梯上摔下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她,脑袋砰得撞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