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李九卿见黑衣人四散逃开之后,便跟随一队士兵往东北方追去,却没追上,让那黑衣人给跑了。
随后,他又往其他方向去追,亦是无果,与他同行的周家暗卫便说道:“李大人,不如先回周府,说不定侯爷已抓到凶手,回府去了。若是侯爷没有回府,我们几人也好先去寻找侯爷。”
李九卿点头应是,这才回府等消息。
没想到,这一等,便是一夜。
——
天光已然大亮。
李九卿与公孙静已回府休息,镇北侯府内却是一片焦灼。
此时,一名年迈的老人手提医箱正急匆匆往周府赶来。
这位老人便是周望舒的师父刘太医,不仅为她调理身体,还教授她医道。他名叫刘怀仁,本是太医院的首席太医,自先皇去世之后,他也自认年事渐高,便主动请老辞官了。
如今只在城郊开设一家医馆度日。
只因与周忠义有些旧交,才受周忠义所托为周望舒日日调理身体、授业解惑。
沈思瑜见刘太医赶来,匆匆迎了上去。
“刘太医,我夫君他,昨夜与人交手,不知是伤了何处,已是一夜了,人还未醒,求刘太医赶紧去看看吧。”沈思瑜边走边说道。
刘太医安慰道:“哦,夫人莫急,老夫这就去看看。”
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进了房门。
刘太医在床边为周忠义看诊,沈思瑜则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踱步。
身旁的周望舒劝慰道:“母亲,有师父在,不会有事的,师父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的。”
沈思瑜面色稍缓,“但愿如此。”
就在这时,周珩安顿好府中的防卫部署,走了进来。
却见刘太医面色忧虑,眉头紧锁,便问道:“刘老太医,我父亲他怎么样?”
刘怀仁回头看了看周忠义的面色,又看了看沈思瑜忧心忡忡的表情,叹了口气,随即转过头对周珩说道:“借一步说话。”
周珩心知不妙,便搀着刘怀仁的胳膊向堂上走去。
周望舒和沈思瑜心中更是一惊,心怀惴惴,随周珩同去。
片刻,周珩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周望舒说道:“望舒,你去守着父亲,万一父亲醒来,屋内没人看守,便不好了。”
周望舒看了看母亲,又看看周珩,随即点了点头,道:“好。”
周珩又道:“母亲......”
话音未绝,便听见沈思瑜说道:“我没事,我扛得住。”
周珩顿了顿,道:“我是说您昨夜一整晚没有休息,先去休息,万事有我。若是您熬坏了身体,父亲醒来便更是不安了。”
沈思瑜却执意拒绝:“我真的没事,珩儿,我需要知道你父亲的真实情况,你就不要再劝我了,你父亲若一直不醒,便是我回去休息,也是难以心安的。”
周珩无奈,只得说道:“嗯,那便一同去。”
周珩遂将刘太医引到堂上,说道:“刘太医请讲。”
只见刘怀仁左右瞧去,四下无人后,才说道:“小侯爷,”他顿了顿,难以开口。
他看见沈思瑜那双期盼又急切的眼眸,又看向周珩,叹了口气,终于狠下心说道:“准备后事吧。”
“什么?!”沈思瑜一时惊愕,差点晕过去,幸而周珩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母亲!”
沈思瑜忍着哭腔问道:“他明明......没受什么严重的伤,怎么会这样?”
只听刘太医说道:“侯爷他并非外伤所致,而是中了毒。”
沈思瑜与周珩大惊,相互对视一眼后,便听刘太医继续说道:“此毒至阴至险,已深入五脏六腑,致血行受阻,如今侯爷的脉象时有时无,时疏时数,此乃绝脉之征,回天无望啊。”
沈思瑜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刘太医,求求你救救他!什么药我们都买得起的,缺什么药,我亲自去找......”
沈思瑜越说越激动,死死拽着刘怀仁的衣袖不撒手,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
“母亲!母亲!你冷静点!”周珩扶住她。
周珩问道:“刘太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刘太医说道:“除非,下毒的人能送上解药。否则,即便是再好的灵丹妙药,也只是缓解一时,解不了根本。”
去找下毒的人,听上去是个办法,实际却是个死局。
到现在为止,下毒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又去哪里寻解药呢?即便是知道下毒之人是谁,又能如何,既想要父亲的命,又怎会轻易给呢?
周珩肃声道:“刘太医,可否为我父亲争取几天的时间?”
刘太医道:“我会开一些延缓毒发的汤药,但侯爷能坚持几天,非我能力之所及啊。”
“刘太医尽力即可。”
刘怀仁点了点头。
却在这时,丫鬟急匆匆跑来送信。
“小侯爷!夫人!侯爷他......”丫鬟气喘吁吁,差点接不上气,“他醒了。”
周珩与沈思瑜闻言,三步并作两步,往卧房赶去。
刘太医则径自去开药了。
推开房门,只见周望舒正泪流满面地握着周忠义的手,说不出话来。
而床榻上,周忠义面色苍白,唇色青紫,已是虚弱不堪,榻旁的地上还有一滩黑血。
“爹爹他......刚醒来就吐了一大口血......”周望舒哭着说道。
“舒儿......不哭......”周忠义气若游丝,却还是缓缓伸出手去抚摸周望舒那满是泪痕的脸。
沈思瑜见状急忙跑过去,话还未说出口,眼泪早已落下,她急切的询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只听周忠义轻声安慰道:“别哭......我没事......”
随后,他又看向周珩,说道:“珩儿......去将你李叔父找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是!”周珩闻言退了出去。
沈思瑜泪眼婆娑地看着周忠义,轻声埋怨道:“你不要再说话了,你需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不能等你好了再说吗?”
周忠义浅浅地弯了一下嘴角,目光柔软,随后又缓缓开口道:“思瑜,这么多年来,苦了你为我担惊受怕。”
沈思瑜摇头,“不会,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周忠义眼中含泪:“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如今唯一‘怕’的,那便是你了。怕你今后......无人照顾,孤单一个人......”他说到后面竟有些哽咽。
沈思瑜泪如泉涌,“不......我只要你好起来......我以后再也不会凶你了,再也不会揪你耳朵,不
会管着你,以后你不用再偷偷偷酒喝,你想喝多少,便喝多少......你听到没有......”
周忠义欲伸手去帮她擦泪,却是力不从心,手缓缓伸到半空,便要掉下去,沈思瑜顺势抓住他的手,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周忠义眼含柔情,嘴角噙着笑意,“若是还能活十年二十年就好了。”
周忠义的眼中满是遗憾,他终究是舍不得他的思瑜啊。
“好在......我们的儿子如今已长大成人,将来定能成大器......”周忠义低声说道,随后,又转头望向周望舒,“舒儿......过来......”
周望舒趴到床边,拉着周忠义的手,道:“爹爹!”
“舒儿,你该长大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你母亲,要像你哥哥那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独当一面的人。”
“......好......”周望舒早已泣不成声。
“只是我......恐怕不能看见你出嫁的那一天了......”想到这,周忠义偏过了头,但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沾湿了枕头。
“爹爹......”周望舒哽咽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自己也懂医术,为父亲把脉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也明白哥哥单独留下她的含义,更明白师父叹气的含义。
她都懂,只是,应该怎么办呢?
她不知该如何才能救父亲。学医多年,却依然救不了自己的亲人。
周望舒瘫倒在地,难过的不能自已,是为父亲,也为了无能的自己。
就在这时,周珩带着李九卿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公孙静急匆匆赶来。
来之前,周珩已将周忠义的情况如实告诉了李九卿与公孙静。
公孙静见状急忙跑过去将沈思瑜搀扶起来,此时的沈思瑜却是异常的平静,她的脸颊挂着泪痕,眼神有些空洞,只是默然的站在那里。
公孙静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思瑜。”
与最亲的人面临离别之苦时,千言万语亦不足以慰藉。
而周珩则搀扶着周望舒站起身,后退了几步。
只见李九卿面带亏欠,快步走到周忠义的床边,说道:“卫之,你怎么样了?”他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你,都怪我!”
周忠义缓缓开口道:“不怪你,他们的目标本就是我。”
李九卿一惊,“什么?怎么会是你?”
“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哎,说来惭愧,昨夜折腾了一夜,也未能抓到一个黑衣人。”
“你抓了也没用,一群死士,你问不出什么......”周忠义许是因为话说的太多,咳了起来,手捂在嘴边,展开一看,又是一口黑血。
“先喝口水缓一缓。”李九卿急忙为他端来一杯水喂他喝下,又为他轻抚胸腔,方才有所缓解。
随后又听周忠义接着断断续续说道:“他们,是北羌的人。这次他们是,冲我来的。”
李九卿神色骤变,“你说什么?他们是北羌人?”
周忠义点了点头,“他们的目的,是攻打南祁。若我活着,绝不会允许他们踏进南祁一步,也正因如此,他们才千方百计杀我灭口。”
李九卿惊愕,“可那些被害的朝廷命官又当如何解释?”