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木箱里竟藏着一位娇俏少女,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木箱里,虽蜷缩着身子,睡得却格外酣甜。

    只见她面色红润,肤若凝脂,樱桃小口,似一瓣春花。轻柔的月色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显得更是白净、安然。

    周珩心中一动,一时之间怔在原地。

    原来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李慕瑶。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轻叹一声,心道:“想是为了制造什么意外之喜,才将自己装进箱子里吧,因我迟迟不来,自己倒先睡着了。

    “心大的没边了。

    “若是我一晚上没发现,岂不是要在这院中睡一晚上,真是个笨蛋。”

    周珩摇了摇头,随即压低身子,一只手扣住她的头,另一只手将她轻轻扶起来,随后又小心地交换双手将她从箱子中横抱出来,往房中走去。

    清冷的月光洒满整个小院,温柔的微风轻轻吹过李慕瑶的脸颊,吹起她片片如羽毛般的裙摆。

    周珩身穿玄色长袍,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条同色丝绦,面颊两侧两屡长须随风吹动。

    李慕瑶埋在周珩的怀中,许是感受到了什么,悠悠醒转,一睁眼便见自己正在一个面色沉稳,丰神俊朗的男子怀中,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刚要翻身下去,却听周珩沉声说道:“别动!”

    随即又将李慕瑶往怀中抱紧了些。

    李慕瑶定睛一看,才知是周珩,大惊道:“周珩哥哥!你回来啦?!我......你......”

    李慕瑶一下子有好多问题想要问,比如她怎么在他怀里?他抱着她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又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却不知先问哪个,支支吾吾一个也没问出来,索性不问了。

    只见她瞪着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珩,左看看右看看。

    像他却又不像他了。

    周珩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蹙着眉问道:“怎么了?一醒来就这么看我。”

    李慕瑶双手捏住周珩的脸颊,左摸摸右摸摸,周珩却也任她摸来摸去。

    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嘟着嘴问道:“你怎么变得又黑又瘦的?像一只黑猴子!”

    周珩瞪了她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往屋里走。

    李慕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欸?你怎么知道我躲在箱子里?”

    周珩抬脚迈进屋内,没有低头,“我又不傻。”

    李慕瑶一点不在意周珩呛她,反而高兴地抱住周珩的脖子,说道:“哈哈哈!我刚刚竟然睡着了,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没想到先被你发现了!”

    周珩将李慕瑶抱到床沿上,双手撑在李慕瑶的两侧,嘴角轻轻扬起,眼底尽现温柔之色,“究竟要给我什么惊喜?”

    “你已经发现了,便不算惊喜了,不过我还是可以表演给你看!”李慕瑶从周珩胳膊间的缝隙中钻出去,就像一只小老鼠一样,滋溜一下就跑掉了。

    显然她刚才的困意全然消散,如今只剩下兴奋。

    这般滑稽的样子让周珩不由得想起他初次见到李慕瑶时的场景。

    那时,李慕瑶刚刚3岁,第一次来到周府是跟着李九卿去的。

    彼时,李九卿正在堂上与周忠义议事,小慕瑶却是闲不住,也不怯生,一溜烟的功夫便跑不见了。

    她跑到一片花园中,新奇的小眼神不住地东张西望,小小的个子,使劲地抬着头踮着脚尖,却还是看不到高处的风景。

    不知何时,地上多了一只小仓鼠也在东张西望地四处寻觅着什么。

    小慕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却发现她的小脚边多了一只小仓鼠,正不停地嗅着她那双镶着虎头的小鞋子。她一时之间慌了神,吓得不敢动弹,站在原地大哭起来。

    这时,从花园的拐角处急急忙忙跑过来一个小男孩,约莫5、6岁,手中拿着一个网子,双眼紧盯着那只小仓鼠,迅速扣住,又小心翼翼地将其套进了网子里。

    小慕瑶这才渐渐收了声,好奇地盯着小男孩将那只小老鼠放进了一个打满孔的木箱子里。

    这个小男孩便是小周珩。原来小周珩那时养着一只小仓鼠,本是为取乐,却没想到,吓到了眼前这个新来的小女孩。

    他安置好小仓鼠后,颇为好奇地走到小女孩的身边,仔细地打量着她,只见小女孩扑闪着她那长长的睫毛,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睫毛下面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有神,圆乎乎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

    他歪着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只见小慕瑶抽泣一声,说道:“淼淼。”

    “喵喵?”他不确定地反问道,却见小慕瑶用脏脏的小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脸上瞬时多了几道泥巴印子。

    “确实像个小花猫。”小周珩盯着她大笑起来。

    小慕瑶却不知其所以然,怔怔地盯着小周珩,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映出了小周珩开怀的笑容。

    许久,小周珩又问道:“那你几岁啦?”

    小慕瑶此刻显得十分乖巧,好像在回答夫子的问题一般,问一句答一句:“先睡。”

    小周珩疑惑,“什么?”

    “先睡。”小慕瑶又说了一遍。

    小周珩又大笑起来,“哈哈哈,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屁孩。”

    小慕瑶听出不是好话,蹙着眉,双手叉腰,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先睡!!!”

    小周珩怔住,反应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说的是啥,于是便换了一种问法,“那你是属什么的?”

    小慕瑶歪着头,想了一下,十分骄傲地说道:“我系唬蝴蝶嗒。”

    蝴蝶一词倒是说的清楚。

    小周珩这句话听懂了,她说她是属蝴蝶的。

    随即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哪有人属蝴蝶啊?真是个笨蛋!

    ......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周珩才知道,原来李慕瑶是属老鼠的,因为她从小不喜欢老鼠,害怕老鼠,所以不愿意属老鼠,她想了想,自己最喜欢蝴蝶,因此,逢人便说自己是属蝴蝶的。

    周珩想到此处,嘴边不觉微微上扬起来。

    突然,周珩的思绪被李慕瑶的声音打断,“周珩哥哥,你快点看呀!”

    他抬起头来,只见李慕瑶身着淡黄色流羽裙,腰间挂满了乳白色的流苏,裙摆像羽毛般一片一片展开,她伸开双臂,转起圈来,两袖间竟藏着许多花瓣,随着胳膊的挥动,时不时地掉落出来,犹如一阵阵花瓣雨纷然而下。

    李慕瑶身在其中,好像一只淡黄色蝴蝶幽幽飞转于花丛之间,翩若惊鸿。

    几年未见,她长得越发清秀动人,脸颊间早已褪去了孩童时的稚气,显露出少女的神采来。

    周珩耳尖一红,失了心神。

    这时,李慕瑶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周珩怔忡的表情问道:“怎么了周珩哥哥?你不喜欢吗?”

    周珩看着她,微微一笑,面色温柔地回答道:“不,我很喜欢。”

    “看你呆呆的样子,还以为你不喜欢呢!”李慕瑶坐了下来,端起旁边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又兴高采烈地接着说道:“果然还是望舒厉害,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些都是她想出来的呢,她说你一定喜欢,我刚开始还不信呢。”

    谁能想到,随便转两圈,撒点花瓣,周珩哥哥便觉得不错呢!又何须费心费力准备其他的?

    不料,却见周珩蹙起了眉头,“所以不是你自己准备的?是望舒帮你准备的?”

    “是啊。”李慕瑶脱口而出,随即又立马意识到不对,赶紧解释道,“不过花瓣是我自己准备的,采集花瓣可花费了我不少时间呢!”

    “所以,就累的躺在箱子里睡着了?”

    “嗯......”李慕瑶点点头。

    周珩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李慕瑶,嘴巴张了张

    ,又合上了,一时间无语。

    李慕瑶抬头看向周珩,发觉他脸色不对,又急忙解释道,“我自己也准备了的,不过望舒看了说,不行,你不会喜欢的。我就没有拿出来用......”

    “那你准备的是什么?”周珩心底又燃起一点希望,刨根问底道。

    李慕瑶坐在凳子上,一边说,一边比划,“我最开始准备了一套拳,是我新学的哦,因为你走之前教我学射箭,我就想着,那你也算我半个师父了,师父看到徒弟进步迅猛,岂不是会很欣慰?”

    “你是觉得我已经老的像你师父和夫子那般了吗?”周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

    李慕瑶闻言,急忙摆摆手,辩驳道:“当然不是!我......”

    李慕瑶话音未落,便听周珩又开口说道,“你只是想在我面前显摆一下!”

    李慕瑶闻言一时语塞,果然还是竹马最懂青梅,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心事。

    隐瞒不过,李慕瑶决定摊牌,只见她仰起头,双手叉腰道:“那、那又怎么样?我还想跟你比试一下呢!我这几年学了很多武功呢!”

    周珩两眼一黑,咬牙切齿道,“李慕瑶!你就不怕我把你当成小鸡仔给扔出去吗?!”

    李慕瑶知道周珩是有这个实力,把她随手丢出去的。

    看到周珩此刻的表情,她有些心虚,但她转念又想,就这样服软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于是她心一横:心虚可以,气势绝对不能弱下去!

    只见李慕瑶强撑着刚才的气势,昂首说道:“怕呀!所以不就没有给你展示嘛?!”

    说完,她又向上抬了抬下巴。

    周珩气笑了。

    很好,撑着最强的气势,说着最怂的话。

    ......

    就在气氛僵持在这里的时候,二人却同时开了口:

    “我还给——”

    “你可有——”

    二人均是一怔,随后周珩叹气道,“你先说。”

    李慕瑶遂再次开口:“其实......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礼物......”

    李慕瑶有些心虚,说话声音不似刚刚那般气势。

    “什么礼物?”周珩问道。

    他见李慕瑶毫无底气,猜想定然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见李慕瑶磨磨蹭蹭地从怀中掏出一把......

    周珩盯着她手中的东西,没看明白,问道:“这是什么?”

    “刀啊!送给你,防身用。”李慕瑶说着将手中的刀递了过去。

    周珩接过那把刀,拿在手中仔细地打量着。

    确切来说,这就是一块铁片,整体呈不规则的四方形,两侧虽不规则,却是被磨得锃亮,想是在磨刀这方面下了一番功夫。铁片底部还加了个不太规则的把手,上面歪歪斜斜的刻着一个“珩”字。

    可......

    谁家铁匠铺将刀两侧都给磨了啊?

    谁家铁匠铺的防身武器刀尖处做成方的啊?

    谁家铁匠铺的刀片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啊?

    谁家铁匠铺的刀把手歪歪斜斜,上宽下窄的啊?

    还有那个“珩”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字......

    整体来说......丑的要命!

    周珩面色有些复杂,问道:“你是觉得我打不过别人?”

    李慕瑶摇摇头,认真地说道:“当然没有!只是防身用。多一把防身武器,终归不是坏事嘛!”

    李慕瑶笑嘻嘻地解释道:“这可是我花了五天时间做出来的呢!”

    周珩脸色微变,“是你亲自做的?”

    “是啊!这可是我第一次打呢,虽然形状不是很整齐,但我第一次就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打铁的那个师傅还夸我呢!”李慕瑶兴致勃勃地说道。

    周珩已经能想象到,那家打铁铺的老板会是怎样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