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在华东大区,离西南有段距离。

    王合坐在高铁上,身旁是戴着眼罩呼呼大睡的王震球。

    她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人怎么这么轻松的睡着了。

    收回视线,望向窗外。

    窗外的青山起起伏伏快速地倒退,树木茂盛,烈日炎炎之下,树荫也格外繁密。

    八月份的南方,夏天也才刚刚走了一半,这样的高温近乎能热到十月。

    九月大学都会陆陆续续地开学,新生这时候差不多都拿齐了录取通知书。

    王合想了想自己的那份,她的志愿是家里找专人给她填的,她无所谓这个,只有一个要求,在本地就行。

    本地,记得哪次和元元通话,说起那个人好像也是会考本地的大学。

    想着,思绪渐渐飘远,一道声音又把她拉了回来。

    “好饿。”

    王震球没有摘掉脸上的悲伤蛙眼罩,直直地对上王合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打哈欠。

    十分具有诙谐色彩的眼罩持续不断地挑动着王合的神经,眼罩下的主人继续火上浇油,“怎么了,你不饿吗?”

    他摘了眼罩,明知故问。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需要休息一下吗?”

    王合白了他一眼,“你心真大,不怕他们有人在车上动手脚?”

    他撑着下巴,语气平平,“大家只是异人,不是超人,在高铁的监控和速度下没人会那么想不开的。”

    王合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异人界也有自己的潜规则要守。

    一旦超过那条界限,等待的他们的就是陌路。就像这次的野茅山,她如此肯定他们一定会被公司剿灭。

    交谈间,一阵风轻扫过王合的面庞。

    她语气凉凉道:“看来你的预感错了,人家比想象中胆大妄为。”

    王震球挑挑眉,无话可说。

    他觉得这些人简直不像一般的异人,他们像是什么游戏玩家一样,持续挑衅规则。

    手臂自然下垂,指尖一弹,原本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一瞬间就安分了下来。

    王合歪头仔细瞧了瞧,“粟米千斤定?”

    王震球:“眼神不错。我们这趟行程没剩多少,用这个把人按住就够了。”

    “下了车,会有人把他们带走。”

    王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总是不着调的家伙能有这么靠谱。

    她盯着王震球有一会儿,久到王震球打趣地看过来,她才收回视线。

    她忘了,这个看上去不着调的家伙,是实打实的西南大区唯一的临时工。

    王震球接收到身边久久注视的眼神,他甩了甩头发,“被我迷住了吗?”

    王合嘴角抽搐,不想说话。

    高铁很快就到了站,他们一下车就看见有几人逆着人群上车,没一会儿每人手里就像抓小鸡仔一样把人抓了下来。

    他们租了一辆车前往茅山附近的小镇。

    王震球开车,王合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坐在副驾驶发呆。

    “你说他们为什么对普通人动手?”

    王震球目不斜视,“为了走捷径,夺取别人的先天之炁是最快的不是吗?”

    她靠着安全带百思不得其解,“那他们抓柳妍妍研究八奇技又是为了什么?这和他们一贯的行事作风不一样啊。”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很奇怪,野茅山过去从不吃人魂体,他们追求的本身就是被杀害后极度痛苦的灵魂缠在他们身上的煞气。

    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画灵被吞噬时才会觉得那么诡异。

    这些人也很奇怪,行事毫无章法,看起来完全不像圈里人。

    异人斗狠有许多理由,也不会有人去管。这是大家都习惯了的事情,可如今那些人既不直接打斗,也不好好隐藏。

    像老鼠一样,时不时冒出来一下。

    “是很不一样,他们像是拿了新技能就忍不住挑衅的新人玩家。”

    王震球的话唰的一下在王合脑海里凿开一道门。

    挑衅——

    是挑衅,那些人在车站吃她画灵还有其他种种都是威慑和挑衅。

    挑衅又喜欢躲藏,很扭曲的一些人呢。

    她知道该怎么找他们了。

    拿出手机,手指轻敲几行字,发送。

    “我们到了就有好戏看了。”

    王合很擅长利用身边资源,从来没想过什么要证明自己所以孑然一身去拼去闯。

    不然她身为十佬之一的太爷岂不是毫无用处了。

    王蔼沉声道:“我没什么异议了。”

    十佬会拖了太久,久到近乎开了半个月的议程。

    “既然如此,那么我宣布风正豪正式加入十佬,和各位一起为我们异人的管理工作添砖加瓦。”

    王蔼此时面相变得和善许多,完全看不出此前半个月内的大半刁难几乎都出自于他和吕慈。

    “有新鲜血液进入十佬,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很欢迎啊。”

    风正豪皮笑肉不笑,精明油滑地同场上的人精打着太极。

    “多谢王老这段时间的关照,以后也还要各位前辈多提点了。”

    “现在的后生倒是瞎了眼,连谁最恶心人都看不出来。”

    关石花语气凉凉,将两人全都讽刺了一嘴。

    “老奶奶。”

    关石花身后跟着的人悄声提醒。

    关石花眼皮都不掀,继续道:“一个小事一拖再拖,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谁家的家底都挖出来了。”

    王蔼脸色难看了一瞬,什么话都没有多说。

    吕慈这时开了口:“看不过眼,你可以不来,到时候出了结果我们通知你就是了。”

    公司话事人来拉架:“各位前辈都消消气,确实这场议程都开的有些久了。不过好在现在也都结束了,前辈们好生休息,晚些晚辈会将这场会议的章程送到各位手中。”

    十佬会散了场,王蔼看见来接老天师的梁富国想上前去问问自己大孙孙的学习情况。可对上旁边老天师的身影,他又若无其事地转了个方向。

    老天师身边的陆瑾看见这样子,冷嗤了一声。

    “陆老弟,又是谁惹着你了?”

    陆瑾:“没谁惹着我,就是感叹某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威势。”

    老天师不紧不慢:“这还要多谢当年陆瑾老弟你啊。”

    陆瑾“登”一下红了老脸,“你!怎么又扯上当年的事了。”

    “不过就一巴掌的事,我还能记到现在?”

    老天师笑而不语

    ,老神在在。

    “我可没提当年事。”

    陆瑾:“哼,听说你那个徒孙也要学你,他们王家打算搞得什么宴,你去不去?”

    老天师沉凝:“去吧,那孩子是个有志向的。”

    陆瑾不吃老天师这一套:“既然看得上人家,当初又怎么不收。”

    老天师摇摇头:“不合适,那孩子眼里只有目标没有自己。”

    陆瑾哪里还听不懂这多年好友的意思,“你怕那孩子只顾着模仿学你,不知道去找自己的道。”

    老天师点点头,“富国心性洒脱,也有俗世的处事能力,教她很合适。”

    陆瑾:“难怪当初那孩子拜在富国门下的时候你没什么反应。”

    他扫了眼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王蔼,笑得像朵菊花,“王家以后倒是有些看头。”

    陆瑾听过王合的消息,主要来源是他的大宝贝陆玲珑。

    单就那孩子不学拘灵遣将,专注自家神涂,他就觉得这孩子有骨气。

    八奇技,诱惑世人太久,久到所有人都认为这样的天赐之术合该属于人间。

    “太爷,你帮我查查嘛!那些人哪来的,我要去把他们都解决了。”

    王蔼好声好气地哄着:“宝贝儿啊,你先回家来,那些人太爷让人去解决就好了。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呀。”

    “我不,我要自己去,这是一种锻炼!”

    王蔼没感觉到这有什么锻炼,他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你想锻炼可以回家锻炼,家里有很多人可以陪你练的。并儿也在家,也可以陪你一起练。”

    “他们有什么意思,我成长了可多了,等我回来我展示给太爷你看。”

    王蔼急得一脑门子的汗,他拿纸巾擦了擦,继续道:“那我让保镖跟紧你,你不要乱来,太爷去给你查。”

    “好——谢谢太爷~太爷也要注意身体。”

    王蔼长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把祖宗哄下来了。当即跟身边人吩咐,保护好王合,还有去查那些东西。

    王合是个实实在在的天才,经过她的奇思妙想,神涂的变化明晃晃地摆在他的眼前。

    谁不想自家的功法本身就犹如金光咒和逆生三重那样如雷贯耳,他王蔼也想。神涂在丹青一道确实独占鳌头,可拿到整个异人界来说,那就太一般了。

    作为家主,他要保证家族利益。

    拘灵遣将是他们家买来的拳头,世人为之不齿,无所谓。但是如今自家能有更多的底气,和更好的名声这更是锦上添花。

    他王蔼要做的,就是保证这些花开得更美,更艳。保证下一代,平平稳稳地接过一切,能够继续带着王家走下去。

    王家是实打实的四家之一,异人界势力庞大,足够位列十佬的家族。

    不用多久,王合想要的消息已经送到王蔼的手中。

    王蔼随眼一扫,他拧着眉,吩咐身边道:“最近那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身边人回:“没有,公司那边的人也在盯,毕竟当年最出名的就是龙虎山出来的那位,他和全性那个妖人关系最好。”

    王蔼:“没什么异样,就先放一放。这边有些大事情了,给老陆去个消息,他会感兴趣的。”

    “通天箓,这些人倒是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