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炮灰前夫心死后 > 14.第 14 章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薄乐音心情郁郁。

    他是天子,天下臣民听他号令,梦境内容也听他号令,合他心意。因此大多数时候,他的梦里都是与万青筠的幸福往事。

    可或许是昨晚睡前想得多了,他竟梦见了与沈煜有关的这一桩往事。

    他一点也不想梦见这事。

    一夜的梦,使他没有睡好,眼睑下出现了一点淡淡的乌青,神情也倦倦。

    昨晚在万青筠府上,他喝了那么些酒,虽然太医为他扎针做了催吐,可酒液仍侵蚀了脑海,弄得他半醉不醉。再加上一夜被梦境萦绕,此时整个人仍昏昏的,掀不起眼皮。

    “皇上,张太医吩咐的解酒汤。”

    元棋将一碗撒着干桂花粒的热汤放到皇帝面前,声音轻柔地说着。

    薄乐音倦倦地支着下颌,用勺子慢慢喝完了,热滚滚的汤汁从喉口流淌至胃里,缓解了酒后的一些不适。

    “皇上,早膳还是传往日的那些吗?”元棋问道。

    往日的那些,指的是一碟子清粥,一小份豆腐,一点点糕点。

    薄乐音胃口差,早膳用太多容易难受,因此早膳多是极慢极慢地吃,吃得很少。

    可今天,他比平日里更加没有胃口,神情恹恹地摇了摇头。

    元棋道:“今儿有大朝会,您若不吃些东西,恐怕会难受。”

    薄乐音想起了什么,眼睛微亮:“朕想吃万将军买的桃花酥。”

    这么一想,他连去上大朝会都有了力气,即使又要见到那些老大臣们枯树皮一样的脸,听到拖得长长的颤巍巍声音,听他们用鸡毛蒜皮的事情烦他,或者用他反复拒绝过的事情一遍遍询问,听那些无聊的吵架。

    这些全都没有使他心情变差。

    薄乐音心情非常好地去上朝了。

    今天的朝会上只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吏部汇报对户部五年来账册进行三司会审的结果,由此牵扯到一大批朝廷官员。这些事情,宰相杨徇之在上朝前与皇帝通过气,因此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很快就过了。

    薄乐音的注意力全程都在万青筠身上。

    万青筠站在武官之首的位置,在一众白胡皱纹的老大臣中间,显得如一竿风中修竹,鹤立鸡群。

    薄乐音一点都看不够,看着看着,唇角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万青筠对他的目光熟视无睹,始终微垂眼帘,视线落在面前的大理石地砖上,未曾挪动。

    他安静听着朝堂上诸位大臣的发言。他没有什么要禀告的事情,只是听着。

    薄乐音试图通过他的神情来判断他有没有在走神——这是万青筠从小就有的本领。

    两人小时候在皇家书院学习,遇到早已学会的内容,万青筠会放空,表面看起来仍在认真听,可实际上,他正在脑海里搭建图景,沉浸地在那些地方游玩,完全的沉浸式,听不见也看不见。

    -

    想起诸多往事,薄乐音心情愉快。

    下朝前,他让万青筠去御书房,有事商议。

    朝堂之上,万青筠自然淡声应下。

    本想让万青筠直接上他的轿子去御书房的,可薄乐音想起昨晚的事情,仍然有些生气,于是率先乘坐轿辇去了御书房。皇宫之内不得骑马,万青筠只能自己走过来。薄乐音这么想着,解气了些。

    他前脚回到御书房,万青筠后脚也到了,看不出丝毫累的痕迹,依然是那副平静冷淡的模样。

    他抱拳行礼:“参见皇上。”

    薄乐音看他这副模样就生气,恨不能质问他在装什么?前天才睡了同一个被窝,有了肌肤之亲。难道做出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就可以把那些床笫间的亲密一笔勾销,当做从未存在过吗?

    还是说,喊他两句皇帝,就能抹除过去快二十年的相处?

    薄乐音不知道他在装什么。

    可万青筠自然没那么好心会为他解惑,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等待皇帝说话。

    薄乐音想撕碎他这副假面,冷笑一声,故意当着太监宫女的面道:“前天晚上,你没爽到吗?”

    太监宫女:“……”

    他们听到了什么?虽全部仍是目不斜视毫无反应,但无疑,耳朵全竖了起来。

    另外,为什么美若谪仙的皇帝陛下,会说出这样粗鄙不堪的话,实在令人费解。

    一旁的元棋在心里连连苦笑,心道皇上为了让万将军破防,也太无所不用其极了吧。若是帝师听见皇上说出这样的话,戒尺打手心是绝对逃不脱的,说不定还要被罚去宗庙堂面对着列祖列宗反省。

    万青筠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同样的话语第一次听见时,令他震惊,第二次听见时已然平静,如今再听见,完全是心如止水。

    他平静无波地说:“不知皇上命臣前来,所为何事。”

    薄乐音就是不放过他:“朕问你话,为何不答。”

    万青筠道:“非礼勿听。圣贤之教。”

    无趣。薄乐音撇撇嘴,又道:“我要吃桃花酥,你之前爱买的那一家。”

    万青筠:“臣遵命。”

    薄乐音:“我要吃你亲手买的,买完回来,我在这等你。”

    万青筠一拱手,准备告退,却又听皇帝叫住他。

    “刚才的朝会上,对于昭亲王所请之事,你有什么看法?”

    远在封地的昭亲王给皇帝上了封折子,言及思念故土,望皇帝顾及兄弟之情,准许他入京,参与正月的皇家祭祖,他想在列祖列宗面前哭泣祭拜。

    万青筠道:“按大梁律法,亲王无召不得入京。”

    薄乐音道:“他安分了好几年,如今为什么突然要整幺蛾子?”

    先皇在位时,昭亲王是二皇子,原本是最有机会与薄乐音争夺太子之位的人,可终究是棋差一着,完全落败。

    先帝留下遗诏,命皇室血脉之间不可自相残杀,在缠绵病榻的最后时分,一纸封书将二皇子赶去了封地。

    以前的二皇子,如今的昭亲王,手里有两万兵马,这是其他皇子没有的待遇。

    这两万兵马是先皇留给他自保的手段。因为先皇的各子中,只有这位二哥,与薄乐音从小就不对付。

    这两万兵马,只听昭亲王调遣。这是先皇特许的保命牌。

    -

    皇帝与他谈论正事时,万青筠十分的认真且配合。多年前,在身为六皇子的薄乐音开始参与到政事中时,与幕僚们商谈过后,薄乐音与万青筠总会在烛光下,又谈论很久很久。

    万青筠道:“臣

    以为,或许是为试探京中风向。”

    薄乐音道:“难怪前几天户部开始不安分,如今户部被彻查,他可能是坐不住了。”

    天下人皆知,掌管户部的程家是坚定的二皇子一派。即使在薄乐音登基后的这几年内户部并无动作,可难保与昭亲王没有暗中的勾当。

    万青筠淡淡地说:“皇上是怎么想的?”

    这是重逢以来,万青筠第一次问他的想法。薄乐音支着下巴,言笑晏晏:“我在想,你这样多好,为什么非要与我闹?”

    万青筠并不言语,显然不想与皇帝有公事之外的交流。

    薄乐音撇撇嘴,道:“他想来,那就来呗,莫非朕还会怕了他?老不死的东西。”

    谈这些事情时,事先屏退了太监宫女,只有元棋在一旁伺候。听到皇帝的粗话,忍不住又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薄乐音又道:“朕倒要看看,他想搞什么名堂。”

    万青筠道:“全凭皇上定夺。”

    薄乐音:“我没用早膳,这会子饿得慌,万哥哥,你去给我买桃花酥。”

    万青筠拱手行礼:“臣告退了。”

    等那道身影离开,薄乐音出神地盯着空无一人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元棋捧着一沓纸过来。

    墨迹已干,是一封又一封的军报。

    这两年,万青筠带兵驻守北方边境。边境线与周边小国相接壤,治安很乱,偷鸡摸狗的事情常有发生。与各国驻军的摩擦中,也曾有过几次战争,无一例外胜利,平整了治安。

    那些漂亮的战绩通过八百里加急的情报,传递入京,振奋士气。

    可是……

    修长的苍白手指,一张一张点过那些军报。一些纸张的边角起翘,纸张泛黄发脆,能看出被人经常翻阅。

    薄乐音又看了一遍,其实并没有看进去,他的目光虚飘飘的出着神。

    他之前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自万青筠自请去北边,至今已经四年,万青筠在北境掌管二十万兵马。这四年来,战报里的兵士死亡总数为两万。

    大军之间交战,会有伤亡,这很正常。

    可是……

    薄乐音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封军报上,与西边苍羽国的一场大军交锋中,大梁士兵死亡八千。可那一段时间,根据他的暗卫回传而来的消息,北境非常和平,这一场交锋发生得莫名其妙。苍羽国的抵挡并不强烈。

    那么……如果那八千兵士没有死,而是被隐藏下来呢?如果不止八千,而是两万呢?

    如果真的有人有心这么做,这四年来一点点做,那些本该“死亡”的兵士,现在又在哪里?

    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一切与昭亲王进京祭祖,有没有什么内在的关系?

    薄乐音看向雕花镂空黄梨木窗外,天空是雾蒙蒙的深灰色。

    他的神情非常平静,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真正的冷静,来自帝王因掌控一切而有的绝对的平静。

    此时,他没有那些故作出来的痴恋、乖巧、愤怒或伤心,只是淡然如水。他的眼睛如最平静的海面,连一丝波澜都不起。

    好戏即将到来,他要看着所有人走上提前写好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