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筵席将尽,奶嬷嬷还未找到李慕瑶和周珩,心下着急起来。

    府中人多眼杂,又是筵席之日,下人们皆是忙的焦头烂额,自顾不暇,难免混入不轨之徒。

    想到此处,奶嬷嬷额间已渗出汗来,小姐若是在自己的看护下不见了,不仅自己的老命不保,怕是全家的命也保不住,不,全族的命也保不住。

    “可是,小姐到底去哪儿了呀?!”奶嬷嬷越想越胆颤,双腿酸软,几乎要站不稳了。

    她不敢耽误,犹豫着,最后还是去禀报了公孙静。

    此时的公孙静正在前厅与一众夫人们闲聊,见奶嬷嬷面色焦急,却不敢上前,随即问道:“有何事?”

    奶嬷嬷急出了眼泪,“夫人,出大事了!”

    公孙静面色一变,将奶嬷嬷拉到一旁,悄声问道:“怎么了?!”

    奶嬷嬷哭着回禀道:“回禀夫人,小姐她不见了!”

    公孙静大惊,只听奶嬷嬷接着说道:“刚才席上,小姐抢着要吃周珩少爷的鸡爪子,周珩少爷便说要去厨房给她拿更多的鸡爪子,离开前,周珩少爷还特意吩咐,不让我们跟来,说一会儿就回。

    “但我左等右等,也没见两位小主子回来。府内各个房间都找遍了,没......没有找到,请......请夫人责罚!”说完,便跪了下去。

    公孙静虽面色冷静,心下却也是大惊失色,“自然要处置,但眼下找淼淼和珩儿要紧。”随即在席间告别一众夫人后,便匆忙往后院赶去。

    她边走边对身旁的小寒吩咐道:“通知老爷和周将军,务必让周将军回周府探查小姐和少爷是否回了周府。”

    “是!”小寒领命迅速往前院席间跑去。

    随即又召集起府内一众侍卫和丫鬟,朗声道:“有谁知道小姐和少爷的去向?如有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银500两!”

    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一人上前应答。

    这时,只听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我知道,姨母。”

    公孙静转身一看,竟是小公孙述。

    只见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倒背双手走了过来。

    公孙静叹了一口气,道:“述儿,我现下可没时间与你玩闹。”

    小公孙述开口说道:“刚刚在席间,是周珩主动将淼淼妹妹带走的,在带走她之前,周珩的侍卫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便面色不悦,不多时便让淼淼妹妹带他去后院。”

    公孙静心中有疑:“珩儿要去后院做什么?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小公孙述道:“姨母,我所言句句属实,只是......”

    “只是什么?”

    “姨母刚刚说若有人能提供有效的线索,便赏银500两,可当真?”小公孙述歪着头问道。

    小公孙述本是吃完饭无聊,又见李慕瑶的奶嬷嬷着急忙慌的样子,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过来本是想看个热闹,却没曾想还能有赏银拿,便上前说了这一通。

    公孙静心下顿悟,原来这小家伙是奔着赏银来的,但此时已然顾不得其他,便道,“自然当真,只是述儿,现在姨母要先去找淼淼妹妹,随后再与你说赏银一事,可好?”

    小公孙述自是明白姨母心之所忧,便道:“述儿明白,姨母只管去吧。”

    公孙静摸摸公孙述的头,随即对一众下人命令道:“你们几个留下,其他的所有人,给我分头搜!任何角落都不可放过!”

    “是!”下人们领命分散而去。

    留下的几人皆为身手不错的侍卫,只听公孙静对这余下几人吩咐道:“你们几个,跟我来!”

    说完,便带领几名侍卫往后院而去。

    *

    话分两头。

    另一面,却见周珩带着李慕瑶从厨房一路向后而去。

    今日,他是铁了心跟父亲对着干。他不想练功,本想趁着李九卿的宴请一事,休息一日,谁料父亲还是要他尽快练功,他便心中有气,又恰逢小慕瑶哭闹,便灵机一动,借着哄她之由偷溜出去。

    二人一路穿过走廊,绕过后花园,却见后大门那里守着两名侍卫,只好转而往角门去。

    角门处却是无人,周珩拉着李慕瑶躲到角门一侧的灯柱后面,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悄咪咪地拉开一条缝,伏着身子便钻了出去。

    后大门处的其中一名侍卫不经意间瞧见角门动了一下,只道是猫儿狗儿的乱窜,并不当回事,却没看见地上有两只蠕动的小孩。

    两个孩子从角门爬出来后,便如同脱了线的风筝,撒了欢儿的在田间嬉闹起来。

    小周珩因着自己的“奸计”得逞,喜不自胜,手中拿了一根草当武器,在田间飞跑起来,一会儿喊着:

    “杀!我乃周将军!拿命来!”

    一会儿又喊道:

    “冲呀!我是周大侠!行侠仗义走天涯!”

    而在他的身后,时时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小手中同样拿着一根草,嘴里也有样学样的喊着:“行侠酱义!久天涯!”

    跑累了便随地一躺,以天为盖,以地为炉,两个小孩子就这样笑嘻嘻地躺在田野中,看天上的云,一会儿像兔,一会儿像鹰,变幻莫测,无止无息。

    周珩时不时地逗小慕瑶一下,“看!老鹰!”小慕瑶便会咯咯咯地笑起来。

    听着小慕瑶的笑声,周珩转过头,端着一副大哥哥的姿态问道:“喵喵妹妹,喜欢这里吗?”

    小慕瑶弯着眼睛回答道:“喜欢。”

    周珩翻过身,趴起来问道:“那哞哞哥哥带你去一个秘密基地,可好?”

    “好!哞哞哥哥最好!”小慕瑶虽不知何为秘密基地,但哞哞哥哥说的一定好,遂开心地手舞足蹈。

    周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小东西倒是天真的紧,圆圆的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睛,头上左右两边各一个丸髻用五彩绳绑着,整天哞哞哥哥前,哞哞哥哥后的。

    还把哥哥夸得心花怒放的。

    可爱。

    随后,周珩坐起身,拉着李慕瑶的手,一蹦一跳地往河边走去。

    不多时,远处便又传来李慕瑶稚嫩又清脆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在这无垠田野上,在这万里碧空下,悠悠回荡。

    二人来到一处小桥旁,桥下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小桥两侧皆长满了不同的花草,如今虽已败落,却仍保持着仲夏盛开时最妖艳的姿态。

    河道两侧的香樟树此时已然点缀上片片红色,红绿相间,彼此映衬,相得益彰。

    李慕瑶歪着脑袋问道:“哞哞哥哥,什么秘密基地?”

    周珩回答:“这里便是秘密基地,秘密基地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你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李慕瑶点点头。

    周珩看着李慕瑶懵懂的样子,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软嘟嘟的,肉乎乎的。

    当真是可爱。

    “等到明年春天,这里就更好看了,明年春天我带你过来。”周珩望着周围的香樟树憧憬地说道。

    见李慕瑶没有应声,周珩回头一看,却见小慕瑶已走过了那座小桥。

    只听小慕瑶用她那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对面一处育苗田问道,“哞哞哥哥,那系什么?”

    周珩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回答道:“大概是树苗吧。”

    此间时节,正是树农们育苗的好时机,那片农田便是刚刚栽种好的小树苗。

    小慕瑶回过头看着周珩说道:“我想要那个。”

    “那个是人家的,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周珩解释道。

    小慕瑶却是不睬,竟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周珩无可奈何,只好说道,“只准拿一棵回来。”

    “不要,要两棵。哞哞哥哥一棵,淼淼一棵。”小慕瑶认真盘算道。

    周珩叹了口气,却还是应声道,“好。”

    言罢便又拉着李慕瑶往那片育苗田走去。

    走近一看,却见一位驼背的老头躺在一张厚厚的地铺上,晒着太阳呼呼大睡。原来是有人在这里看地。

    周珩遂将小慕瑶带到一处草垛后面,摸着她的头,示意她蹲下。

    李慕瑶蹲下后却又突然站了起来,指着前面的两棵幼苗说道:“哞哞哥哥,我要那个。”

    周珩急忙捂住她的嘴,将她压下去,压着声音说道:“你不要说话。”

    李慕瑶眨了一下眼睛,用力点点头。

    只见那老头好似听到声音,坐起身来,向四周张望过去,却未发现什么,正疑心之际,听到几声猫叫,心道:小猫儿怎的跑这里来讨食儿吃?

    老头心知是猫儿的动静,便不再多想,又躺了回去。

    而在不远处的草垛后面,竟是周珩在学猫叫,糊弄了过去。

    小慕瑶见状,也有样学样,喵喵叫了起来。

    周珩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嗔怒道:“笨蛋!不要一直叫!”

    李慕瑶又眨眨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周珩歪过头,瞥见那老头又沉沉睡去,便低声交待道:“等下我过去拔下那两棵苗,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李慕瑶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见周珩伏低了身子,蹑手蹑脚地向田里走去。

    因是刚栽种不久的小苗,土地正是松软透气,只消稍稍用力便能拔下来而不伤根。

    周珩他余光时不时地瞄着那个老头,并无醒转的迹象,随即小心翼翼地拔下两棵幼苗,一步一步原路往后退去。

    却在此时,忽见老头翻身过来,周珩心中一惊,却见他并未睁眼,而是接着睡去。

    周珩随即轻脚点地,小步快跑,溜到了草垛后面。

    他将怀中的幼苗取出来给李慕瑶看,只见那苗上的叶子已然掉光,根却完好无损,根须上还带着湿润润的泥土。

    周珩催促道:“快走吧!”李慕瑶还未来得及高兴,便见一只大手拉住了她的小手,快步往回走去。

    许是周珩拽的有些猛了,李慕瑶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周珩转身将趴在地上的李慕瑶抱起来,嘘了一声,急道:“不要哭,会被发现的。”

    却见田间的那老头忽听见哭声,坐了起来,顺着声音,一眼便见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其中大的那个孩子怀中还揣着两棵小树苗。

    老头登时醒悟,原来这两个小孩子要偷树苗,随即大骂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什么都敢偷!”

    周珩回头一看,见那老头正要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李慕瑶脸上和嘴巴里的泥巴,大喊道:“快跑!”

    继而,那片田间,出现了这样一幅场景。

    最前面高个子的小周珩快步跑在前面,他要将幼苗放到安全的地方去;后面紧跟着一个小个子的小慕瑶,一面跑着,一面大声哭喊着:“哞哞哥哥等等我”;最后面则是一个举着木棍的老头儿颤颤巍巍地追在两个孩子后面。

    即将西落的太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将三人的身影拉的老长。

    但老头哪有小孩精力好,没一会儿的功夫,那老头已然累的气喘吁吁,便只好拄着棍子站在田间骂道:“这小兔崽子,跑的、比、兔子、还快!”一边骂一边大喘着粗气。

    两个小孩子不敢停,就这样一路跑回小桥边,才敢回过头看。

    ——只见那老头已经被落的几丈远了。

    周珩望着那老头弓着腰往回走去,才松了一口气,转头一看,小慕瑶脸上泪水混着泥巴被她小手一抹,又邋遢又滑稽。

    周珩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但小慕瑶却高兴不起来,只见她撇着嘴,委屈巴巴地望着周珩,泪眼氤氲道:“哥哥不等我。”

    周珩止住了笑,为小慕瑶擦干了眼泪,又将小慕瑶脸上的泥认认真真清理掉,随手抬起她的袖子蹭了蹭她的脸,总算弄干净后,又轻声安慰道:“别哭,以后都等你。”

    二人一齐将偷来的小树苗栽种灌溉后,已是近黄昏了。

    周珩看看天色已然不早了,便拉着李慕瑶往回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深知一会儿回去后将面临一场大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