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遇,你什么意思?”赵思璃心口猛地一缩,呆滞在原地。
李遇背过身去不看她,“就是字面意思。赵思璃,你想好了要走,就再也不要回来。”
赵思璃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赵思璃,后会有期。”李遇久久没有得到答复,轻叹一声后便离开了。
瑞芝才从李显那出来,一路心不在焉,胸腔好似有鼓声一般咚咚作响。她走得极快,并没有发现赵思璃站在那。
“诶哟!”二人相撞,双双倒地。
瑞芝起身后想要指责那人一番,却见是赵思璃,赶忙上前将人扶起,“赵姑娘可是来见太后娘娘?”
赵思璃回神,说道,“是的,有劳姑姑。”
瑞芝二话不说,拉起她便往长信宫走,到了殿内,梁太后已然望眼欲穿,她恨不得立马见到自己的小皇孙。
看见瑞芝空着手入内,她语气不悦,“哀家的皇孙呢?”
瑞芝福了福身,“陛下说皇孙放在他身边养……”
“哀家只是想看看!”梁太后有些生气,“哀家又不是要跟他抢……”
梁太后声音越说越小,抢不抢的还真说不好,毕竟她喜欢小孩。
赵思璃一点不着急,她站在瑞芝身后,安安静静地听着,宛若一个透明人。
“思璃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梁太后早就瞧见了她,只不过她更关心自己的皇孙,所以晾了她一会儿。
“太后娘娘,臣女想求您件事。”
梁太后觉得赵思璃是个非常难搞的人,之前她说要出家,结果三日后那寺庙的师傅给她传信,说人并未到。
她替她做了主,结果她失了约。
“若是要对哀家说些空话,那还是算了。”
梁太后连笑都省了,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赵思璃知道,是因为之前的事,她立马跪下,“太后娘娘恕罪,上次我与您说要出家为尼,并不是空话,而是真心。”
梁太后喝着茶,有些漫不经心,“那为何没去啊?”
“是襄阳王殿下将臣女禁了足……”
再多的,她没说。但梁太后也听懂了,她放下茶盏,“所以你这次,还是要哀家帮你离开襄阳王?”
“不,不是。”赵思璃有些急促,“臣女想请太后将原来的丞相府归还给我。”
梁太后顿时有些不悦,她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赵思璃,“你想做什么?”
“那是臣女曾经的家……”
“哀家有时候看不懂你们这些小辈,李遇喜欢你,哪怕是个瞎了眼的都瞧得出,你为什么总要将他推开?一开始哀家还有几分同情你,因为李遇不尊重你,甚至看低你,可现在他愿意给你正妃的位置,这已经表明他的态度了。”
赵思璃万万没想到,太后竟然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太后娘娘,臣女自知配不上襄阳王,根本不敢奢求。”
“你只是时运不济,若你爹没死,你的身份完全配得上他。哀家知道丞相府是你长大的地方,将它还给你本是件小事,可这宅子早就被卖给了李遇,你来找哀家也无济于事。”
梁太后叹了口气,对这件事,她确实爱莫能助,总不能硬抢。
“臣女明白了,多谢太后娘娘。”赵思璃恍惚想起,李遇曾经跟她说过,他将丞相府买了下来,是她忘了。
夜风微凉,李显正在照顾着自家儿子,张丘端来一碗热米糊,“陛下,该给小殿下喂点吃的了。”
现在不喂,等半夜又要饿了。
李显接过米糊,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孩子嘴边,行之乖乖张嘴吃了,张丘欣慰一笑,“小殿下可真乖,不哭不闹的。”
话音刚落,行之便嗷嗷哭了起来,或许是吃出米糊不对劲儿了。
张丘见状,立马捂住了嘴,李显又喂了几勺米糊,却再也喂不进去,“行了,端下去吧。”
“是,陛下。”张丘接过碗后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说了句,“陛下,要不还是给小殿下找个奶妈吧?”他不敢提宁月,生怕李显又难受。
“不必。”让他儿子喝别人的奶,他做不到。
李显连夜翻阅古籍,找寻能替代母乳的东西,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
张丘为李显准备好洗澡水,拿着寝衣进来,却发现面前的人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松竹绿绣花暗纹的劲装。
“陛下,你这是……”张丘看了看窗外,月黑风高,他不会要去杀人吧?
李显整了整袖口,对他道,“每日给他煮米糊时加点羊乳,要是还不吃,就多加些。”
张丘应道,上前帮他整理衣裳,“陛下这次要去多久?”
“归期不定。”什么时候找到宁月,什么时候回。
“那小殿下……”
李显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带着,不许任何人接近他。”
张丘明白了,这是连太后都不让见。
李显走后,张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在龙榻边搭了张小榻,方便他照看小殿下。
这母子俩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现在又是怎么了……
*
宁月落下悬崖后,被一棵枯树拖住,她靠着从前学到的一些技能,将衣裳撕成布条,做成了绳索。
她将绳索挂到枯树上,缓缓往下爬。
一切都很顺利,可天太冷,她的脚踝抽筋了,不小心踩空,就这样摔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一户人家中。
“姑娘,你醒啦?快起来吃点热汤吧。”一位和蔼的妇人端着一碗羊肉汤走来。
宁月眨了眨眼,看向屋内的陈设,有许多野兽皮毛,想来这家主人是以打猎为生。
她接过那碗羊肉汤,道了谢,“多谢您,敢问这是哪里?”
妇人顿了顿,说道,“这里是西乌村。”
宁月想起来了,这是石桥村再往北边的一个村子,距离边关更近。
“是您救我回来的吗?”
“不是我,是我儿子,他昨日去打猎,恰好发现了你,见你还有气,就把你背回来了。”
说起自己的儿子,妇人十分自豪。
宁月闻言,并未多说什么,“那就……谢谢您和您儿子了。”
“姑娘不用客气,你喊我梁姨就好,我儿子叫王昌衡
,你今年贵庚啊?”
梁姨试探着问她,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
宁月瞧出她想要做媒的心态,直言拒绝,“梁姨,我已经有孩子了。”
“啊?这……你看着年纪很小啊……”她难得看到个顺眼的姑娘,没想到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宁月只喝了几口羊汤,就没了胃口。
她见梁姨还不死心,便说道,“可能是我长得显小,其实我年纪挺大了。”
“可是我儿子真的很不错的,身体好,模样也不赖,还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儿。”她觉得宁月十分合眼缘,还想再争取一下。
生过孩子也无妨,反正她看中的是宁月这个人,孩子还能再要。
“梁姨,我……”
正说着,门开了,一个男人从外面进来,他看向屋内的两人,只一眼,便背过身去将斗笠摘下来,随后又走了出去。
宁月猜测这便是梁姨口中那个儿子,模样确实不赖,但除此之外,她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梁姨连忙介绍起来,“这就是我儿子,怎么样,不比你夫君差吧?”
宁月尴尬地一笑,她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怎么比呢?一个是她爱的,一个是她的救命恩人。
王昌衡换好了衣裳走进来,见自家娘亲总盯着他,心中明了,“娘,你少看点话本吧,别乱点鸳鸯谱了。”
他不喜欢梁春英总自作主张替他相看一些女子,好像他有多着急不可耐一样。
他喜欢的女子他自己会去追。
“你!你个不开窍的,你要急死你老娘啊!”梁春英急忙跑上来打他。
宁月笑笑,静静地看着母子二人。
王昌衡听到她笑,耳朵微微一红,躲开梁春英的攻击,侧身闪到了一边,“娘,你快去看着锅子吧,我刚刚又给你添了些柴。”
想起锅上的羊汤,梁春英一边骂他一边匆匆往外走。
宁月看着他,友好一笑,王昌衡低下头,不敢直视她。
“谢谢你救了我。”宁月先打破了沉默。
“姑娘你福大命大,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顺手的事。”他不敢居功,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心思。
梁春英说得没错,他是真的喜欢她。
当时他猎到了很多动物,还拾了一筐柴,可谓满载而归。
半路见到昏迷的宁月时,他并没想救,可走近了一看,还是果断放下了猎物,抱起宁月回了家。
这一来一回,他早已做好猎物会丢的准备,没想到等他回到原地时,猎物还在,没有被旁人偷走。
宁月看着眼前朴实的男人,换了个话题问道,“从这里去石桥村要多久?”
“姑娘你是石桥村的人吗?”王昌衡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家挨得这么近,“也不远,大概两三个时辰便到了。”
“那可不可以麻烦你明日带我去?”
“没问题。”
宁月笑了,“谢谢。”
她笑起来真好看啊,王昌衡这么想着,脱口而出道,“姑娘……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宁月。”
王昌衡在心中默念了好多遍,原来她叫这个名字,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