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边关霜寒入夜声 > 115.不能痛快
    “若他活过了呢?”李显追问道。

    李佑不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窗外的圆月。

    张丘将杂事做完后又去倒泔水,正拿着空桶往回走时,后背让人猛踹一脚。

    力道之大,使得他当即便在地上滚了两遭,手中的泔水桶也不知被甩到了哪里。

    正想起身时,后背却被一只脚踩住,“杂家听人说,你没有干爹?”

    张丘认出了这声音,正是自己刚入宫时认的干爹:陈罡。

    他知道今日只是一定会被有心之人告到陈罡面前,但没想到那么快。

    “说话啊,哑巴了?”陈罡又在他背上踩了两脚,“杂家给你吃给你喝,到头来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

    张丘闭紧嘴巴,一声不吭。他知道陈罡的脾性,若是他解释,只会挨更多的打。

    “还是个嘴硬的,行,你真行。杂家还就不信治不了你!”陈罡伸手一掏,将怀中的鞭子取出,抖开后朝张丘身上落下。

    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透过宫墙传出,张丘的下唇被咬出了血,却依旧没发出一丝声响。

    数不清打了多少下,陈罡没了力气,一把扔掉鞭子,朝他啐了口,“真晦气!”骂完后,他从腰间取出酒壶,灌了两口,随后慢晃着离开。

    张丘痛到动不了,浑身只有几根手指还能勉强活动。

    他尝试着支起身子,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休息了片刻,他再次尝试用力,视线内却出现一双赤金云纹靴。

    他用力抬头,看清了李显的样子。

    震惊之余却又默默松了口气,他想要支起身子行礼,李显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不怕死?”

    “太子殿下,奴才什么都没有,只能以命相搏。”

    李显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问道,“若我今晚没来,你会如何?”

    张丘趴在地上想了想,淡淡说道,“或许奴才会爬到东宫……”

    “大胆!”李显当即起身,明黄色袍角带起一阵风,“你以为爬到本宫殿外,本宫就会救你吗?”

    张丘没说话,他知道李显不会让他死,这便足够了。

    御医匆匆赶到,将人架上木板,“太子殿下,这……治好后……”

    “送回东宫。”李显打断他。

    御医一愣,他没想问这个,他想说可能会有后遗症……

    “是。”他对着一旁的徒弟使了个眼色,匆匆抬着张丘走了。

    李显没有待多久,他去了李佑的殿中,今日梁皇后侍寝,通常来得晚一些,他便趁着这个空当找他说说话。

    “他还活着。”李显直言道。

    李佑一身寝衣,支着上半身看他,闻言笑笑,“明明是你不想让他死。”

    他这个儿子还是年轻,心中藏不住事。

    他早料到李显会插手,却并不派人阻止,“不过你做得很好。”明日上朝,他便有了借口施惩。

    “时候不早了,你先走吧,明日父皇会去找你的。”

    李佑急着赶他走,李显当然知道为什么,撂下一句,“好色之徒。”然后迅速溜了。

    第二日一早,李显便去了太医院,张丘比起昨日,已经好了不少,起码可以轻轻动弹一下。

    张丘刚吃掉一碗白粥,不想立刻躺下,于是双手支起来,撑起上半身。

    李显进来时,他便是这样的姿势,“看样子你情况不错?”

    “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不必,本宫来是想问你,对于你干爹,还有那些经常欺辱你的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张丘心中自然是恨他们的,但他心思纯良,想不出什么惩治他人的恶毒招数来。

    见他犹豫,李显凑上去,替他出谋划策,“不如,杀了如何?”

    “不,太子殿下不可……”

    “怎么?”

    张丘顿了顿,继而说道,“这样对殿下影响不好。”李显还没继位,后宫嫔妃虽不多,可难保哪日又有小皇子出生。

    “行,你倒是个贴心的。”李显伸了个懒腰,他今天特意赶了个早过来瞧他。

    不然过会儿李佑下了朝,他就腾不出时间来。

    李显背对着他,张丘张张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殿下愿意收我入东宫吗?”

    “哼!昨夜你都说了,爬都要爬到东宫去,我若是不收,你岂不是要吊到东宫?”

    张丘闻言,难掩激动,“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别急着谢,好好想想我方才的话,今日你不杀他们,来日,他们必会杀你。”

    这句话,张丘一直记到现在。

    他看着面前的穆时修,初入水牢时,他心中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当场要了他的命。

    但从回忆中剥离出来后,他再看他时,心境不一样了。

    穆时修必须死,但不是现在。

    他恢复了曾经的笑脸,“我猜,你肯定不是那个些拜遗储。”张丘仔细打量着他,想起李显带回来的张夕为,两相对比之下,他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你别想从我口中知道任何消息。”穆时修恶狠狠地瞪着他。

    局面一时反转过来,张丘不慌不忙,“人是最会撒谎的,你说与不说,对我都没什么影响。”

    “现在有三个人,一个襄阳王的亲信蘅瑜,一个北夷的九王子,也就是你,还有一个,石桥村的老秀才遗孙张夕为。”

    “这障眼法用得妙,不过我猜,真正的些拜遗储就是皇宫那位吧?”

    张丘边说边观察穆时修的表情,“知道为什么首先排除你吗?”

    “为什么?”穆时修索性不演了,坦然问道。

    “若你身负大业,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坐以待毙。你看起来像在等人,等谁?襄阳王吗?”

    穆时修偏了偏头,哼道,“要你多管闲事?”

    “无妨,不管你在等谁,那人都不会来了。”他打算让李遇将人严加看管起来,等他练好弩箭,便来为刘山报仇。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一定会来见我的。”穆时修不服,他大声抗议着。

    张丘十分淡定,就那么看着他撒泼,“所以……”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张夕为就是那个你们要保护的遗储。”

    他侍奉李显多年,亲眼见证了

    李佑对一个继承人的培养。

    那便是磨炼、引导、抉择与定力。

    很遗憾,这些成果的显化,他并没有在穆时修和蘅瑜身上看到。

    瞧着穆时修呆愣的神色,张丘便知道自己说对了,“或许你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但是,北夷真正的继承人是穆宁真。”

    提到穆宁真,穆时修更加不屑,冷声吐出一句,“草包一个。”

    张丘遗憾地摇摇头,连连咋舌,“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穆宁真看似不着调,实则心中门道多得很。

    他听人说起边关一战时,心中都不由得怀疑穆宁真是故意那么做,好借宸启除掉些拜军队。

    况且,若他真是个傻的,早就被关进地牢去了,又怎么会留在长信宫中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这些外族来到宸启,受到过这种待遇的只有他一人。

    “我没有失败。”穆时修不服,“还没到最后呢,穆宁真必须死,北夷本就是我们些拜的领土!”

    张丘顿时想通了,他问道,“所以你杀了她,是为了引出长信宫的人?好看看穆宁真有没有躲藏在那里?”

    “是啊,可惜太后是真能忍,人就那么死在长信宫外面,她愣是连门都不开。要我说,你们这些奴才,也只不过是贱命一条罢了,何必较真呢?”

    “那真是可惜了,你若是不杀她,或许还真可以解决掉穆宁真。”

    “你什么意思?”

    张丘懒得再说,转身离开。

    穆时修急了,疯狂喊他,“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走出水牢后,声音渐渐消失,张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一旁的侍卫过来想要扶起他,“张公公你没事吧?”

    张丘摆了摆手,自己爬了起来,“无事,多有叨扰,杂家就先走了。”

    “公公慢走。”

    府外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他上了马车,刚一掀开车帘,却发现里面坐了个人,再仔细一瞧,这不是赵思璃是谁?

    他连忙放下车帘,轻咳一声,“赵姑娘,你……”

    “嘘。”赵思璃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劳烦公公稍我一程。”

    张丘明白了,她想进宫。

    “可是,现在宫中不太平,赵姑娘若是去了,可千万多加小心。”

    “多谢公公提醒。”

    张丘见她听得进话,也不再多说什么,二人一路无言,就这么回了宫中。

    李遇独自享用完一整只乳鸽,打算早些回府,却迎面撞上了张丘和赵思璃。

    “参见襄阳王。”张丘先对他行了个礼,“王爷回府可需要杂家给您安排马车?”

    李遇摆摆手,“不必了,本王与她有些话要说。”

    张丘了然,转身离开。

    赵思璃有些紧张,没来由的,她进宫是为了找太后,没想到却碰见了他。

    “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府吧。”她对李遇说道。

    “你不与我一起回府?”

    “不了,我进宫有些事。”她不打算细说。

    李遇笑笑,对她道,“赵思璃,若你今夜不随我回府,那以后便再也不用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