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边关霜寒入夜声 > 114.悬崖绝壁
    时间回到现在,宁月看着他们,说了句,“袁将军可是跟江公子一样,都是带我回去见陛下的?若是同道,不如大家一起。”

    袁捷不欲跟她多废话,当即下令,“活捉她,若有阻拦者,杀!”

    江易陵见状,立马吩咐自己的队伍展开防守,“袁捷!快住手,你这样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他与袁捷并无纠葛,也没有什么恩怨,此行完全是受李显所托。

    宸启的江山需要袁捷这种人,他不忍心看着一代枭雄就此落寞。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时至今日,袁捷一点都不后悔他所做的一切。

    自从李昭玉从长信宫回来后,整个人仿佛魂魄离体,每天都浑浑噩噩,只有入夜,她才会悄悄哭泣,但有被褥遮盖,那呜咽声微不可察。

    可袁捷还是发现了,他将人从被褥中捞出来,抱在怀中轻声问,“你若不想离开汴京,那我们就不走。”

    李昭玉细细啜泣,“这么多年了,到如今他们竟然要赶我走……”

    她确实偷走了本该属于李显的东西,可与梁太后相伴这些年,没想到最后竟然连一点情分都不剩。

    她觉得委屈,“我只是不甘心。”在汴京生活了这么久,她不知道离开这里到别处去该怎么生活。

    袁捷听得心痛,他安慰道,“没事,我会陪着你。”

    李昭玉闻言,紧紧抱住他,用力点点头。

    “陛下从未想过对你和长公主赶尽杀绝。”江易陵忍不住说道。

    “少废话,宁月我必须带走。”袁捷不再与他多说,只身投入混战中。

    宁月看着眼前的八千将士,又看向正在缠斗的袁捷和站在一旁的江易陵,心中莫名悲怆。

    这都是宸启的将士,大家合该一起抵御外敌,而不是像现在一般内讧。

    她悄悄绕到马车旁,敲了两下车厢,对着里头的瑞芝说道,“姑姑,我来引开他们,你带着孩子找时机离开。”

    “好。”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瑞芝低头瞧了瞧怀中的小太子,只见如玉似的娃娃睁着一双葡萄似的圆眼看她,不哭也不闹,只是自己玩着手指。

    她叹了口气,捏捏他的脸,“倒是个稳得住的。”

    宁月牵来一匹马,扬起马鞭驰骋而去,袁捷是第一个发现她跑了的人,“追上去!”

    “将军,那这里怎么办?”

    袁捷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向那辆马车,两眼一眯,夹紧马腹行至跟前,一把撩开车帘。

    只见瑞芝端坐其中,身旁放着叠好的被褥,“袁将军,若你放过我与宁姑娘,我定会在太后面前为你美言几句,或许,长公主殿下也不用离开汴京了,可你若执意一错再错,可当真……”

    “闭嘴!我可以放过你,但宁月不行。”李显对自己的姐姐都如此狠,他又怎能放过他最在意的人。

    袁捷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周遭又恢复了平静,江易陵没有想好要不要追上去,瑞芝的声音却又响起。

    “江公子,护送我和小太子回宫,你的任务便完成了。”

    江易陵愣住,他的任务明明是护送宁月,小太子?哪里来的小太子?

    直到看见瑞芝从被褥中抱出一个小婴儿来,他这才恍然大悟,“这是……”

    “陛下的孩子。”

    这孩子实在太安静了,方才那种情形下竟然没发出一点声音。

    “走吧,江公子。”瑞芝再次催他,“宁姑娘不会有事,你无需担心。”

    现在宁月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她手中,她是死是活,都无关紧要。

    江易陵站在原地踌躇,最终还是选择护送小太子回京。

    *

    宁月凭着记忆往回走,一路寒风呼啸,她的牙关不停打着颤,头上的发髻也变得松散不已。

    明明路是对的,可她却走到了一处悬崖。

    天空又开始飘起雪,带着些淡淡的粉色,落在鼻尖上融化,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像是桃花香,又像是樱花,宁月来不及思索,袁捷已经带着部队追上了她。

    看到她面前的悬崖,袁捷提醒道,“宁姑娘,跟我走,我并不会对你如何,若你执意不肯,就别怪我。”

    宁月笑了,纵身一跃,下了马,对他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没得选。”身后是悬崖,面前是袁捷。

    她转身走向悬崖边,回眸看向袁捷,“可袁将军,你也没得选,不管你是带着部队回去,还是离开,李显都不会放过你。”

    袁捷皱眉,却见宁月对他粲然一笑,伸手从袖口中取出一支白玉簪,“但现在,你可以有另一种选择。”

    她将白玉簪放到地上,而后起身,告诉他,“拿着这支簪子,去找李显,告诉他,我死了,没有遗言。”

    说完,她扶了扶鬓边那支快要滑落的木簪,想起刘婆子对她的关心,“姑娘,等孩子出生后,你一定要将这木簪戴在头上,可千万不要戴那些太沉重的饰物,会不舒服的。”

    宁月将木簪取下,握在手中,满头青丝散落,她没有片刻停留,朝着悬崖纵身一跃。

    袁捷想要阻止,却早已来不及,眼前的雪纷纷扬扬,他下马捡起那支白玉簪,准备按照宁月说的做。

    “全军听令,撤回汴京。”

    *

    入夜时分,瑞芝带着小太子入了宫,李显匆匆赶来,却发现只有襁褓中的儿子,宁月却不见踪迹。

    他问,“宁月呢?”

    瑞芝道,“宁姑娘她……”

    没等她说完,有太监前来通传,“启禀陛下,袁将军求见。”

    “宣。”

    袁捷身上的甲胄还未卸下,他来到李显面前跪下,双手捧着那支白玉簪,“参见陛下,请陛下恕罪,臣没能保护好宁姑娘。”

    李显缓步上前,拿起他手中的白玉簪,颤声问道,“怎么……回事?”

    “臣本想前去接应宁姑娘他们,不承想半路杀出一些流寇,臣立马追了上去,没想到慌乱之中,宁姑娘不慎跌落悬崖,只留下了这支簪子……”

    “为什么不去找!”

    李显大吼一声,瑞芝吓得肩膀抖了抖,这是她唯一一次见他发如此大的火。

    惊吓之余,她朝着江易陵的方向瞥了一眼,可对方不

    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看她。

    张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水牢中的,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到了穆时修面前。

    “你为什么要杀她?”他嘴唇颤抖着问出这句。

    穆时修认得他,那个李显身边的太监。

    “我杀的人太多了,你指的是谁?”

    其实他早已想起张丘所说的那个人,但他懒得承认。至于为什么要杀,可能只是当时他想而已。

    他对人命的态度就是漠然。

    张丘蹲下身,望着他,“人人都说我们太监是阉人,狡猾奸诈,可陛下却说,我不必如此。”

    穆时修不明白他想说什么,满脸疑惑。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说这些?”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表达对李显的忠诚。

    “失去了那处物什,于我而言没什么。可你杀了她,硬生生将我的心剜走了一半,让我成了一个真正的阉人。”

    他离开小渔村后只身来到汴京,遇到许多常人想象不到的挫折才辗转进入皇宫。

    他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太监一跃成为当今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刚开始的那些日子,他至今不愿回想。

    为了融入,他谦卑讨好,做着最低等的活计,日复一日,他亲眼看到那些跟自己一起入宫的太监,有些被活活饿死,还有些遭人折辱致死。

    他装作视而不见,却无法忽略心中的起伏。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梦魇,醒来后再难以入睡。

    每每这时,他总会想起刘山。

    他想着,怎样都要活下去,再见她一面。

    终于,他等到了机会,皇帝要为太子挑选贴身太监。

    张丘也去参加了那次面选,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那人与他认识的其他太监不同,他独树一帜,气质沉绝。

    李佑筛过一轮后留下了他和其余几人,“你干爹是谁?”

    张丘身躯一震,结巴道,“禀陛下,奴才……没有干爹。”

    与他一同留下的几个太监面面相觑,都觉得张丘疯了。

    他们太监入宫第一件事便是认干爹。

    李佑笑笑,继续问旁人,其余几人见状,纷纷将自己干爹的名字报了出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那股自信倒让李显忍不住溢出声轻笑。

    张丘悄悄抬头,看向那扇屏风后。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太子脸上一定是轻蔑不屑的神情。

    “你们先退下吧,若有人被留用,杂家会亲自告知。”李佑身边的大太监将他们带了出来,对他们说完便离开了。

    皇帝要与太子说一些悄悄话,哪怕他是大太监,也是听不得的。

    殿内

    李佑问道,“如何?看中哪个?”

    “没有干爹那个。”

    “他未必没有干爹。”

    “但是他敢说。”

    李显自屏风后走出,坐在李佑对面,“父皇不就是想借着给我挑人的机会整治那帮手伸太长的人吗?”

    李佑挑眉,没否认,“他不一定能活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