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前,李慕瑶兴致勃勃地来到一家打铁铺门口,问道:“师傅,我向自己打一套刀具,想要送人,您可以教我如何打吗?这些是报酬。”说完随手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
打铁匠眼前一亮,高兴地回答道:“小姑娘,这可需要耗费不少力气呢!怕吃苦可干不来!”
李慕瑶闻言,私以为有戏,便说道:“自然不怕苦,我可是从小练武功长大的,这点苦不算什么的。”
打铁匠笑嘻嘻地看着眼前这位小姑娘,点了点头,“那行,你用旁边那个炉子打就行。”说着随手指了指空闲的火炉。
李慕瑶喜出望外,于是便兴高采烈地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上等原材料向店内走去。
起初,打铁师傅还乐呵地教她如何锻打,如何淬火,店内听听堂堂的声音不绝于耳。
两天之后,听听堂堂的声音仍然缭绕不绝,但那位乐呵的打铁匠师傅却就此消失了。
只见那店门口坐着一个两眼空空,心神俱疲的人,看上去已是心如死灰,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打铁匠师傅。
只见那打铁匠师傅有气无力地望着眼前这位勤劳的小姑娘,大哭了起来:“教不会,教会不了一点!啊——”
铮铮铁汉就这么落了泪。
那位打铁匠师傅如今的年纪已有四五十岁了,干了三十多年打铁的营生,也收过不少徒弟,从未像今天这样,挫败过。
终究是错付了......
哎!
这位小祖宗根本就不是学这个的料啊。
......
又两天,打铁匠面色尴尬的看着李慕瑶打出来的那把“刀”,声音有些发虚:“很不错!第一次打,能打成这样的寥寥无几。”
他擦了擦额间的冷汗,继续说道,“嗯......当真是很可以了!你朋友定然会喜欢你的礼物的。”
说完,他又擦了擦额间的汗,露出尴尬的一笑,心中却是另一番考量:苍天明鉴,我也是被逼无奈,她的那位朋友定然不会怪我的吧!
李慕瑶捧着那把奇形怪状的刀却是喜不自胜,因为......
早在此之前,她已经在5家打铁铺中试着打过几次了,每次到最后,打铁的师傅都会跪地哭喊道:“我求求你了,千万不要说是我教的,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还要靠我养活,不能把打铁的招牌砸在我的手里啊!”
李慕瑶每次都会认真解释道:“大叔,我是真的想学的。”
“小祖宗,您行行好,快些走吧!我还有很多生意要做.....”
李慕瑶灰头丧气,只好扔下些银子,以作答谢,自己则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但如今这家打铁铺的老板却不一样,不仅没有赶她走,还耐心地教她如何操作,做出来的刀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好歹能用,重要的是,老板还认认真真地夸了她。
李慕瑶心中自是欢喜。
不错!李慕瑶决定留下这把刀。
......
只是此时此刻,周珩手中拿着这把刀,却哭笑不得。
他开口问道:“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两侧都磨尖了吗?”
只见李慕瑶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因为......不管我怎么打,也打不成半月形,索性就保留着方形,但又怕用的时候分不清哪边是刀刃,便把两侧都磨成刀刃了,这样,用哪边......都方便......”
李慕瑶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听不见了。
周珩气笑了。
这画蛇添足的本事着实不错!甚好!
其他的也不用问了,只怕也是能力有限,已在有限的能力里输出了最好的成品。
李慕瑶看着周珩又是为难又是取笑的表情,嘟嘴道:“你果然是不喜欢!那我自己拿回去好了!我不送你了!”
说着便要夺走周珩手上的刀。
周珩见状快速收回,将刀藏在身后,说道:“送出去的礼物,怎能说收回就收回的,况且这把刀上刻的可是我的名字,无论如何,都得我自己保管。”
“你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李慕瑶面带愠色质问道。
然而,话音未落,便听见周珩开口道:“我喜欢!”
周珩定定地望着李慕瑶,目光如月色般温柔。
李慕瑶却是一脸傲娇,抬着头说道:“那好吧,既然你如此喜欢,那便送给你吧!”
周珩闻言抿起嘴,笑了起来。
随后,又听李慕瑶转过身问道:“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刚刚二人一同开口,周珩没能说完想说的话。
如今李慕瑶问起来,却见周珩有些支支吾吾,“哦,其实也......没什么。”
李慕瑶也并没多想,随口说道:“哦,没什么就算了。”
“欸?”周珩抬起头,有些语塞地看着李慕瑶。
李慕瑶转过头,一脸疑惑:“怎么啦?”
许久,终于听到周珩犹犹豫豫地开口道:“你......这五年来,可有惦念我?”
李慕瑶闻言,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就这个?”
“所以呢?”周珩眼中落满期待。
“当然惦念你啦!”李慕瑶毫无迟疑地回答道,“我和望舒还有沈伯母天天惦念你呢!尤其是沈伯母,每天担心的不得了,为这,我还特地养了只信雁呢,我想着等我训练好了,让信雁给你去送信呢!”
周珩心下一叹,对方没能理解他的言下之意,便又支支吾吾开口道:“我......我的意思是......”
李慕瑶有些摸不着头脑,“周珩哥哥,几年不见,你怎的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你一个堂堂大将军,怎能这样?”
李慕瑶随即有些担忧,他这几年在军营到底是怎么过的。
周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生气,随即嗔怒道,“没什么!”
李慕瑶嘴巴微张,歪着头呆呆地看着周珩,更摸不着头脑了,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周珩瞥了一眼对方,别过头去,更生气了。
这是什么榆木脑袋?
片刻,李慕瑶闭上嘴巴,悻悻地说道:“那我走了!”
“不许走!”周珩闻言立刻起身拉住了她的胳膊。
“不走做什么?看你拉脸色吗?”李慕瑶没好气地故意揶揄道。
“我们这么久没见,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周珩一板一眼地问道。
“有啊!”李慕瑶仰起头,有理有据地揶揄道:“可你总是生气怎么说啊?”
周珩只好彻底软了下来,假装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嘛。”
李慕瑶假装没听到,竖起耳朵问道:“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清呢?”
周珩瞪了她一眼,却又立刻大声说道:“我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李慕瑶心满意足地转过身,重新做到了桌子上。
几年未见,李慕瑶确实有很多话要对周珩说,比如她的箭术有多么厉害了,比如她的功课如今也好起来了,再比如她驯养的那只信雁,甚至是平时逛街遇到的新鲜事。
周珩身在军营,这些东西他肯定闻所未闻,她很想告诉他,跟他炫耀一番。
而周珩呢,几年未归,他从小护着的那个小姑娘如今终于长大成人了,亭亭玉立,天真灵动,让人心动。
几年来,他未有一日不惦念她,但如今见着了她,也只是克制着跟她聊聊天。
因为......她有些笨。
周珩笑着拍了拍李慕瑶的脑袋,温柔地说道:“曾经那个经常挨打的小丫头长高了呢!”
李慕瑶摇摇头,想把周珩的手甩掉,只见她一脸天真的笑起来,双眼弯弯的好像月亮。
“周珩哥哥,你回来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好好看过你呢!”说着李慕瑶站起身,假模假样地绕着周珩左三圈,右三圈的来回打量着他。
五年未见,周珩如今又长高了一大截,身材更加挺拔,气势更加凌人,人虽瘦,却在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威风凛凛,颇有将军风范。
李慕瑶学着夫子的样子,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道:“甚是不错!”
周珩问道:“什么不错?”
李慕瑶道:“当然是我们周大将军不错咯!甚是威风!”
周珩笑道:“你羡慕?”
“那是自然啦!”李慕瑶不假思索地说道:“如果我能像你这么威风,出去打架都不用逃跑了!”
周珩心中又是一叹,“你除了觉得我威风,就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了吗?”
李慕瑶有些难以理解,蹙眉道:“你看你,又打哑谜!不理你了!我要走了!”
周珩看看外面的时辰,确实时候不早了,随即说道:“我送你!”
“不用啦!我打小就这么走的,这条路我熟得很!何时需要你来送了?”
“是我不太熟了,我要熟悉熟悉。”周珩沉声说道,随即带着李慕瑶走出门外。
李慕瑶有些莫名其妙的笑笑,没再言语。
二人一路翻过墙,又一路走到李慕瑶的院门外,周珩才恋恋不舍地说道:“回去睡吧。”
李慕瑶笑着说道:“周珩哥哥,你也回去吧。”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转身往院中走去。
谁知刚迈出两步,却听周珩再次喊道:“淼淼!”
李慕瑶停下脚步,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周珩迈步抱了上去。
五年未见,思念早已如藤蔓般蔓延至整个心脏,如今,终于一点一点地散开,又收了回去。
那颗幽暗的心,终在此刻,得见天日,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