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就这么放任她在你眼皮子底下……”梁太后满脸无奈,尤其是现在那么多人知道皇嗣之事,“抓紧想办法把她接到宫里来,外头终究比不上这里安全。”
梁太后说得不无道理,李显却还在犹豫,“母亲,先多派些龙鹤军盯着吧,她……”
“好,你不去是吧?我去!”不容置喙的语气,惹得李显有些无奈。
张丘刚去御膳房传膳回来,便看到这样一幅情形,梁太后虽站在书案下方,可通身散发出的气场已然压倒了李显。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李显面前,悄声问,“陛下,是否现在传膳?”
“先等……”
“传!现在就传膳给陛下,你在宫中好生用膳,我去看看宁月。”
梁太后看着二人窃窃私语,毫不客气地打断。
李显没有动,他先在脑海中天人交战了一番,随即便答应了,“张丘,安排人带母后去。”
“是,陛下。”
临走时,张丘还不忘为李显布膳,梁太后见了都感慨他是真敬业。
出了御书房,瑞芝提醒道,“太后娘娘,既要出宫,还是先换一身行头比较好。”
“好。”
张丘十分贴心道,“太后娘娘,那您先回长信宫收拾下,老奴安排好人便去宫门外等您。”
梁太后没有异议,点点头后便带着瑞芝离开。
张丘默默擦了把冷汗,连忙去寻暗卫。
*
宁月自从上次回信后,便没有再收到过寄来的信。
她安慰自己别多想,但又忍不住去想,刘婆子正坐在院中择菜,见她懒洋洋地窝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便知道她有心事。
“刘婆,最近没有信寄过来吗?”
刘婆子将洗好的菜放到竹筐中,顺带甩了甩手上的水,“姑娘,近日确实没有。”
“好……”
灶房的锅已经烧开了,今日要做鸡茸粥,刘婆子没再与她闲谈,拎起菜便去了。
不多时,屋内便传来切菜的声音,宁月缓缓合上双眼,但她并没有睡意,只是在脑中回想一些事情。
并非是她不想入宫,而是她知道,一旦入了宫就没有再离开的可能。
所以她想出这套先斩后奏的办法,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这并不是个长久之计,尤其是月份越来越大,若真有人暗中对她下手,她怎样都是来不及防备的。
必须好好想个办法。
屋内的切菜声已经停止,只飘来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宁月立马睁开眼,她的馋虫已经被勾起。
正当她起身想去屋内时,门外却传来敲门声,“请问有人吗?”
十分陌生的声音,宁月瞬间警惕起来。
灶房内的刘婆子明显也听到了,她赶忙出来,“姑娘,我去看看。”
说着,她便走到了门口,将门拉开一条小缝,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向门口的人,“你们是谁?”
瑞芝抢先一步上前,回道,“我们家夫人是宁娘子的婆婆,今日带些补品过来看望她。”
刘婆子一听她可以说出宁月的姓氏,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几分,但依然不敢做决定,“请稍等,我去问下主家。”
她说完便关上了门。
瑞芝见此情形,颇有些哭笑不得,至于吗?防她们和防贼一样。
“这老婆子倒是谨慎,不错。”梁太后随口夸赞道。
瑞芝转念一想,宁月孤身在外,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眼下身边有这么个忠心的婆子,确实是不错。
“小姐说的是。不过,宁姑娘会见我们吗?”她看着面前久久没有动静的门,不禁有些担忧。
院内,刘婆子如实说道,“姑娘,外头有两位妇人,一个好像是个年长些的婆使,另一个……她自称是您婆婆,说是来看望您。”
宁月一听,便知道是梁太后,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这么快。
“请她们进来吧。”说完,她又想起灶房中的美味,“刘婆,那锅鸡茸粥,熬得可够?”这是要留人吃饭的意思。
刘婆子连连点头,“够的姑娘,还有些配粥小菜,我也做了不少,只差调味了。”
“好,辛苦你了。”
“姑娘说哪儿的话。”她憨厚一笑,擦了擦手后去为梁太后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瑞芝正在盯着门缝往里瞧,试图听到些什么。突然一下子被拉开了门,倾斜的半边身子还来不及往回收,差点趔趄倒地,还好刘婆子伸出手来扶住了她。
“您没事吧?”刘婆子关切问道。
瑞芝立马站好,尴尬笑笑,“无事,有劳你了。”
刘婆子这才松了口气,立马换上笑脸,请她们进去,“姑娘已经在等你们了,请进吧。”
瑞芝搀着梁太后走进院中,刘婆子则是在她们身后仔细挂好了门闩,甚至还抵上了一根木棍。
院落不小,但只有两层楼五间房,一楼是三间,分别是灶房,前厅,还有刘婆子住的卧房,二楼则是宁月的卧房和书房。
“布局倒是不错,位置也好。”梁太后倒像是来参观的人一般,认真点评起来。
瑞芝见状,迎合道,“这院中要是再养一池锦鲤就更好了。”
“不可,这个方位不缺水,实打实的好位置。”为宁月买下这个宅邸的人,也不是一般人。
“二位,姑娘在前厅等你们,我就不带你们过去了,轻便。”
说罢,她便转身去了灶房,这粥最是离不了人,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瑞芝微恼,指着她离去的背影,“这……岂有此理。”哪里有人这样对待客人的。
梁太后笑笑,没说什么,径自往前厅走去。
宁月吃着刘婆子为她做的小食,是用蜂蜜腌渍的红枣,她吃了两颗便不再吃,坐在凳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梁太后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一女子正低头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孕肚,满脸慈爱。
“你胆子倒是很大。”梁太后冷不丁出口,随后坐在了宁月对面,直视她。
宁月收回手,也回以同样的目光,“太后娘娘说的,民女听不懂。”
“听不听得懂,你心中
有数。哀家这次来,是带你回宫的。”皇嗣怎么能生在宫外,万一被宁月狸猫换太子,那她该怎么对列祖列宗交代?
“既如此,那太后娘娘怕是找错人了。”梁太后的来意,她已经摸了个差不多,但她不能立马答应,而要先佯装拒绝。
只有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地跟着她走。
并且,她是一定要带上刘婆子的,只有这样,她才好在生完孩子后离开。
“宁月,哀家可不是来找你商量的,你可知此番行为,是愚弄天子?”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说是愚弄?”宁月矢口否认,毕竟她觉得自己吃亏更多。
“巧言令色!”梁太后气愤不已,她把这归结为李显迟迟没有开立后宫,经验不足导致的后果。
出师不利,让宁月讨了个巧。
宁月听着梁太后对自己的评价,不置可否地笑笑,“可您喜欢。”
“你!”梁太后气结,努努嘴将头偏向一侧,“哀家不管,你必须跟我回宫!你怎么舍得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呢?”
一想到未来的孙儿出生便要颠沛流离,她心中犹如火烧,始终闷闷的。
“有些孩子,没了爹娘依旧可以好好长大,只是没有爹,算不得什么事,若是日后孩子问起,大不了我再找一个。”
宁月说得轻巧,但她心中亦知,见过李显这种,其他的便再也瞧不上了。
梁太后惊吓不已,她仔细瞧着眼前的宁月,只见她笑得十分温柔,可她总觉得她变了。
“那你到底要如何?眼下朝中局势动荡,显儿虽看起来治理有方,但平静的湖面下往往藏着深不可测的漩涡。”
宁月依旧不接话,只喝着眼前的水。
“你进宫,帮帮显儿。”
这是梁太后的心里话,她知道李显的秉性,他不信任的人,一辈子都不会重用,光他知道的便有袁捷和李遇。
这二人一个手握重兵,一个贵为藩王,手下有自己的领地和军队,都不是什么善茬。
尤其是她弃了李昭玉,袁捷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在豺狼虎豹先动手之前,她必须为李显找好帮手,先发制人。
“这是太后娘娘的真心话吗?”
“自然。”
宁月笑笑,开口道,“我可以答应您,但我也有自己的条件。”
“说说看。”
“第一,刘婆子我要带着,第二,完成我该做的事后,不许阻止我离宫,至于这第三……”
前两条对梁太后来讲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听到第三条的停顿,她不禁警觉起来。
“第三条是什么?”
梁太后搜刮干净脑中的所有信息,都想不出来宁月第三条要的是什么。
千万两黄金?或者是一支精锐部队?还是……要把孩子带走!
“不行,哀家的孙儿你不能带走!”生怕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梁太后抢先一步拒绝了她。
宁月忍不住笑出声,“太后娘娘,您真的想多了,孩子暂时还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这第三条,我想要丞相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