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月自知瞒不下去,便告诉她,“是的刘婆,我们这次是要进宫。”
“姑娘……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问完宁月,她又看向李显,“姑爷……又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末品小官,但我身边这位……是陛下。”宁月一一答道。
刘婆子瞬间慌了神,她想过面前这位姑爷是皇亲贵胄,但唯独没敢想是皇帝本人。
“参见陛下……”她战战兢兢对着李显行了个礼。
李显毫无波动,宁月戳了戳他的胳膊,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不必多礼,只要你尽心照顾她,赏赐不会少你。”
“是……是。”刘婆子低声应道,回程路上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宁月看着她的模样,便知晓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但马车上并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她决定等安顿好后,再跟她慢慢解释。
或许是对宫中天然的排斥心理,这一路显得格外漫长,宁月自怀孕后便嗜睡,到了半路便已经睡了过去。
李显不清楚,还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凌厉的眼风扫过刘婆子,“她为何会这样?”
“陛下,姑娘自从怀孕后便嗜睡,这是正常的,因为腹中胎儿一日日长成,母体消耗严重,需要恢复。”刘婆子认真解释给他听。
李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宁月的头放在自己腿上,为她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而后看向刘婆子,“你不必喊我陛下,唤我姑爷即可。”
他还是比较喜欢这个称呼,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是,姑爷。”刘婆子应下,随后又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李显,别的她判断不出来,但是可以感受到,这位对她家姑娘倒是蛮在意的。
*
李遇在府内消沉到酒不离手,他与赵思璃一同回来后便再也没说过话,一个忙着收拾东西,一个借酒浇愁。
侍卫看不下去,走上前来劝说,“王爷……还请王爷保重身体!”
“滚!”一只上好的青花瓷酒壶砸在地上,李遇火气未歇,对任何人说的话都听不进去。
侍卫咬咬牙,依旧不死心,“王爷!事情总有解决办法的,赵姑娘既然执意要走,那就让她走!我们杀进皇宫,夺下这皇位,您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你找死!”李遇赤红着眼,拔剑横向他的脖颈,“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不想活了?”
侍卫眼神坚毅,依旧不肯示弱,“王爷,只要您一日不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您便一日不得安宁,既如此,为何不夺过来!”
“你以为,宫中的龙鹤军好对付?”那可是一人顶百人的队伍。
侍卫抱拳,低头答道,“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李遇收回剑,垂眸看向他,“你敢冒死说这话,想来是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王爷不想让赵姑娘出家为尼,大可以派人看住她,等您夺取皇位,即便是太后许过的承诺,那也不算数。”
“你的意思是?”
“今日就起兵,陛下出宫,王府的军队本身就在不远处,想要支援也不会耽搁太久。”
李遇眯了眯眼,这招实在是险,若是有人回过味儿来,他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左右。”
李遇握紧手中剑,强压下心中的踌躇,“召集人马,随我杀入皇宫。”
侍卫一听,激动应下,“是!”
李遇看着跑远的侍卫,将剑收回剑鞘,纵然他心中有许多声音阻止,但他也要拼死一试,成了,宸启从此便是他的天下。
如果输了,他将会失去一切。
想着想着,他眼角竟不受控制地流下一滴泪。李遇抬手擦去,却没想到越擦越多,其中有几滴落入他的唇角,浸入他的舌尖,如此苦涩,堪比这世上最难喝的毒药。
他仰头,将泪水统统憋回去,抬脚往赵思璃的卧房去,他必须要看看她,用见最后一面的心态。
赵思璃在这府中并没有多少要收拾的东西,她是要出家,胭脂水粉自然是不需要,绫罗锦缎制成的衣裳也穿不上,最后只收拾了一点点东西,看着那个小小的包袱,她坐在桌边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遇便是这时出现在门外,他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不知为何,赵思璃从那眼中读出了悲伤,“进来吧,刚好我也有话要同你讲。”
门外的人这才动了,抬脚走进来,坐在了她对面。
“李遇,我们这辈子,就到此为止吧,你我之间,早已互不相欠。”
李遇不答,只看着她,仿佛要用尽所有力气将她的模样烙印进脑海中。
“李遇,你不说点什么吗?”赵思璃看向他,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告别,她是十分希望他说些什么的,不论说什么,都是给他们之间画上一个圆满。
李遇终于开口,“我该说些什么?赵思璃,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是真的想离开我吗?每次我抓你回来,你便要跑,可你不论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他似乎有些不解,眉眼间愁绪更深,“你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再爱我,也不在乎我了吗?”
赵思璃没有犹豫,肯定道,“是。”
“你撒谎。”李遇戳穿她,“你只是在逃避,你害怕在我身边时间长了会露出马脚。”
他说着,起身慢慢走向她,“赵思璃,你还爱我。”
“我没有,你想多了。”
他笑而不语,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摩挲,“你依旧爱着你的秋实哥哥。”
“你可真是自信。”
李遇的食指抵上她的唇,“嘘。”他将人揽入怀中,随后一把抱起来,“到底是你在撒谎,还是我过于自信,一试便知。”
赵思璃听明白他的意图,猛地剧烈挣扎起来,“你做什么?放开我!”
榻上的锦被层层叠叠,柔软的如同羽浪,连绵起伏着呈现出波荡的弧度。
*
李显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宁月依旧睡得熟,张丘从前车下来,“陛下……我们被人围住了。”
他看向周围,就在距离宫门几步之遥的地方,他们被一伙不知来路的杀手团团包围。
李
显闻言,轻轻放下宁月,起身撩开车帘,走了下去,“你们是何人?”
为首的黑衣人毫不客气,“奉命杀你的人!”
“哦?奉谁的命?”李显丝毫没有被唬住,“他允诺你们什么?我加倍。”
黑衣人不为所动,“废话真多,想知道?下去问阎王吧!”
说着,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拔剑杀了上来,“兄弟们,跟我一起杀,把女人统统绑走!”
上头说马车上的女人至关重要,要活着带回,他也深知李显武功高强,不便与他多纠缠,打斗中也只是尽量躲着他。
李显也确实强,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缠得分不开身。
眼看人快要到马车旁,李显吹了个口哨,暗卫应声而至,不消片刻,黑衣人便被解决了个干净。
李显拿出干净的巾帕,仔细擦着手上的血迹,“他们是谁的人?”
暗卫答道,“瞧着像是襄阳王的人。”
这功法身形,不像宸启士兵,而是襄阳王所属藩地的操练成果。
“表哥终究还是憋不住了。”李显将巾帕扔到地上,“那我们便来个瓮中捉鳖。”
给敌人看似赢了的希望,才是最致命的手段。
“张丘,进宫。”
“是,陛下。”
方才马车外的刀剑碰撞声,以及刺入血肉的闷响声,刘婆子听了个清清楚楚。
宁月也被动乱惊醒,迷糊着揉起眼睛,却被刘婆子一把抱入怀中,“姑娘,不怕,有我老婆子在,定不会让你受伤。”
她紧紧抱住宁月,身体抖若筛糠,她都想好了,若是等会儿人杀了进来,她便以身抵挡,让宁月快些逃。
但没等到杀手,等到的却是姑爷。
“你们就如此不信任我?”李显挑眉,似是不乐意,“现在安然无恙,你可以松开她了。”
李显瞥了一眼刘婆子,语气不善。
若不是他身上还有未去干净的血腥气,他早就一把将人揽入自己怀中,哪轮得到一个老婆子在这逞英雄。
“是……姑爷。”刘婆子缓缓松开手,随后坐回了原处,一脸担忧地看向宁月。
李显受不了这黏糊的眼神,“进宫后,你们先去母后宫中暂避,等今夜过去,我再为你们重新安排住所。”
宁月有些好奇,追问道,“这是为何?”
“今夜恐有宫变,女眷还是集中在一处为妙,若是真发生什么,母后会带着你安全离开。”
李显眸色温柔,他语气极缓,说出口的话也像是醉人的甜言蜜语般。
可宁月还是蹙起眉头,“那你呢?”
李显瞧着她的模样,与暗卫所说一致,脸当真圆润不少,若不是他手上沾了血,定要捏一捏。
“不必担心我,我不会有事。”
宁月瞧着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知道他总是这样,便故意吓唬他,“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比如瘸了、残了、聋了、哑了,我便带着孩子远走他乡,随便找个男人做他爹。”
“那不必等今夜了,我现在就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