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衔羽 > 37. 第 37 章
    谢燕回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僵硬地跪坐在地,耳边只剩下俞羽翻来覆去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很恶心,你不喜欢我,也不想别人喜欢你……可、可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好难啊……根本就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见了你就心动……甚至,我都以为我得心悸之症了……”

    “可我怕失去你……你对我太好了,我怕你知道我的心思之后,就不再对我好了……毕竟在你心里,我永远只是你的姐姐……”

    谢燕回沉默了。

    足足半晌,他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像是要在这一刻彻底挣脱骨骼的束缚,震得他的耳膜都在发麻。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这种……让他几近癫狂的愉悦感。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报复杀人的时候,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让他心内畅快得发抖。

    可那种畅快,竟不及此刻万分之一。

    因为在这一刻,他几乎要在这狂喜中窒息了。

    谢燕回缓缓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她的睫毛还在微微地颤抖,湿漉漉的,像被雨打湿的蝶翼。那双平时总是张扬的杏眼,此刻水灵灵的,透着毫无防备的单纯和傻气。

    她说……她喜欢他。

    这个他用尽手段也要得到的人,竟然……喜欢他。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幼稚可笑的举动,根本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喜欢他!

    他顿时心内愉悦得宛如饮下了世间最烈、最靡丽的毒酒,整个人都跟着醉了,连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你喜欢我……什么?”

    “你……懂我,尊重我,长得好看,温柔,什么都会做……明明经历那么多磨难,却还很善良。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听到“善良”两个字,谢燕回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眼下的卧蚕却显得愈发温柔多情。

    他低声问:“真的?我有这么好?”

    “嗯!”俞羽用力地点头。

    “那你有多喜欢我?”

    “我……我说不清楚,总之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那肯定是很喜欢很喜欢……”

    谢燕回的心更是一动。

    “好。”他不由低低地笑了两声,“你喜欢我,我很开心。”

    他修长的手慢慢地划过她的胳膊,落到她的手上,然后用力握紧,十指相扣。

    “那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俞羽醉得脑子发木,迟钝地问:“不分开?怎么……不分开?”

    “就是……”

    谢燕回低下头,慢慢地吻住了她的唇,“……就是这样。”

    他沉迷而狂热地吻着她,唇齿交缠,发出令人面红耳热的水声。他缓缓地将她压倒在床上,宽大的手掌将她十指交缠的双手高高举起,死死扣在头顶。

    他吻得极深、极重,像一头终于捕获猎物的饿狼,贪婪地攫取着她的呼吸。

    俞羽被吻得浑身发软,忍不住呜咽出声:“谢燕回……够了……”

    “乖,呼吸。”

    谢燕回稍稍退开一寸,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他顺着她的下巴一路吻下去,哑声道:“记住,是你亲口说喜欢我的。”

    “既然是你先主动招惹我,那以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死都……不分开。”

    …………

    俞羽醒过来的时候,脑子又是那种熟悉的头痛欲裂感觉。

    她在床上瘫了半天,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刚走到铜镜前一照——

    “我靠!”

    俞羽差点被镜子里的人影吓死。

    她的嘴唇肿得老高,脸颊两侧,乃至于脖子的肌肤上,竟然布满了大大小小斑驳的红痕。

    她伸手碰了碰嘴唇。

    “嘶——”真疼。

    难道又是虫子咬的?这虫子是酒虫吧?怎么每次她一喝醉,就追着她咬,还专门咬同一个地方?

    而且什么虫子大冬天的还出来活动?难道……是老鼠咬的?

    一想到可能是老鼠,她更觉得惊悚了,连忙找了点药膏抹上。幸好是冬天,衣服厚,领子一竖就能捂得严严实实。

    她走出门,外面热热闹闹的,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街上全是人,一派喜气洋洋的过年氛围。

    俞羽往年也是很期待过年的。可现在人清醒了,一想起谢燕回那天说的话,她就难受得要命。

    谢燕回……真的要走了吗?

    还赶在过年前走,他就这么避之不及吗?这不是成心想让她过不好这个年吗?

    俞羽越想越难受,甚至想迫不及待地去找谢燕回问个清楚。可她知道,谢燕回现在肯定不在家。

    就算在,他也不会搭理她。他那样的人,只要彻底对一个人失望了,就会变得很绝情。

    俞羽忽然感觉一阵铺天盖地的绝望。她失魂落魄地逛了会儿街,又漫无目的地往回走。

    快到家门口时,她忽然脚步一顿。

    巷子那一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单手拎着一尾鱼,缓步走来。

    明明置身于市井烟火中,可他那挺拔清冷的身姿和那张俊美如玉的脸,却依旧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走到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俞羽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瞪大眼睛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半天之后,俞羽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

    她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你没出去找房子吗?可一想到昨天谢燕回说她没资格管他,她就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不想让他更讨厌她。

    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谢燕回忽然开口了。

    “酒醒了?”他问,“还难受吗?”

    俞羽不可置信地愣住了,呆滞地看着他。

    谢燕回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那条鱼:“我买了你爱吃的鱼,回去吃饭吧。”

    俞羽更呆住了。

    谢燕回现在的语气,她再熟悉不过了——温柔,和煦,和之前他们俩没吵架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不由有些茫然了:“你……你怎么……”

    谢燕回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昨天我也是有些生气,才说了气话。我没说要走。”

    俞羽眼睛一震:“真……真的?”

    “嗯。”

    “那你现在……是不是不生气了?”

    谢燕回看着她,点了点头:“嗯,不生气了。看在你和我好声好气说话的份上。”

    俞羽眨了眨眼。

    好声好气?她什么时候好声好气地道过歉了?难道……是喝酒的时候?

    想到自己醉酒后不仅把人哄好了,而且现在醒来全忘光了,面子也没丢!俞羽顿时觉得赚大了。

    只不过……昨天那个女子的事,她还记着。但现在刚和好,她也不敢多问。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鱼,连忙转移话题:“那……你打算怎么做这条鱼?”

    “你想怎么吃?”

    “我想喝鱼汤。”

    “好。”谢燕回说,“那就买些豆腐,一起回去炖吧。”

    说着,他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上拎着的东西,和她并肩往回走。

    俞羽跟在他身边,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想明白了,哪怕谢燕回心里有别人,哪怕他以后终究会和别人在一起……可只要他们此刻还能像家人一样,就足够了。

    希望他们在一个家的时光,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最好,永远都别醒来。

    …………

    吃完饭,郑允慈擦了擦手,笑道:“马上要过年了,给你们一人做了身新衣裳,等会儿都试试去。”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邱撤,脸色一板:“还有你,赶紧把你那猪窝好好收拾收拾!我可不替你收拾啊!”

    “哦。”邱撤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俞羽兴奋地举手:“我提议!我们买些爆仗一起放吧!以前在村里都没放过好的,今年在镇上,得好好热闹热闹!”

    郑允慈看向谢燕回:“小回,你受得了那动静吗?”

    谢燕回淡淡一笑:“我也没放过,还有点好奇。”

    俞羽听了,冲他粲然一笑。

    “好!”郑允慈拍手定音,“那我现在分工!你们三个,负责打扫自己的屋子,来个大扫除!我身为长辈,就多干一点,打扫个堂屋和厨房。”

    “郑娘,”谢燕回说,“我可以打扫所有房间的。”

    邱撤和俞羽眼睛瞬间亮了,刚想顺坡下驴,说这样最好,郑允慈已经一记眼刀扫过来:“小回啊,平常家务就是你老干,过年你该好好歇着了。而且你这样好脾气,更把他们俩惯得无法无天!”

    她恶狠狠地看向那厚脸皮的俩姐弟,说:“想都别想!必须自己打扫!然后,小羽你负责去街上割肉,再买些好吃的回来,顺便把酿屠苏酒的材料也买齐了。邱撤,你去买桃符和爆竹。”

    安排完这俩,她立刻换上一副和蔼慈祥的笑脸,转向谢燕回:“小回啊,你这次什么都不用管。你只管好好准备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就行。”

    俞羽听了,顿时和邱撤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年夜饭!!”

    今年是谢燕回和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也是谢燕

    回第一次掌勺年夜饭。

    要知道,这人平日里随便炒个青菜都能香得人舌头吞下去,若是真让他准备一桌子大鱼大肉,还不得把他们香死?

    不过,虽然郑允慈说谢燕回什么都不用干,但俞羽去割肉买菜时,还是硬生生把他拉了出来。

    现在临近年关,集市上热闹得要命,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

    俞羽兴奋得像只没头苍蝇,到处乱窜,要不是谢燕回一直拉着她,她都不知道要跑到哪儿去瞎买了。

    “炸糕!”俞羽兴奋大喊,“你想不想吃?想吃我就买了啊!”

    “你已经买了别的点心了。”谢燕回提醒她。

    “点心又不占肚子,我都当零嘴吃的!”

    “你要是真想吃,我回家给你炸。”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俞羽已经利索地付了钱。她用油纸包起一个刚出锅的炸糕,顾不得烫就咬了一大口。

    “嗯……烫烫烫!嗯,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又把炸糕递到谢燕回嘴边,“你吃不吃?”

    谢燕回垂眸看她。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油亮,嘴唇因为刚被烫过,透着一股娇艳的红。他当然记得那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滋味。

    他只觉得身体里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邪火,又开始蠢蠢欲动,喉结也是一紧。

    想亲。

    很想就这么亲下去。

    他声音哑了几分:“……不吃。”

    俞羽又自己咬了一口,忽然皱了皱眉:“有点腻,就第一口最好吃。”

    “那就扔了吧。”

    “不行,那不浪费了吗?”

    俞羽自然而然地靠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要不嫌弃我就替我吃了吧,要不真浪费了。”

    谢燕回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神,不由得失笑。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在她刚刚咬过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口。

    俞羽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丝毫不觉得这个动作有多亲密,甚至还得意地问:“怎么样?甜吧?”

    谢燕回直起身。

    他慢慢咀嚼着口中的炸糕,漆黑的眼睛,一寸一寸地舔舐着她的眉眼、她的嘴唇。

    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神经粗得像树干的人,是怎么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这简直是木头脑袋开窍,铁树开花。

    他唇角微扬:“嗯。很甜。”

    两个人买齐了东西,准备往回走。

    路过一个小摊时,俞羽忽然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摆着些木雕的玩意儿。她一眼看中了一对桃木雕成的平安扣。

    正圆的木扣被巧妙地对半破开,边缘的纹路完美契合,一看就是一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其中半块,问:“老板,这……这是一对的吗?”

    摊主是个精明的大娘,笑眯眯道:“姑娘好眼力!这是一对的‘并蒂平安扣’。寓意‘同心同德,岁岁平安’。一般都是小情郎和小娘子一人带一半,保佑能结为连理,恩爱白头呢!”

    俞羽一听这个,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喜欢谢燕回,却不敢奢望他能喜欢她,甚至连说出来的勇气也没有。可……她暗戳戳地买下一对,自己留一半,给他一半,总可以吧?这就当是个念想了。

    谢燕回正站在两步开外的茶摊前。

    他余光扫过,清楚地看到俞羽跟那个摊主嘀嘀咕咕了一阵,脸红得要命,然后极其做贼心虚地把什么小玩意儿火速塞进了衣襟里。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这儿磨蹭什么呢?买了什么?”

    “哦……”俞羽眼神乱飞,心虚地掏出来半个平安扣,“我看那里有卖压岁钱用的红封的,便买了些。又看到一个桃木的平安扣,觉得……还挺适合你的,就给你买了一个。大过年的,辟邪,保平安。”

    谢燕回看着她紧张的表情,缓缓接过那半个桃木扣。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平安扣整齐的缺口,又看了看那明显是为了对称而留下的痕迹。他眼底瞬间漫开一丝极深的笑意,了然于心。

    他抬起眼:“只给我买了?没给自己也买一个?”

    俞羽别扭地扭过头:“我……我又不带这种东西!”

    谢燕回端详着她那已经变得通红的耳根,心情越发愉悦。

    她竟然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连这种小女儿家的把戏都用上了,还偷偷藏着另一半。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将那半块平安扣系在了自己的腰间,说:“好,我带上了。”

    俞羽看着他戴上,紧张的心情瞬间变得荡漾起来。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天才了,竟能想出如此绝妙的主意。

    这种只有她一个人知晓的隐秘和甜意,让她开心得连呼吸都顺畅了。

    她顿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