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后倒吸一口气,她现在并没有能力答应宁月这第三个要求。
只因为她早已决定辅佐李显,不再夺权。
不过为了稳住眼前的人,梁太后还是点了头,“这些都好说。”
这话既没拒绝,也不是完全同意,宁月自然听得出来,不过她也没想着梁太后直接答应。
“好,那烦请太后娘娘、瑞芝姑姑,在寒舍用过饭后再启程吧。”
瑞芝蹙眉,她自从上次北夷之行后,便对外头的吃食十分警惕,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太难吃。
结果没等她出声回绝,梁太后先应了下来。
“好,有劳了。”
瑞芝狐疑地看向她,只觉得梁太后今日举动颇有些不太合常理。
“刘婆,上菜吧。”
宁月朝门外喊,隔壁灶房的刘婆子朗声应道,“好嘞!”
瑞芝扶额,感慨今日又是要受罪的一天。可这种消极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等到刘婆子将砂锅端上来时,她的阴郁情绪一扫而空。
这砂锅内的香气实在太浓了,她在宫中都从未尝到过这种美味。
砂锅并未开盖,单从排气口都能闻到,可见如果打开盖子,会多么香。
刘婆子转身又去将调配好的小菜端上来,围着砂锅摆开。
“刘婆,给我们介绍一下今天的菜色吧。”
“好的,姑娘。”刘婆子先从第一道开始,“这砂锅中是鸡茸粥。”说着,她用湿布巾垫上锅盖,缓缓打开。
倾泻而出的鸡肉香气盈满整个屋子,刘婆子拿起瓷勺缓缓搅动着粥。
翠绿的青菜搭配着撕成细条的鸡肉,佐以甜玉米粒,颜色十分讨喜。
“这是用老母鸡煨的汤,鸡肉则是小嫩鸡的胸脯肉,米粒熬到微微发黏,再盖上盖子闷一会儿,便可大功告成。”刘婆子认真介绍道。
瑞芝心道:宫中所用食材无一不比这些精贵,甚至还会加上许多名贵补品、药草之类的,这刘婆子做的不会只是闻着香吃起来一般般吧?
“刘婆,那剩下的小菜呢?”宁月看着摆在鸡茸粥旁边的几样,“一起介绍介绍吧。”
梁太后也赞同,“是,便一道说说吧,虽说这鸡茸粥是主角,但我看你这配菜也甚是精致呢。”
刘婆子闻言,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一共配了六样小菜,都是新鲜蔬菜所制。这道是脆油莴笋,选取鲜嫩莴笋切丝,热水一过捞出放凉,加油和佐料制成,鲜脆爽口。”
梁太后没忍住,架起一筷子尝了尝,入口确实清爽并伴有微甜,“好吃,配粥确实相得益彰。”
听到梁太后如此高的评价,瑞芝咽了咽口水,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味道。
刘婆子笑笑,继续介绍着旁的,没过一会儿便介绍完了,只是最后那道糖渍樱桃萝卜,她特意嘱咐了句,“这道是为客人们单独加的,姑娘吃不了萝卜。”
宁月确实不挑食,但刘婆子观察过,她不喜萝卜,不管是胡萝卜、水萝卜、青萝卜,她都会剩下许多。
梁太后对于眼前的刘婆子十分赞赏,不光手艺好,连心思也是一等一的细致。
她看向身侧的瑞芝,“你也坐下一起吃。”
瑞芝依言坐下来,宁月示意刘婆子可以分粥了,“刘婆,可以开始了。”
刘婆子先走到宁月面前,端起她的碗,用勺子将粥上面凝成的那层皮盛入碗中,随后又用公勺为她盛了个八分满,“姑娘小心烫。”
宁月接过,道了声谢,随后又让她给梁太后和瑞芝盛。
等到每个人都喝到了鸡茸粥,瑞芝这才嘀咕道,“不应该先给长辈盛……”
刘婆子耳力极好,登时便反驳,“在我眼中,没什么长辈不长辈的,姑娘是我的主子,我只认主子,不认长辈。”
“你!”瑞芝不服气,但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只得吃了这一记闷棍。
梁太后默不作声,只暗暗看了一眼她,意味也很明显:不要惹事。
瑞芝瞬间低下头,不再言语,只默默吃着饭,不过这刘婆子手艺是真不错,平平无奇的粥都能被她做得那么好吃,这配粥小菜也是,爽口又解腻。
宁月喝了一碗粥,吃了几口小菜,已然饱了,她擦擦嘴,对着刘婆子说道,“刘婆,等会收拾好东西便同我一起离开吧。”
刘婆子一怔,虽然宁月先前早与她讲过,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是,姑娘,我现在就去收拾。”等她离开,梁太后才放下筷箸,慢条斯理地拿起手帕擦嘴。
一旁的瑞芝非常识趣地起身,重新站在她身旁。
刘婆子一离开,秩序又回归了。
“你留我吃这顿饭,是为了这婆子吧?”
“太后娘娘好眼力,不知这顿饭您吃得可好?”她想梁太后应当是十分满意的,毕竟她吃得可不少。
梁太后笑笑,不置可否,“自然,这婆子手艺十分不错。”
“希望以后,太后娘娘可以善待她。”这是要把刘婆子托付给她的意思。
梁太后有些不解,她越来越弄不明白宁月的想法了。
“宁月,你到底要做什么?”
宁月不愿说实话,“民女哪儿能做什么,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毕竟世事无常,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只是不忍她跟着我颠沛流离,想与太后娘娘讨个人情罢了。”
梁太后将信将疑,她只说,“这些对哀家而言都是小事,只要你可以帮显儿坐稳这皇位,不论什么要求,哀家都能答应。”
是啊,若是这宸启江山没了,梁太后又去哪儿履诺呢?
宁月这样一想,倒是看开了些许,“好,我自会尽力而为。”
双方暂时谈妥,刘婆子收拾东西多耽搁了一会儿,临走时,宁月颇为不舍地看了看这个小院,她虽然住了没多久,但一想到要离开,心中还是有些惆怅。
刘婆子安慰她,“没事的姑娘,我将门闩牢,时不时再回来打扫一番,保准你回来时,还跟从前一模一样。”
宁月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刘婆子不知道真相,当然可以这
么说,但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无妨,走吧。”宁月转身离开了。
梁太后站在门外,李显接到暗卫的口信,说是宁月同意回宫,便什么都顾不得,直接换了身衣裳亲自来接。
看着自家儿子准备的两辆马车,梁太后笑着摇摇头,“陛下在哪一辆车上?”
张丘恭敬回答,“禀太后娘娘,陛下在后头那辆,烦请您和瑞芝姑姑坐头一辆车。”
“无妨,上车吧。”梁太后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
宁月见状,也想跟着上第一辆,却被张丘拦了下来,“宁姑娘,您去后面那辆。”
刘婆子看着宁月,似乎在等她发话,“知道了。”宁月收回脚,朝着第二辆车走去。
在刘婆子掀开门帘的瞬间,一只手伸出来,宁月吓了一跳,但立马便反应过来这是李显的手。
她没怎么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大掌瞬间收紧,牢牢包裹在手心。
刘婆子虽疑惑,但没说什么,跟着宁月一起上了马车。
一入车内,刘婆子见到李显,不由得惊叹,这通身气场,这衣着配饰,无不彰显着此人身份非凡。
“姑娘,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姑爷吧?
宁月坐在李显身旁,整个人都被他揽在怀中,“这便是我……”
“夫君。”李显朗朗开口。
宁月无奈,她只是想说是自己腹中孩子的爹。
刘婆子得到了肯定答案,便更加仔细打量起来,“姑爷真是非同一般。”
李显不接恭维,只是十分防备地看着她。
“刘婆,无事,他天生不爱说话……”看了看李显的臭脸,她又补了句,“也不爱笑……哈哈……”
刘婆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问,“姑娘,咱们这次是要和姑爷一起生活吗?”
她必须得提前问好,若是姑爷家仆人多,厨房的使用肯定不会那么随性,毕竟宁月只有一个人,而姑爷是一大家子人。
还有方才那个婆婆,看着也不是好相处的性子,她就怕宁月去了姑爷家吃亏。
“呃……算是吧。”宁月有些尴尬,“不过刘婆你不必担心,条件肯定比在宅邸要好许多。”
刘婆子知晓宁月是在宽慰她,可金窝银窝怎么都比不上自己家的狗窝,荣华富贵多了也累身,哪儿有一身轻松来得好。
她叹气,悲怆道,“姑娘,哪怕姑爷的府上再繁华,也终究比不过咱们在小院里看月亮,数星星的自由日子啊……”
李显闻言,脸更黑了,他顾不得宁月的提醒,凉凉道,“你这个婆子,倒还挺多愁善感。”
刘婆子不知他身份,说话也十分随意,“姑爷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怕姑娘去了您那里不习惯罢了。”
李显忍无可忍,“这普天之下,还有哪里比皇宫更好的?”
宁月无语,直接放弃挣扎,扭头过去不再看他俩。
刘婆子如五雷轰顶般,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什……什么?皇……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